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淡淡的热风吹过。
“奶奶，在这里住得习惯吗？”郝思嘉问奶奶。
“住得习惯，”奶奶神秘兮兮地对郝思嘉说，“楚衡之住这里，我们经常见面。”
郝思嘉微笑：“那太好了。”
奶奶搬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说自己看到楚衡之了，所以也不闹着要回家了。这事王雅丽给郝思嘉讲了。
“想不到你奶奶还是个恋爱脑啊！”王雅丽是这么跟郝思嘉感慨的。
6
院子里偏僻的一角，有一个小树林。
里面有不少古树。
小树林里能凉爽些。
郝思嘉和奶奶走进小树林。
没走几步，郝思嘉突然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老太太在吃面包。老太太有七八十岁，她吃面包的神情慌慌张张。
郝思嘉立刻明白了。
她知道这位老太太在偷吃。
她知道，有老年痴呆的一些老人，容易饿，爱偷吃。
为了不打扰这位老人家，郝思嘉拉着奶奶，坐到不远处的一把长木椅上休息。
她想等红裙子老人吃完了再带奶奶走过去。
可让郝思嘉没想到的是，无意之中，她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第77章 可怜的她
1
在红裙子老太太狼吞虎咽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的小径冲出来一个女护理员。
女护理员比较瘦小，身上的粉色工作服显得有些肥大。
她怒气冲冲地跑向红裙子老太太的时候，让郝思嘉想起一只要咬人的兔子。
女护理员站在红裙子老太太的跟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面包。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早饭吃了那么多，还偷吃？猪都没你吃得多！”
女护理员一边骂，一边抬手啪地一巴掌狠狠扇在老太太的后脑勺上。
扇得老太太一个踉跄。
“啊！”郝思嘉惊跳起来。
她连忙跑过去。
2
女护理员听到动静，扭头看到郝思嘉，眼神闪过惊恐。
但很快，她镇定下来，满脸笑容地望着郝思嘉。
她扬了扬手中的面包，对郝思嘉说：“唉，人老了，真是糊涂呢，做出来的事，心里一点数都没有。你瞧，我们苗奶奶明明有很严重的糖尿病，饮食需要控制，但她就是不听。我不给她吃，她就去别的老人那里偷。”
女护理员不动声色地观察郝思嘉的反应。
郝思嘉的脸气得通红。
“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打她！”她脱口而出。
打老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郝思嘉只听说过。今天见到这一幕，对她的冲击特别大。
郝思嘉朝苗奶奶望去。
虽然苗奶奶的脸上布满皱纹，但还是可以看出她年轻时很美。
3
“小姑娘啊，你别瞎说，我什么时候打过苗奶奶？”女护理员朝苗奶奶望去，语气温和地问，“苗奶奶，刚才我打您了吗？”
苗奶奶直摇头，但眼神惊恐。
女护理员对郝思嘉说：“听到了吧？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苗奶奶这么大岁数了，我能打她？”
郝思嘉瞪着女护理员：“刚才你明明扇了苗奶奶一巴掌。”
女护理员脸上的笑容迅速敛去。
“你这小姑娘怎么啦，一定要污蔑我？我是得罪你了，还是得罪王奶奶了？”她一边说一边朝郝思嘉的奶奶望去。
郝思嘉的奶奶慢慢朝这边走过来。
4
郝思嘉知道若是没证据，这个女护理员是不会承认的。
“我有视频，刚才你打苗奶奶，我拍下来了。”
女护理员微微一怔，但她看到郝思嘉手里并没有手机，立马变得有底气。
这个小树林里没有摄像头，她能拍下这一幕，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巴掌刚落下，她就飞奔而来，根本没有时间来得及拍视频，女护理员在心里琢磨。
“那证据能给我看看吗？”女护理员对郝思嘉挤出僵硬的笑。
“凭啥给你看，等会儿我去找你们领导。”郝思嘉说。
