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光压在台面上，发出羸弱的光线，乔希转过身的同时，陈知昱进一步靠了上来，他的手按在了乔希想要拿手机的那只手上。
陈知昱应该是刚刚才洗过澡，沐浴露的香气贴上来，还是那股清新的柠檬香，味道散在空气中，乔希的鼻息间全是他的味道。
逼仄的空间里，陈知昱挨得越来越近，乔希避无可避，她的额角跳动了一下，心中怒火中烧，努力压抑着自己的脾气，偏过头警告他，“陈知昱！”
“嗯，”陈知昱也歪过头，唇角擦过她的耳尖儿，一瞬即逝，低低的笑声在乔希耳畔响起，如一记电流传进她的耳朵里。
乔希被电得浑身发麻，从脑后直达后脊骨。
偏偏陈知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故意添了一把火，轻轻地应了句，“嗯，姐姐，我在呢。”
“姐姐。”
乔希深吸一口气，自打成年后陈知昱叫姐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叫的那叫一个亲切，那叫一个频繁。
变着音调，扭着音色，没完没了。
既无奈又好笑。
乔希抬眼看他，暗处里，他的眸子又黑又沉。
在沉默的对峙中，被他锐利的眼神盯得发毛，乔希渐渐感到害怕，她的头皮发紧，后背被冒出细细密密的热汗紧紧包裹，好像身体里的每一处毛孔都在蒸腾的热气中张开，几乎耗干了她体内的所有氧气。
她的呼吸变得困难，就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紧张到发麻的指尖颤抖着。
说到底，她不过是色厉内荏的胆小鬼，表面维持着一副强硬的姿态。
她努力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下一秒，柠檬香气倏然撤离。
乔希感到一阵解脱，但身体依旧在颤抖着。
暗吸一大口气，她颤抖的手努力搭在台面上，试图稳住自己，手心里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陈知昱转身把厨房的灯打开，回过头，看到乔希靠在原处没动。
“饿了？”陈知昱率先开口，朝她晃晃手里的两袋方便面，“吃吗？”
饥饿迫使她屈服，乔希别过头没看他，不情不愿地回，“吃。”
看陈知昱一连撕开了两袋方便面，乔希赶紧说，“我吃不了这么多，一袋就够了。”
“我也吃。”陈知昱回头瞅了她一眼，“你先去外面等着吧，一会儿就好。”
乔希如释重负，回到客厅，坐在餐桌上，拿起手机消磨时光。
陈知昱的动作很快，几分钟后，端着两碗面放在餐桌上，每一碗里还各卧了一个鸡蛋。
乔希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看到面摆在眼前，不管不顾地扔下手机，拿起筷子埋头先吃。
陈知昱坐在她对面，看她吃得津津有味，才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这是两人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一块在餐桌上吃饭。
陈知昱表白之后，突然爆发后的情绪就像缄默已久的火山，一旦喷发，就再也无法克制。
有些话，既然说出口，他就没想着收回。
之前两人总是一成不变的姐弟般的相处，不破不立，不说出口，不挑破，他们两个就永远都改变不了现状。
陈知昱其实不饿，但还是陪着她，挑着面吃了几口，而后对她说，“我明天就要去刘伟峰公司实习了。”
乔希嗯了一声，埋头继续吃面。
他又忽然开口，“你这几天都在躲着我？”
乔希嘴上硬撑，“怎么可能？”
可说完，就后悔了，乔希看着碗里的残汤，她怀疑是不是因为有食物填满肚子，导致大脑都变迟缓了。
没躲着陈知昱，她为什么提前回来，没躲着陈知昱，她怎么这几天不见人影。
乔希的演技太过拙劣，无论是看戏者还是表演者都不忍直视。
陈知昱把筷子放下，看着她，“乔希，你说你没躲我，你信吗？”他不想再这样下去，干脆一破到底，“可话又说回来，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躲着我？”
“你自己真的清楚吗？”
听到这句话，乔希心中一片茫然，之前所有的疑惑都在这一刻开始寻根溯源。
