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浮生[女穿男]_双玉岛【完结+番外】(85)

  谢琢忙起身,伸手虚扶她手臂:“夜深露重,寒气渐起,你怎的亲自过来了?这些小事,让洗墨或小丫头们做便是。”

  秦颂安就着他让出的扶手椅坐下,温言道:“妾身心中记挂,左右也睡不着,索性过来看看。”

  她抬眼细细看他,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事情……可理出些头绪了么?”

  谢琢遂将方才比对典籍、发现灵山与太平符两处祥瑞之事,条理清晰地细细说与她听。秦颂安静静听着,眸光随之微微闪动,渐渐漾开几分了然与欣喜。

  待他说罢,她才颔首柔声道:“夫君思虑周详。灵山主龙脉兴盛,太平符主天下安宁,皆是堂堂正正载于典籍的上上祥瑞。只是……”

  她话语微顿,语气审慎,“这些终究是书斋中的考据功夫。若要令此说坚不可摧,还需浙省那份官样公文作为实据。内外印证,互为表里,方能算得上滴水不漏。”

  “信已交由赵猛送出了。”谢琢道,“快马加鞭,五六日应能到。再待彼处备好公文,用印妥当,派人稳妥送回,纵使日夜兼程,前后总需十来日光景。”

  秦颂安点了点头:“如此安排甚好。只要浙省那边识得利害,依计而行,此事便有了七八分把握。”

  又温声劝慰道,“夫君也莫要太过劳神焦虑。事已至此,对策既定,我们便稳扎稳打地应对便是。”

  谢琢望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心中蓦地涌起一阵歉疚:“原是我官场上的风波,不该累得你一同悬心,反而搅扰你夜不能寐。”

  “夫君又说这般见外的话。”秦颂安轻声打断他,目光柔和。

  “你我既为夫妻,自是休戚与共。哪有只共安乐、不渡难关的道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为他理了理微皱的衣襟,动作细致温柔,“况且,妾身也并非全然坐等。”

  谢琢闻言,微微一怔。

  秦颂安继续道,温柔嗓音里透着果决:“我已吩咐钱毅,让他设法去查了。一查李主事与那雅集阁平日有何往来瓜葛,二查他近日除了公务,都与哪些人过从甚密。总要瞧瞧,他此次发难,是独自为之,还是……另有人在背后递了刀子。”

  她抬眼,清亮的眸子里映着烛火,“他既已出手,我们便不能只守不探,白白受人掣肘。多知一分对方的底细,我们便多一分应对的余地。”

  谢琢望着她沉静的面容,一时心绪翻涌。

  他素知秦颂安聪慧颖悟,也知汝阳侯府在京中有门路消息,可她能在自己归家、局势未明的当夜,便如此迅速地布置下去,这份临事的沉稳、决断的利落,远超他的预料。

  心中那份沉重的懊恼,此刻被温热的暖流所取代。

  他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道:“让你费心劳神了。”

  秦颂安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唇角漾开一丝清浅却真切的笑意:“夫妻本是一体,何须说这些客套话?再说……”

  她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已然隆起的小腹,声音更柔,“便是为了咱们的孩儿,眼前这道坎,我们也定要平平安安地迈过去才是。”

  她侧首望了望窗外将明未明的天色。

  “天都快亮了,夫君也该去歇一歇。今日既不必上值,正好养养精神。”

  谢琢颔首,小心扶着她起身。两人一同走出书房,晨风带着夏日黎明前特有的微凉与水汽,轻轻拂过面颊。院中那株石榴树的枝叶间,已有早醒的雀儿发出清脆的啾鸣。

  这一夜风波骤起,前途犹未可知。然而此刻,与她并肩立于这渐褪的夜色与渐生的晨光之间,他心中那份焦灼不安,竟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他侧首看向秦颂安。她也正迎着他的目光,晨曦映在她的眸中,清澈坚定。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古语早已有之,此刻想来,方知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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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双局

  夏日的燥风一日热过一日。午时刚过,日头正烈,连空气都似被烤得发黏,吸进肺里竟有些滞涩。

  户部衙门的值房内,虽敞着两扇木窗通风,却也驱不散这满室闷热。李和端坐案前,面前摊着浙省新送来的盐税清册。他握着紫竹笔管,笔尖饱蘸浓墨,目光虽落在纸面数字上,心思却早飞到了别处。

