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好几条分叉口面前,黎宛手里拿着一张很简笔的舆图,低头研究一会儿后, 她又抬头嘀咕,最后选定了路最宽的那一条, 人走多才会宽, 师叔说人多的地方就离城里不远了。
听说山下的城里很热闹, 吃的也很多, 以前她最喜欢师叔下山回来的日子了,会给她带很多好吃的食物。
“踏风,我们走吧, 希望能赶在日落之前去到城里, 这样我们就不用再风餐露宿啃馒头,还能给你吃上最好的粮草。”
黎宛摸了摸身边的白马, 随后身身姿利索的翻身上马, 而白马很是人性化的嘶鸣了声, 马蹄踏地两步算是回应主人的话。
踏风在刚出生的时候,生它的母亲就走了,是一匹野马, 被狼群追捕, 拼命逃出来却也活不了, 浑身都是伤和血,还被撕咬了不少肉。
黎宛发现的时候母马生了小马崽就死了,她觉得小马崽很可怜,就将踏风带回去,很小心的照顾,慢慢的养成现在的高大威猛。
踏风长大后显露了本事,师叔很惊讶,说这是一匹罕见的千里马,且踏风很聪明,但除了黎宛之外其他人靠近都是不给的,脾气也很烈就是。
临近傍晚,日落下山,策马奔腾在林间,黎宛越发觉得饿,肚子咕咕的在叫。
她耳朵微动,鼻子轻轻一嗅,闻到空气里有股很浓的血腥味,踏风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它急促停下来,在原地打转的没有继续跑,想要告诉主人前面有危险。
“没关系,踏风,我们上去看看是怎么回事。”黎宛摸了摸它的脑袋,踏风发出了声鼻息,看得出来它聪明是在很谨慎的上前。
“绕我一命,求你饶我一命,噗嗤——”
最后一个人跪地求饶,裆裤已经被吓出来的液体浸湿,可最后还是没能逃过死在剑下的命,他不甘心的瞪大眼睛倒下。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里是一个杀戮场。
黎宛骑着白马,远远的,看见的就是这副场面。
而执剑者,站在尸体中间,身穿红衣似火,长发飘动,戴着一个狐狸面具,帕子擦拭长剑上的血,这般漫不经心的动作,略显几分骇人。
“瞧瞧,又来一个送死的。”他没有回头,却是轻笑了出声,杀意很明显。
踏风不断用蹄子踏着地面,尾巴一甩一甩,眼睛露着很灵性的警惕。
“你和他们是仇人?”黎宛看了看满地尸体,再看向那红衣男人,很平静又显得稚气的问。
这倒是奇怪,江湖人士,不管是谁见到杀害场面,开口的就是指责且为死者讨公道,恨不得彰显自己的的正义和善良。
段淮玉还是第一次听到,会有人先这般问,真是有趣。
“若我说,我和他们没有仇,只是单纯的想杀呢。”他回身,看见黎宛打扮,到是有几分诧异。
青色道袍,紫色发带,容貌娇俏明媚,眼神干净如稚子,原来是一个刚下山入江湖的小道姑啊。
“喜欢以杀人作乐,莫非你是个变态?”黎宛小嘴微张,师叔说的果然没有错,江湖里的变态确实很多,江湖江湖刚开始就是一群流寇莽汉所组成的。
“这样的话,等我调查清楚之后确定你们之间没有仇,你说的是真话就是在滥杀无辜,那么我会追杀你,来为无辜惨死之人报仇。”
她往身后一摸,拿出来个小本子还有支毛笔,将他们给画下来。
师叔说,江湖恩怨多且复杂,下山之后不管见到什么,碰到什么,在没有搞清楚真相前就不要随意掺和出手,否则会招来很多麻烦,这也会是假正义。
身为听话的弟子,黎宛下山之前就将师叔教的很多江湖世故给记了下来。
“你这个小道姑还真的有趣。”段淮玉轻笑出声,面具外的红唇勾起,潋滟勾人多狐狸眼,白皙皮肤,虽还没见全貌,却也能想象是有多妖孽过分美。
“你确定,江湖那么大,你会记得我来追杀,离了你眼皮子底下,我随便换套衣服,依旧能躲过你的眼。”
段淮玉很“好心”的提醒她这是没用的行为,想要伸张正义,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也是一个怪人,催促别人对他大打出手才开心。
“当然知道啊,一个人再怎么改变穿着可言行举止还有路数是不会轻易就能改变的,我看见了,就会一直记在脑海里,不会忘。”黎宛的画画速度很快,待画好之后她宝贝的收起来。
看着悠闲自在的段淮玉,她忽而说道:“看来你和他们是真有仇,这才会下死手的。”
