季常眯眼:“我何时踩着离子安上位?!”
离老太傅说得恬不知耻:“在你13岁花朝节无意中一句诗词传唱全天下的时候,在你一夜间展露锋芒,全城追捧的时候!那时候你可想过子安的感受!?”
一个门徒,一个弟子,离府的门客而已!
怎能因为他将他当作儿子一般疼爱,他就可以越过嫡长子的兄长,出尽风头?
更别提他根本就不是离家的子孙,只是一个门徒而已!
季常气笑了,旋即又很快归于平静,十年的大火,早已将他的愤怒烧得一干二净,转化成了深沉的仇恨。
“他自己无能,却要怪罪于我?”季常讥讽一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师父,我问你,我一路走到太宰的位置,可借过你离府半分势没有?”
离老太傅想说借了,肯定借了,要不是因为有离府为他撑腰,他一介草民怎么可能爬得上那么高的位置?
可他嘴巴动了好几次都说不出话来。
季常一夜成名后,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季常为百姓祈福、赈灾、呼风唤雨的时候,用的是化名。
他所做的每一桩大事,都是用另一个身份,从不会连累离府、更没有利用过离府。
直到他一路逆袭而上,被陛下发现并提拔后,他也才知道一直以来大名鼎鼎的常先生竟是他。
原以为是他们离府庇佑季常,最后他才发现,一直是季常在庇佑他们离府……
“你就不该欺瞒着我们……”离老太傅终于挤出一句话:“你事事瞒着我们,自己独大,是你先对我们抱着防备之心,不把我们当至亲之人……”
“再说了,你要是真能那么厉害,又何必拜入我门下?”
季常笑了:“唔,对。您说的都对。”
他不应该,的确不应该。
他眼看他为官清廉,为民为百姓,看他和蔼,悲悯天下……因为敬重,所以入了他的门!
识人不清,盲目信任,本就是不应该!
他季常没栽过什么跟头,这一栽,竟是要了他全家的命。
见季常承认,离老太傅立刻说道:“所以你应该知道是你欠了我们!养你十几年,你不能做这么白眼狼的事,还将你兄长的头盖骨……”
季常笑得森然:“养我?”
他哈哈一笑,一转眼,瞬间就逼近到离老太傅面前!
“你们什么时候养过我?”
他陡然将离老太傅提了起来,狠狠的砸在走廊柱子上。
“养我的是我爹娘!十三年我未曾拿过你们半两银子!”
“因为是我恩师,你就理所当然用‘恩情’两字凌驾在我之上?”
季常怒了,阴寒的煞气将离老太傅脖子勒住,又甩到了湿寒的花园泥土中!
冰寒的眸子盯着滚落在地上痛苦哆嗦的老人。
他敬他如父啊……
曾经年少不经事的时候,是他教会他人情世故,授予他做人的大度和智慧。
可如今一看,竟不知道他哪方面才是真,哪方面才是假。
离老太傅已经花白的头发此刻凌乱无比,一双浑浊的双眼里透出一丝茫然和惊慌。
由于担忧子孙,又有几分悲凉乞求的意味。
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可可怜之下却也隐藏了一丝阴狠,离老太傅猛的抽出藏在花圃下的桃木剑,拼尽全力朝季常冲去!
季常只觉得可笑,这得多怕死。
屋内外都藏满了对付他的东西,居然连花圃里都有。
眼看那桃木剑就要刺入他胸口,季常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老人,一抬手桃木剑急转,猛的将离老太傅钉在高高的柱子之上!
第924章 人间地狱——我是阎王
只剩下一口气的离子安目眦欲裂:“季常……他……他是你师父……!你……”
你怎么能对自己师父下手……?
离子安惊骇得说不出来了,也没力气说了。
他感觉到了绝望!
原本还以为季常多少会念及旧情,可眼前一切都颠覆了他对季常的认识。
季常面色森冷,怪笑道:“师父?”
“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杀我家人!招惹了我这恶鬼,那也应是你们活该。”
说话间,有一个小小少年尖叫着冲过来,这是离子安的嫡长子。
“爹!祖父!”
