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众人从惊愕中回神,连忙追上去。
他们太急了,太惊慌,追出去后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床上的司亦然也开始化成光寸寸消失了。
苏老夫人跑掉了一只鞋子,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再爬起来时另外一边居家鞋也掉了。
她赤着脚踩在雪地里,哭着喊着:“粟宝,粟宝!”
“不要啊——”
“不要丢下外婆!”
一声声粟宝,苏老夫人撕心裂肺。
舅舅们也满眼悲呛,此时沐归凡小寻寻他们都没有回来,身边一个能说上话、追上粟宝的人都没有。
苏何问和苏梓晰倒是追了出去,可在这片消散的光面前,他们也跟凡人无二。
苏何问跳起来,努力的抓住了一丝亮光,可很快亮光就从他手上流逝了。
“粟宝!”他红着眼:“小哥都没长高呢,都还没能把现在的你举高高。”
“你长再大,小哥也想做你哥哥,想宠着你,把你抛起来举高高。”
“你怎么能不给小哥这个机会,你,你就走了?”
苏何问跪坐在草地上,捶着草地,泪眼不断的掉下来,滴在雪地里。
苏一尘把厚厚的毛毯裹在苏老夫人身上,用力的想把她带回屋子里。
苏老夫人用力的推开他,依旧朝着光消失的方向踉跄前行。
苏老爷子抓住她:“别胡闹,听话,回去……”
他眼眶也红着,满脸都是悲凉。
苏老夫人固执道:“我不要回去,我要粟宝,我要我的小乖宝。”
“我的小乖宝才不会离开外婆。”
“天这么冷,我要叫她回来……”
“怎么能这样就跑出去了呢?也不穿外套,多冷啊……”
苏老夫人巍巍颤颤,最终人一软,倒在了雪地里。
**
昆仑神山脚下,粟宝拖着司亦然的身体。
她抬头看了一眼昆仑神山,还有最后一步……
她现在已经知道昆仑神山通往哪里了,她现在也算是另一座昆仑神山。
粟宝抬手,手掌贴在了脚下。
这片大地是神山的一部分。
黑暗如湍流,急剧的尽流入粟宝手掌心里。
“这个世界有多少光明,就会有多少黑暗。”
“因为光的背后就是阴影,不能因为黑暗存在,就泯灭了光。”
“光是不可泯灭的。”
“爱也一样呀……”
粟宝低头,看向怀里的司亦然,眼神柔和。
最后一丝暗芒收敛在她手心的时候,司亦然也醒了过来。
“该回去了。”他立刻说道:“我们的身体都消失,苏外婆肯定没办法接受这个打击。”
一闪身,两人消失在原地。
**
苏老夫人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脚边放着电暖炉。
屋内的暖气全都开了,但她手脚依旧冰冷,呆呆的看着外面的飘雪。
天好冷了呀。
她的小乖宝冷不冷?
她去了哪个地方,还会不会记起外婆?
她饿不饿,有没有人给她做好吃的……
苏老夫人眼泪无声落下,吧嗒吧嗒的掉在厚厚的毛毯上。
苏老爷子呆呆坐在一边,无意识的、一遍遍的帮她掖着毛毯。
苏一尘消瘦了一圈,艰难的在新建的、只有苏家几兄弟和苏何闻他们的群里发消息:
【准备一下,办悼念会吧……】
群里一片沉默……
吱呀——
门却打开,聂叔跌跌撞撞跑进来。
“老夫人,老夫人!”他慌慌张张。
苏老夫人双目无神,没有任何反应。
“粟宝……粟宝小姐!”聂叔磕磕巴巴,简直跟见了鬼似的。
苏老夫人终于有了反应,下意识抬头。
却见一个身影从院子外一路飞奔,就跟刚回家的孩子一样,迫不及待的冲过草地,推开门,气喘吁吁的冲到面前。
到了门口,却停下了!
苏老夫人猛的站起来,巍巍颤颤往前几步,却又停下。
门轻轻推开了。
粟宝站在门口,手紧紧的抓着门把手。
她唇角微抖,眼眶泛红,轻声道:“外婆——”
她头上,肩上还有雪花。
身后跟着一个黑衣少年,他静静的站着,不出声打扰半分。
粟宝眼睫毛上挂着晶莹的珠光,微微轻颤。
她抿唇,哑声说道:“外婆,我回来了……”
苏老夫人猛的一抖,跟疯了似的冲过去,用力的把她抱在了怀里!
