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盘点从解绑李杜开始_向南看月【完结】(89)

  雨天过后,一群鸟雀围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说着只有它们才能听懂的语言。但光幕上忽然浮现出诗人清瘦的背影,他正努力地撑起上半身,朝檐下仰头望去,似乎在尝试着,从鸟雀们窃窃交谈的喧闹中偷听到只言片语。

  “这句倒是颇有「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的风情么。”梅尧臣摩挲着下巴,下意识地品鉴起来。

  文也好尚未介绍这阙《苏幕遮》究竟是出自谁的笔下,可不拘是谁,至今为止的两句他都未曾听过。原因也很简单,要么便是这首词还未出名,要么便是这首词压根还没有被写出来。至于究竟是哪一种,此时言之过早,还得听完全诗过后才能做出判断。

  【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随着再启新句,画卷上的焦点自然转向屋外池上。冉冉升起的太阳晒干了荷叶间残留的隔夜雨珠,荷花清润、荷叶迎风,每一朵花、每一片叶都傲然挺立于水面,在雨水与阳光一前一后的照拂下,尽情舒展身姿。

  “漂亮!”

  听到此处,梅尧臣再也按捺不住,低低地赞叹一声。

  单看这一句,音韵也好,文字也罢,乃至建构出的画面,无一不能担得起这“漂亮”二字的赞誉,若是因此传颂后世更是当之无愧。但那个熟悉的问题再次浮现在梅尧臣心头,这首《苏幕遮》,到底是哪位名家才子写的?

  可惜,诗歌还未朗读完毕,文也好自然不会半道停下来为跨越千年的观众答疑解惑。于是,他只听到小娘子坚定却无情地接着往下:

  【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

  为了保持句意上的完整,文也好在此处做了处理,将两个短句并为一句。伴随着朗诵之声,画卷上再度出现诗人的背影,他惆怅地望着面前的荷花,微微颔首,似是思念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故乡。

  【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望着熟悉的荷花,诗人不由想起从前那些荷花盛开的日子。自己跟随渔郎同往,驾一叶轻舟,划过铺满接天莲叶的湖面,那是多么美好自然的往日时光啊!一想到故乡与故乡的那片莲花,便令人又是动容,又是惆怅。

  诗歌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了,而终于等到全诗吟毕的梅尧臣,眨眼便收拾好了心底的那点儿若有所失。只是,刚刚听完这样一首闻所未闻的词,到了这会儿,无论是翻阅史书,还是答复信件,他已丝毫没有再接着进行下去的意愿。

  梅尧臣将被推到右手边的书卷仔细整理好,又将不久前刚刚收到的热乎信件摆在书桌正中摊开。两样事都做完后,才一清嗓子,唤过候在门外的家仆。

  “是要将回信送到学士府上去么?”

  这样快的回信速度虽有些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可自家主君有多么雷厉风行,家仆再清楚不过,还远远没有到为之震惊的地步。于是上前一步,恰是一个伸手预备接信的动作。

  他已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不想梅尧臣对此事只字未提,反而向家仆打听起了别的事情,“待夏日一过,不日便是秋闱,这会儿应当已有举子入京了吧?”

  与其说是问询,这话倒不如说是自问自答。这样听不出疑问的话语,不过是向自己求个肯定罢了。家仆想通这层,自然要顺着主人家的话往下说,“眼下毕竟是有些热了,举子便是要动身,总不急于一时,尤其是那些远的,多半还在路上呢。不过近日来,东京确实渐渐热闹了许多。”

  他这话说的不对。

  梅尧臣自己便是科考的亲历者,登科后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春闱秋闱,如今又是试官,当即听出了话里的纰漏。但不打紧,横竖他想问的也不是这个。所以也不特意纠正,只是略微沉吟片刻,家仆便听得上头再度开口发问:“目前到京的这些举子中……有没有格外亮眼一些的?”

  亮眼?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没什么分量,背后的含义可就很是值得说道了。

  身为梅尧臣的贴身侍从,他跟在主君身边多年,经手过大大小小不少事,算得第一心腹。久而久之,该有的察言观色的本领与审时度势的判断并不缺少什么。

  家仆想了想,谨慎地开了口,点点头道:“倒还真有……”话里的停顿,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只因他眨眼就补上了最后两个字,“……几位。”

  如果说是几位,里头没准儿还真有自己要找的人。梅尧臣双眼一亮,不等他再接着发问,家仆便已自觉为先前的话做了解释,“说来也巧,人家还是兄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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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小暑大暑(二) 他还是个孩子,你千万……

  “兄弟?”