季常木然扭头……
离子安和离老太傅倏然瞪大了眼睛:“不……不要——”
八、九岁的孩子瞪大眼睛,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胸前。
离子安已经说不出话,满眼都是悲愤和恐惧。
离老太傅则是撕心裂肺:“季常……季常!你怎么能如此心狠手辣?!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他怎么能这么恶毒。
对一个孩子,他也下得去这个手?!
鲜血染红了季常的眼,也将他浑身的恶释放了出来。
他嘴角噙着一抹嗜血的笑意,低语道:“心狠手辣?”
离子安挣扎着抬眼,他不知道季常用了什么办法,他要死却死不了。
只能看见自己最宠爱的嫡长子死在眼前,他瞬间红了眼眶。
他无能为力的怒吼,声音细弱蚊鸣:“他还只是……孩子!”
“季常……你也太……狠毒!”
狠毒吗?
“你杀汝汝的时候,杀景儿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狠毒呢?”
季常抬手,院子里的一棵小桂花树哗啦折断,倏然飞向离子安和离老太傅,狠狠扎在了他们身上!
劈叉的树枝扎在肉里,随着阴风搅动。
离子安和离老太傅惨叫不已,这一刻真恨不得自己被一刀劈死算了。
“季常……你、你杀了我!”离子安疼得不住哆嗦:“有本事杀了我!”
他知道今日是不死不休了。
季常却不肯:“急什么?还有呢?”
他一挥手,把串在一起的离子安父子拖着,就这样走动在离府里。
大红的灯笼还高高挂着,到处贴着喜气洋洋的红纸。
回廊下却有一个一身白袍的男人,拖着被串在一起的离子安父子走动,在地上留下一道恐怖的血迹!
恶鬼索命!
老老小小,一个都没放过!
离府瞬间变成人间地狱。
“救命……救命!”
“求求你,放了我,放过我吧……”
“不要杀我孩子,不要,不要啊——”
离子安的其他妻妾恐慌惊惧,带着自己的孩子四处逃命,却没有一个能躲过。
“季常……季常!不要杀了,不要了……”离子安悲愤哭喊:“放过我儿!我儿才三岁……”
“季常,求求你,求求你,钰儿才刚出生,昨天才刚出生!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求你手下留情,季常——!”
“不——”
刺绣精美的锦被盖在婴儿脸上,哇哇大哭的婴儿很快没了哭声。
离老太傅痛哭出声:“季常,你怎么这么狠,你还是人吗!你还是不是人啊?!”
“季常,你不得好死!”
季常一脸麻木不仁。
最后一个院落。
离子安的大夫人,姝予的院落!
季常一袭白袍纤尘不染,那些血迹半分没沾在他身上,却让人恐惧。
唯独一人,她静静的坐在床边,穿着整齐,头发收拾得干干净净。
“季常,你回来啦!”姝予对他笑,又说道:“十年没见,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她痴痴的看着季常,仿佛没看见他抬起的手,和那凭空飞射而来的利箭。
“我想告诉你,我没有辜负你。”
“嫁给离子安的第一个晚上,我就在他酒里下了毒,断子绝孙散。”
季常面无表情不为所动,利箭也刺入姝予胸口。
她却笑得灿烂:“离子安断子绝孙,却又能儿孙满堂,你说,我做得好不好啊?”
“他的妻妾们,为了自己的地位,必须得要生孩子呀,我都生了,她们敢不生吗?”
“为了不被我赶出去,她们拼命生,想办法生,然而就是没一个是离子安的种。”
姝予缓缓倒下,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没想到最后还能见你一面,我很知足了。”
离子安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不是他的种?
那么多孩子,他疼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倾注了全部栽培的孩子……
竟然不是他的种?!
离子安如遭雷劈,晃动的脑子更加晃动了。
最痛苦的还不是这些孩子不是他的,最痛苦的是他最爱的女人,竟然整整背叛了他十年!
惊恐、绝望、背叛、愤怒……当年季常感受过的一切,离子安统统都感受到了。
这让他几欲发狂!
他双目赤红的盯向了季常,嘴里嘶吼:“是你……都怪你!你该死,你毁了我的一切,你毁了我应有的一切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