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电瓶问题,电动车需要隔一天充一次电,小区又比较旧,并不是每个单元楼下都有充电桩,可供充电的地方都集中在一处。
乔希先去把电车充好电,再走着回自己家。
晚上突然起了风,飒飒的风声吹动甬路两旁的树梢,树叶沙沙作响。
这个小区住的老人偏多,所以在这个点儿,大多住户都睡了,四周的几栋楼上加一起也只有几盏灯亮着。
乔希穿过长长的甬路,拐了个弯,走到两栋楼之间的窄路,这个地方没有照明,又是背阴,相对暗一些。
其实也就十几米的距离,四周很安静,悠远的脚步声夹杂着空洞的风声在这条路上游荡。
隐约之间,乔希好像捕捉到了细微的脚步声,与风声交织在一起,就在她背后的不远处。
脚步声很慢,很轻,就好像是故意要与她同频。
乔希的神经紧绷,又怕被后面的人发现异常,脚步不敢有丝毫停留,她谨慎地侧过头,余光中看到身侧有一道很长的黑影。
有人跟在她的身后。
被拉长的黑影就像埋藏在深处的恶魔,从阴暗的角落里滋生出来。扭曲的身形映在墙上,仿佛一条蛇扭动着身体,朝她吐着信子。
看到这一幕,乔希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深深的恐惧紧紧缠着她,把她扯向深渊。她的腰背猛然绷直,僵硬着脖子,不敢再回头。
也不敢停下来。
被汗浸湿的手揣进装着手机的衣兜里,乔希争分夺秒地紧走两步,小跑着拐出了狭窄的通道,终于,看到了自家单元门洞前明亮的灯。
乔希先是内心一喜,而后很快冷静下来,倘若后边这个人一直跟着自己,她要怎么办?
按照原计划,继续上楼吗?
乔希的额角即刻冒出了冷汗,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颤抖的双手死死掐住腰间的软肉,感觉每迈出一步,她的心速就要快上一倍。
咚咚咚的心跳声打乱了她的思绪,刮在身上的风彷佛都成了一双双无形的手,不断推动着她。
感觉到身后的脚步也在突然加速,铺天盖地的恐惧感向她压过来,乔希心里一慌,脚步踉跄了一下。
也就在这时,门洞前突然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
还没等她看清,熟悉的声音先响起,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朝她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姐,快来呀,爸爸买了好吃的炸串等着你呢。”
听到这个声音,乔希心里一松,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松弛下来,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来,大声回道,“好,可乐买了吗?”
“买了。”
乔希眼眶一热,操控着紧绷的身体,假装动作自然,“走,回家吃烤串去。”
说完,她瞬间起跑,两三步迈进门洞,一把扯住陈知昱的手,好像抓住了救命的绳索,给了她生还的力量,剧烈的心跳声如狂跳的鼓点。两人不敢回头,一同往楼梯间跑去。
因为上班长时间站立,脚后跟被膈得生疼,腿脚本就酸软,乔希顾不上那么多,奋力往前跑,忽然右腿一软,眼看就要倒下去,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圈住她,将她提溜起来。
两人继续往楼上跑。
“去六楼。”乔希压低声音。
乔希家住在五楼,但李阿姨没在家,那人要是真追赶上来,没办法寻得帮助,她刚才在路上注意到了,六楼有户人家没熄灯。
乔希紧紧牵着陈知昱的手,分不清还热的还是怕的,两只汗津津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谁也没敢回头,也没歇息,一口气直接跑上六楼。
六楼的声控灯,啪一声,亮了。
一只汗津津的手抚摸到601的房门,冰冷的触感刺激得她浑身一抖,乔希手握成拳抵在门上。
楼道口安静极了,只有两人局促的呼吸声,声控灯照亮乔希那张苍白的脸,她蹲下身靠在脏污的墙上,身旁是六楼住户的大门,乔希的眼睛还在紧盯着楼下,不敢放松警惕。
不知等了多久,五分钟还是十分钟,或者更久。
乔希不敢眨眼,因为恐惧,她的脸变得越来越狰狞,紧紧攥着陈知昱的手,忘了放开。