“随便你，”女护理员的嘴角浮起一缕嘲讽，“小姑娘，做事要讲究证据的啊，你可不能欺负我们这些弱势群体。”
郝思嘉一愣。
弱势群体？
她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弱势群体？
苗奶奶在她手里，就像一只小鸡在一只老鹰手里。
“苗奶奶，外面太热了，咱们回屋休息吧！”女护理员热情地扶着苗奶奶走出小树林。
5
望着苗奶奶和女护理员逐渐走远的背影，郝思嘉的奶奶突然感慨。
“她身上的红裙子真时髦！”
郝思嘉无奈地笑。
奶奶关注的点，竟然是苗奶奶身上的红连衣裙。
其实苗奶奶穿的是一件过时的红裙子。
很旧了，褪色很严重。应该是苗奶奶三四十岁穿过的裙子。夸张的泡泡袖和荷叶边，现在很难看到这种复古款式了。
“奶奶，刚才您看到那个女的打苗奶奶了吗？就是那个穿粉色工作服的女的，长得瘦瘦小小的。”郝思嘉问。
奶奶的眼睛，还在盯着苗奶奶的背影：“没看到，谁打谁了？”
郝思嘉没吱声。
6
阳光越来越强烈。
小树林里变得有些闷热。
郝思嘉挽着奶奶的胳膊：“奶奶，咱们回去吧，外面温度太高了，不然咱们会中暑的。”
“好吧。”苗奶奶的背影不见了，奶奶终于收回自己的视线。
“奶奶，住在这里，有人打过您吗？”
在等奶奶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郝思嘉觉得自己的心都在哆嗦。
如果别人打她奶奶，她一定会去跟别人拼命吧！
奶奶心不在焉地说：“没有，我又不糊涂，又不偷东西吃，跟那个苗奶奶不一样，别人不会打我的。”
郝思嘉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奶奶又说：“有一次我路过苗奶奶的房间时，从门缝里看到她的手被绑起来了。”
“啊？”郝思嘉觉得这不像奶奶自己想象出来的，“什么时候的事？”
“不记得了。”
知了在树枝上拼命地鸣叫，叫得郝思嘉心烦意乱。
奶奶瞅了瞅四周，对郝思嘉说：“楚衡之应该不会出来了，咱们回去吧！”
7
等郝思嘉和奶奶回去，鲍梅已经将屋子打扫干净了。
“怎么样？碰到楚衡之了吗？”鲍梅扶奶奶坐到沙发上休息时，与奶奶开着玩笑。
奶奶羞涩地笑：“没呢，天气太热了，他今天没出去。”
鲍梅和郝思嘉相视一笑。
“那明天咱们肯定能碰得上，他明天肯定会出去。”鲍梅说。
奶奶望着电视机，对鲍梅说：“把电视打开吧，我想看一会儿电视。”
鲍梅打开电视，选了奶奶最近在看的年代剧。
8
奶奶在看电视的时候，郝思嘉跟鲍梅讲了苗奶奶在小树林里被打的事情。
听完，鲍梅深深叹气。
“那个护理员叫珍姐。唉，珍姐人看着瘦小，可脾气挺大……苗奶奶真是挺可怜的，年轻的时候那么优秀，老了却成了这样。”
“她以前是干什么的？”郝思嘉问。
“听说是个很有名的京剧演员，还去过国家大剧院唱过戏，得过很多很多奖，反正是个老艺术家。”
难怪长得这么有气质！郝思嘉在心里想。
“苗奶奶年轻的时候很风光，她结过一次婚，对方是个有钱人，但后来两人离婚了，她就没再找，一辈子也没生个孩子。”
“没孩子可怜哟，听说她的房产，被她一个远房侄子骗去了，然后那个侄子把她送到养老院里来。那个侄子也不怎么来医院看她，一年能来一两次吧！反正这么久，我只碰到过他一次。”
“可怜哟，因为没子女，没有人帮她撑腰，珍姐就悄悄欺负她。”鲍梅压低声音说。
“今天珍姐在小树林里打苗奶奶，这种事情，我想跟养老院反映，应该找谁呢？”郝思嘉问。
鲍梅想了想，说：“找我们谢副院长吧！”
第78章 “养儿防老”也许已过时
1
鲍梅望着郝思嘉又补充了一句。
“谢副院长的办公室在12层，你直接去找就行。”
“好。”郝思嘉朝奶奶望去。
奶奶很专注地看着电视，一脸的微笑。
她真是变得迟钝了。在她年轻的时候，遇到这种事情，她定会拔刀相助，比谁都仗义。
“奶奶，我出去有点事，等会儿就回来。”郝思嘉对奶奶说。
“好，去吧！”奶奶的眼睛仍然盯着电视屏幕。
郝思嘉走出房间，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养老院的走廊，宽敞明亮，粉色的墙壁上，挂着很多温馨的照片，也有许多温馨的装饰。
可表面再温馨再设施高档，还是免不了出现虐待老人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