她只是迷糊了点,也不是傻,如果真的是喜欢杀人取乐,在她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动手了。
“你说的没错。我和他们确实有学海仇,一群窥伺我容貌的臭老鼠,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半真半假,段淮玉眼底划过狠戾,看向黎宛时又变为了戏谑,“你们正义侠士不都是讲,以德报怨吗,恩怨之事可以放下不用计较,握手言和才是好,怎么,你到是另类。若我和他们是仇杀,你就会当没看见不为他们报仇,来凹显自己的正义了。”
他见过太多烂人了,动不动就跳出来好似自己很善良,劝说要放下仇恨,真是可笑啊,剑没有捅进他们的胸膛里,就不知道有痛,不知道这种燃烧的恨,就可以高高在上的当个大善人。
黎宛说得坦然:“恩怨仇恨,又不是用德来讲就能解决的。旁观者喜欢讲德,只因他不是局中人,若身份对换,他们也讲不出这些话来。”
“既然这是你们仇恨之战,那就与我无关,我不会对你出手。”黎宛拍了拍踏风的臀,绕过这些人往旁边走继续赶路。
段淮玉哑然,看着黎宛就这样晃悠悠的走了,他笑意扩大,爽朗笑声惊飞了林间鸟。
小道姑还真是好玩的性子,看来这个江湖,也没有那么无聊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黎宛走了一段路就发现被跟踪,回头看向骑着黑马在旁边的红衣男子,也不知他的马从哪里变出来的。
段淮玉不知在哪儿摸出了把折扇摇晃,“大路朝天,谁走都行,怎么能说我是在跟着你呢。你这小道姑看着眉清目秀的,没想到那么自恋。”
他啧啧两声,斜睨着黎宛,似乎在诧异她居然是这样的人。
当然眼神给错了,黎宛是没有这份情绪的,她只是了然点头,“你说的对,是我狭隘了。我为方才独断的话向你说声抱歉。”
“……”段淮玉沉默一瞬,这小道姑不知是太笨,还是太天真,他只是在开玩笑,莫非没有听出来吗。
算了,他是发现,婉转的说法不适合同小道姑聊天,直接点合适。
“在下姓段,名淮玉,可否知道姑娘芳名。”段淮玉抱拳,风度翩翩的态度硬是套上了几分斯文有礼。
他眼皮一垂,仔细观察着黎宛在他说出名字后的表情,平静,毫无反应,像是不知道,江湖上大名鼎鼎魔教教主段淮玉这个名字一样,若不是装的,就真的是不知,他偏向后者。
“哦,你的名字挺好听的。”黎宛认真点头,“我叫黎宛,你也可以叫我妙真。黎宛是我的俗家名字,妙真是我的道号。”
她并没有隐瞒,名字而已,对黎宛来说就是让人叫的,没必要瞒着。
师叔给的下山劝言里面,也没有这个条例。
“妙真道人,确实适合黎姑娘。”段淮玉望着她净白侧脸,还是喜欢叫俗家姓名,叫道号,显得他们是不会交汇的两路人,莫名不舒服。
段淮玉晃着折扇,略是试探的问,“不知黎姑娘是出自哪门哪派。”
“青城山。”黎宛嘴角一勾,刚下山没多久她就想念师父师兄弟师姐他们了。
可是师父说,她必须要下山,这是她的宿命,虽然不太懂,可师父说她要下山,她就下了,不会多问。
“青城山…”段淮玉垂眸,再次看向黎宛时,笑意加深了些,“原是出自青城山。段某仰望青城山许久,只是青城山弟子一贯不喜入江湖。现在能遇上,是段某的幸运。”
黎宛有些害羞,却也挺起胸脯很是自豪,“青城山只是小门小派,段公子赞誉了。”
“……”小门小派?
段淮玉嘴角一抽,他怀疑,这小道姑是对她的门派有所误解,也可能是从未下山的原因,对外面的世界一知半解,更不知道青城山在江湖的地位和名声如何。
知道他不说话,黎宛就不会主动说话,幸而段淮玉话也不少,当然前提是他愿意讲,“黎姑娘这是要去三里县?”
这条路就是通往三里县,他在江湖上名声大,天南地北的跑,路也就是那么几条可以走,早已熟记于心。
“三里县?那是什么地方,我是要去凉州的。”黎宛惊讶了声,她连忙拿出舆图来看,没见标有三里县啊。
师叔给她的舆图,前往凉州的路上会经过什么县什么城,都给写出来了的,好让她方便辨认。
凉州?魔教的地盘就在凉州,段淮玉微微敛眉,但他也没有问去凉州干嘛,到了他的地盘自然就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