“粟宝!粟宝!”
“外婆的小乖宝!”
直到真切的抱到她的那一刻,直到自己身上的冰寒被她的温暖驱散。
苏老夫人才真切的感受到粟宝回来了。
她哇一声大哭起来:“粟宝,你去哪里了呀……”
“外婆害怕,外婆好怕……”
后面的话淹没在哭声中。
粟宝紧紧的抱着她,低声道:“我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外婆……粟宝…饿了。”
苏老夫人哭得更厉害,也将她抱得更紧:“外婆给粟宝做吃的,外婆给粟宝做……”
“外婆永远给粟宝做,不管粟宝去到哪里,外婆永远是粟宝的家。”
粟宝笑着,眼泪落下:“嗯嗯。”
第1714章 身后永远有家(大结局下)
雪地里,一只绿得发光的鹦鹉正捏着嗓子,以京剧的腔调在唱歌:
“赐我一场相爱~怎么你又匆匆地离开~”
“赐我一场痛快,怎么剩我迟迟难释怀?”
苏赢尔拿着一个烤肉串的签,歘一声刺过去:“赐我一只烤鸟,撒上孜然辣椒再翻面!”
小五飞了起来:“卧槽!卧槽!你还真刺我!!”
苏家庄园门前挂起了很多的灯笼,草地上放着一颗圆圆的月亮球地灯,看起来真像是月亮掉在了人间。
周围的积雪还在,雪花纷飞,却没有一片飘落在草坪上。
雪地里不再寒冷,而是摆上了烧烤的设备。
佣人们都已经离开了,仅剩下吴妈和聂叔。
牛大叔拿了一百万的养老金,彻底离职。
吴妈端着一道道菜上来,聂叔帮忙打下手。
沐归凡把所有能串串的食材全都处理好,又做了一锅千里雪山鱼骨汤,舅舅们则是一个个挽起袖子,认真的把食材都串成串串,苏何闻也脱了外套,坐在小马扎上面拔鸡毛。
苏老夫人在做她新研究出来的那道菜,取名‘红火’,老爷子负手站在一边,每次想插手的时候都被苏老夫人一拍手背。
大火炉上架着一只“烤全羊”——是小寻寻从九幽带回来的新食材,油滴在炭火上滋滋的响着,所有的一切混起来是温暖的味道。
粟宝把粉色小羊音响放在月亮球旁边,一起放在一边的还有她那个Q版形象的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次次次的开到一边,抓起一捧雪,开心的一撒——
“哒噔~新年快乐!”
正在各自热闹聊天的机器人听到‘粟宝’的声音,转头看去不由得露出微笑。
“那么来放一首歌吧~”它原地转圈圈,然后伸手在粉色小羊音响上啪啪拍了两下。
小羊:“……”
音响亮起,好听的音乐响彻草坪:
“坐上那朵离家的云霞,飘去无人知晓的天涯……”
“背着妈妈说的那句话,孩子人生其实不复杂。”
……
“孩子放心去飞吧,在你的身后,有个等你的家……”
……
**
“师父父,在想什么?”粟宝坐在季常旁边,双手抱着膝盖歪头看他。
季常一脸深沉:“思考人生。”
粟宝忍不住笑起来。
“师父父,我在昆仑神山的时候见到她了,她在最后离开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但是亦然哥哥和爸爸都将破碎的我送入了轮回,所以我现在到底是不是以前的那个人?”
季常笑问:“你觉得呢?”
粟宝摇头:“外婆说过去的我是过去的我,现在的我是现在的我。在昆仑山的时候我觉得我要跟过去的我重合了,后来才发现并不是,我是在跟她告别。”
季常温笑看着她,眼底带着慈祥:“嗯,说对了。”
粟宝轻声说道:“所以师父父说的那句话,其实是说自己对不对?”
季常坦然笑道:“对,不过是对她,不是你。”
粟宝也释怀笑了,嘟哝道:“差点因为这个走不出来。”
季常:“嗯?”
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季常眼神柔和,伸手揉揉她的脑袋。
“粟宝,你在师父眼里就跟师父的孩子一样。”
“以前师父也有这么小一个妹妹……而你转眼也长大了。”
“但你记住了,你在师父这里不是任何人的代替品,不是汝汝的代替品,也不是她的代替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