感受到乔希的颤抖与用力,陈知昱反握住她的手,蹲下身强迫乔希转过头与他对视,望着猩红的双眼,他的喉咙哽住,另一只手缓缓盖住她的眼睛,轻声安慰,“没事了,乔希,没事了。”
一个音,一个音就像安神曲,乔希努力抑制住想要哭的冲动,额头抵在陈知昱瘦弱的肩膀上。
安静的楼梯间里,伴随着暗暗的抽泣声,声控灯光熄灭复又亮起。
捂住乔希眼睛的手是温热的,很快又被濡湿,陈知昱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一直陪着她。
乔希闭着眼睛不去想刚才,可那个被拉长的黑影让她瞬间回到了十几年前。
在那无数个夜晚,在那无数个,被喝醉后的乔大成暴打的夜晚。
第10章
◎两人挤在本就空间不大的水槽前◎
她知道那不是乔大成,不然乔希也不可能从他手里逃脱。
等乔希冷静下来,回到家后赶紧往保安亭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俩人心有余悸地锁好门,守在客厅里,一直没敢睡觉。
直到保安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查了监控,确实有个形迹可疑但看不清脸的高大男子尾随过她。
不敢放松警惕,他们随后报了警,做了记录。
等忙完,都是后半夜的事了。
之后的几天,乔希没有请假,照常上班,只不过每次下班的路上,身边都会跟着一个跟屁虫。
陈知昱从楼上邻居那借来一辆快要报废的自行车,每到临近下班时间,他都会准时蹲在餐馆门口。
怎么劝都没用。
等到乔希下班,两个人再一起回家。
晚上十一点,整座城市被黑夜覆盖,夜空中,只有零碎的几颗星星露出了头。
空旷的街道上,一辆电动车行得缓慢,身后不断传来嘎吱嘎吱的动静,陈知昱费力地踩着脚蹬子,满是锈迹的链条碾压着,拉扯着链轮辗转而过。
幸运的是,那个人没再出现。
八月底的时候,终于传来了那群孩子被抓的好消息,听说被抓到的,还有一个时常在半夜四处游荡的骚扰狂。
很快,得了喜讯的李阿姨也回来住了。
小区里的安保设施加强,很长一段时间再也没有出现过意外。
转眼间就到了九月初,到了乔希和陈知昱开学的日子。
九月三号,星期一,陈知昱正式开学,乔希为他办理了住宿,周六日可以回家。
一周以后,横城大学新生开学。
一切还都顺利,乔希过得也还算适应,只是军训那几天,被阳光暴晒过的她就像打蔫的狗尾巴草。
乔希正式上课后,没敢松懈,很快给自己找了个家教的活。
说来也巧,就是乔希和陈知昱上次送海参那家。
家教的活相对轻松,一周三节课,只是大一时期,学校会强制学生上晚自习,这天正赶上周一,乔希刚上完家教课,怕耽误晚自习,刚费劲挤上了一辆公交车。
在历经一个蛮横大妈拦着不让公交车出发后,车子穿过繁华拥堵的斛江路,终于行驶正常。
这会儿车上人很多,每个人的脚尖跟前边人的脚后跟紧挨着,司机师父又跟赛车手退休似的,飘逸、甩尾,那就一个潇洒,差点没把乔希从窗子扔出去。
她的前后左右都是人,都不用担心摔倒,根本动不了地方,等乘客稍微少了一点点,乔希也只得以获得转身的权力。
公交车跟菜市场一样。
乔希带着耳机,面朝着一侧的车窗玻璃,一手抓着扶手,闭目养神,恍惚中,感觉到一直有什么东西在顶着自己的右胳膊。
不方便转身,乔希侧眸看了眼始作俑者,右侧的一个男生背着一个巨大且鼓包的背包,正背对着她和自己的女友聊天。
聊的是什么,乔希带着耳机,没听清,但俩人聊至兴奋,男生会高兴地把身体大幅度向后仰,背包再次撞上她的右胳膊,乔希被顶得一个趔趄,身体一扭,撞到了左侧的人。
司机师傅的飘逸炫技,导致她有点晕车,这会乔希有点不舒服,不想开口说话,可身侧这人没完没了。
乔希的右脚向右转了一下,接着把自己挎包也转过去,抵在两人之间,稍微腾出一个空隙,才不至于让对方再次误伤到自己。
可没等她安稳,即便是带着耳机,乔希就突然听见身边那人开始对着自己嘟囔。
具体是什么没听清,但清楚这人说的不是普通话,更不是方言。
不过,以她从小看了这么多年动漫的经历来说,她很快确定了语言的来源地。
而且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这人滔滔不绝,就跟个不停歇的豌豆射手一样。
男人身边的女朋友劝阻不过,最后任由他发作。
乔希感受着左右,身体试着挪动,可实在没办法动地方,本打算闭目养神,不想分心去搭理,可对方的无休无止彻底激怒了她,乔希深吸一口气,眼看就要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