“可是话又说回来，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躲着我？”往后的那几天，这句话一直乔希的脑海里盘旋。
第二天，陈知昱就去了刘伟峰的公司实习。
既然乔希自己都否认了，两人不可避免，都会在早上遇见。
不过陈知昱的时间被安排得很满，除了每天按时上班，有时候还需要加班，休息时间，也要抽空去学车。
即便和陈知昱碰面不多，几天功夫下来，乔希还是能够明显看出来，他人都瘦了一圈，也黑了点。
难道做为刘伟峰公司的实习生都是没有假期的吗？
这天是周六，乔希打听到了陈知昱出差去了邻市，而后直接杀到了万恶的剥削家刘伟峰的家里。
“我的人在你这都瘦了，你怎么这么狠心，逮着一个孩子玩了命地剥削。”乔希生气地一拍桌子，不满开口。
哪承想，坐在对面的刘伟峰无辜摊手，“天地良心啊，我们公司食堂可是出了名的好吃，你这可怪不到我。”
偏偏乔希不是轻松说服的主儿，不依不饶：“不怪你怪谁，饭再好吃你也得安排时间让他吃呀。”
刘伟峰：“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给他饭吃，不给他吃饭时间。”
乔希有理有据，“看看你安排的时间，这么紧凑，一个刚毕业的高三生在你这儿待了几天就瘦成这个样子，这难道还不是剥削？”
“心疼了？”刘伟峰脸上挂着戏谑。
“废话，我弟弟。”乔希被他的话噎得猝不及防，她很快反驳，并且有理有据。
“再怎么剥削，也没有你狠心。”刘伟峰眯着眼瞅了她一眼。
“你！”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要是知道你为了这事来找我，不得美死。”刘伟峰摆摆手，“大部分工作分配都是他自己安排的，我也觉得太紧张，是他说要趁现在时间空闲，多学习学习。”
“我看你巴不得呢。”乔希回怼他。
刘伟峰浑不在意，站起身，“你还有事没事，没事我要出发了。”
乔希狐疑，“你也去？”
“多新鲜呀，没我看着，这么大公司怎么运转？”
“那你没跟着一起去？”
“你懂什么？这叫策略，这次工程不好啃下来，我那么急匆匆跟上去，反倒让人看轻。”刘伟峰有条不紊地掸平衬衫褶皱，冲她扬扬下巴，“走不走？我送你一程？”
“别，我坐公交，节能减排。”
第29章
◎乔希的一生都在失去◎
“还有几天，陈知昱的高考分数就要下来了，你监督着他点。”乔希对要出门的刘伟峰叮嘱道，“还有报考的学校，有事没事让他上点心。”
刘伟峰先她一步出门：“我是他老板，不是他老爸。”
“那我不管，你把我的人剥削得这么厉害，让他都没时间休息，你就得负责管到底。”
“我这些年可真是太宽容了，才让你俩这么蹬鼻子上脸。”
“任凭你再怎么找理由，都改变不了你本性善良的本质。”
听到这句话，走在前边的刘伟峰轻嘶一声回过头，朝她指了指，然后偏偏头，“快走，本性善良的人要好心送你回家。”
转眼就到了六月末，高考分数下来的那天。
彼时，陈知昱正猫在某山区里。
说刘伟峰压榨高中刚毕业的学生是一点都没冤枉他，哪里偏僻，刘伟峰就爱把人往哪里带。
“刘伟峰也真是的，怎么把你扔那么一个偏僻的地方。”乔希特意找了写字楼底下的一家奶茶店溜号儿，她手里攥着手机，坐在桌前，问那边，“你那边的信号怎么样？”
俩人最近联系还是很少，见面话也不多，但乔希按捺不住，担心他的成绩，主动打去了电话。
陈知昱还没回话，刘伟峰不满的声音先通过听筒传了过来，“我警告你，我可听着呢，什么我把他扔在这么个地方，我自己也在这儿待着呢。”
乔希笑了笑，转头望向窗外高悬的烈日，进入盛夏，气温飙升，柏油马路好像都要被烤出了油，“就是说给你听的。”
其实乔希的这通电话是打给刘伟峰的，想让他旁敲侧击问一下陈知昱的高考成绩，结果这人直接开免提，把手机扔给了正主。
高温盛行，山区里也没凉快到哪里去，这会儿，几个老板经理都挤在一块休息，山里没有娱乐活动，所以也都在好奇地等着陈知昱的高考成绩。
“显示网络忙碌，请稍后再试。”陈知昱过了一会儿才说，问道，“你当时怎么进去的。”
“卡点吧。”乔希想了一会儿说，“其实当时是汤宁给我查的，她们家的网速再加上她常年买演唱会门票的手速，顶配plus。”
有外人在听，再加上现在的话题，乔希还能维持原状和他正常聊天，“我看好多人都在抱怨页面卡，你再多试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