  那家仆也惯会察言观色, 见梅尧臣闻言似是有些不解,不过才将眉心微微聚拢到一块儿,还没拧出个“川”字, 便很有几分机变地开了口, “正是呢。”

  “听说这回「南丰七曾」一下便来了两位,还有打洛阳来的二程,不也是弟兄俩么?只是章家那两位与他们不同,不是弟兄,而是叔侄呢!”不拘是兄弟还是叔侄, 既扎堆在这年的考试中遇见了, 终归是一段佳话嘛。

  纵使梅尧臣并未特意留心关注近日开封府里的热闹境况, 可好巧不巧, 家仆一说起这几位, 他倒还果真有所耳闻。

  曾氏兄弟自是不必多言,那曾巩虽并未正式拜于欧阳永叔门下,可毕竟得算是他的半个弟子。以梅尧臣与欧阳修的这份交情,自然知道这位颇受好友看中的晚辈。至于章家那对叔侄, 他原本不算了解, 奈何自家夫人这几日一直在耳旁同自己念叨,只道那章惇是何等俊才, 比文章更漂亮还要数那张脸蛋。姿容出众、风流倜傥, 言辞之间俨然喜爱非常,叫梅尧臣听了直摇头。她也不想想,自家囡囡才多大, 纵使有心榜下捉婿也无可奈何呀!

  细细数下来,竟只有那二程兄弟并不如何熟悉。

  “那……他们几人诗词做得如何?”此言一出,梅尧臣便觉得不妥。

  果不其然, 家仆听了这话更忍不住诧异,暗自抬了抬眉,偷偷往上望一眼。诗词歌赋可以怡情不假,毕竟只是雕虫小技,若论科考,自然还是以文章策论为上。往来唱和应酬之间,随手写诗填词还自罢了,哪里有人当真留心这个?

  是他太心急了。

  到底是在家里,梅尧臣一时失言也不恼,于是家仆便听到上头又换了问法,“那你……可曾听过「周邦彦」之名?”

  他倒还留了个心眼儿,赶在叫人进门之前,掐着点抢出了视频的下一句:【这首清丽自然的《苏幕遮》,正是出自北宋大词人周邦彦的笔下。】

  “周邦彦……”家仆喃喃重复了几遍。奈何莫说是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他分明是半点都记不起曾在何处听过这个人名。

  见他这一脸茫然的模样,梅尧臣心下立即生了几分思量,好声好气道:“不急,你且慢慢打听着便是。横竖不是什么要紧事儿,许是我听岔、记错了也未可知呢。”

  同家仆吩咐过要留心着周邦彦的动静之后,梅尧臣悠悠地叹口气。

  虽并未直接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这一时半会儿也的确问不出什么。茫茫人海,只凭名字去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何况他与欧阳修如今都不得闲,顶天了,也不过是将“周邦彦”这三个字记在脑中,待忙过了这阵子,两人再私下里说道说道,看能不能想出什么别的法子打探一番罢。

  【提起周邦彦,或许这又是一位是诗词作品名气大于诗人本身名气的典型代表。】

  与前几期不同,文也好话锋一转,竟是顺口往下,直接介绍起了周邦彦此人的生平事迹。若搁在以前,管它先介绍诗人还是介绍诗歌,梅尧臣一贯秉持着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可这一回,猝不及防的转折倒是称了他的心意。这不正是赶上了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么!

  【所谓“作品名气大于诗人名气”实在是再好理解不过了:诗歌写得耳熟能详,诗人却叫人一脸茫然。只有在经过提示后才能恍然大悟:这原来是他/她写的呀!】

  【除去这首《苏幕遮》中的“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之语,周邦彦还曾在《兰陵王·柳》中,以那“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一句跃为折柳送别的典范。而闲居随手落下的“憔悴江南倦客,不堪听、急管繁弦。”亦写尽了诗人内心的烦闷惆怅。】

  这二连三的佳句倾泻而出,直砸得梅尧臣晕头转向、来不及消化。若说先前他还生了同题较量的念头,在听完全诗后早就收起了自矜的心思。于此一气儿接收了这些无可挑剔的词句,即便还不至于立即心服口服、自愧不如,倒也实实在在歇了以词争锋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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