  那日在钱茂值房里,谢琢以“考据雅事”轻巧脱身,着实令他始料未及。原以为人证物证俱在,已是板上钉钉,谁曾想那年轻人不过三言两语,竟将一桩受贿的嫌疑生生扭成了风雅公务。

  思及此处,李和胸口便闷得透不过气。

  他搁下笔,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敲击。此事若就此放过,以其阁老门生的身份与机敏心思,日后一旦翻身,第一个要清算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窗外的蝉声嘶鸣,聒噪得人心烦意乱。他起身踱到窗前,看着院中那几株被晒得蔫头耷脑的槐树,眼神渐渐冷硬。事已至此,绝无半途而废之理。

  午后散值,李和没急着回府,他转入值房后室,换下一身官袍,穿了件半旧的青布直裰,戴了顶宽檐遮阳的斗笠,从衙门侧角一处僻静小门悄然而出。

  沿着青石板铺就的窄巷七拐八绕,避开正街喧嚣,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停在一处门扉斑驳的小院门前。

  他抬手叩门,三声轻响,两重一轻,极有章法。

  片刻,门开了条细缝,里头露出半张满警惕之色的脸。那人看清门外是李和,眼中锐光瞬间散去,连忙将门拉开尺许,侧身低语道:“李大人,您可算来了,快请进。”

  李和略一点头,并不言语,迈步进了院子,反身掩好门闩。这是御史台一位姓陈的御史的私宅,两人相识多年,脾性虽不尽相同,但私下里偶有往来,于朝局见解上常能互通声气。

  小厅临窗,已备好一壶冰镇过的凉茶。陈御史年约四旬,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目间带着读书人的清傲。他抬手示意李和落座,亲自执壶斟茶。

  “李主事今日急邀,且如此谨慎,可是有甚紧要事?”陈御史将茶盏轻轻推至李和面前,开口问道。

  李和摘下斗笠,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了身上的燥热。他放下茶盏,开口道:“若非事态紧急,关乎朝局清浊,下官岂敢冒昧,扰了陈公清静?”

  陈御史见他这般情状,白净的面皮上神色不动,只微微颔首:“李主事言重了。既关乎朝局,但说无妨。可是部务有何疑难?”

  李和微微倾身:“并非部务,实乃风宪之事。下官近日,偶然得知一桩隐情,关乎翰林侍读,户部主事,谢琢谢大人。思前想后,唯觉此事若不厘清,恐损朝廷体统,亦寒天下士人之心。思来想去,满朝之中,唯陈公风骨峻峭,持正不阿,故特来冒昧陈情。”

  “谢琢?” 陈御史眉毛几不可察地一挑。

  “正是此人。” 李和见对方接话,心中稍定,从袖中取出一份誊抄工整的文书,双手奉上,“陈公请看此物。下官人微言轻,或恐判断有误,还请陈公法眼鉴察。”

  陈御史接过文书,展开细读。随着字句行行映入,他的眉头渐渐蹙起,越拧越紧,读到关键处,抬起头,眼中已满是凝重:“李主事,这文书所言……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李和斩钉截铁,“画是前朝名画,浙省官员所赠,时间恰在军需案了结之后。如今,他却对上官辩称,此乃为考据祥瑞,暂存鉴察。陈公明鉴,这时间点如此巧合,岂是一句‘考据’便能轻易遮掩?其中关窍,实在令人生疑。”

  陈御史沉默下来,将文书轻轻放在几上,手指捻着长须,目光却未离开那几行墨字。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若果真如此,确有不妥。收受地方馈赠,本是官场大忌,何况时机敏感。纵使其后真有考据祥瑞之用,亦应先报备上官,登记在册,方避嫌隙。谢琢此举……未免失于轻率,亦欠光明。”

  听到“失于轻率”、“欠光明”的评价,李和心中暗喜,知对方已信了七八分。

  他趁热打铁,“陈公所见极是。谢大人少年高第,简在帝心,又有阁老座师庇荫,前程本不可限量。然正因如此,若此时于操守小节上稍有不慎,未能及时规诫澄清,恐非但其人自误,将来若身居要津,一念之差,或酿成大弊。”

  李和拍案皱眉,“如今他只是暂行停职,若此节含糊而过,日后恐成惯例,上行下效,纲纪何以维持?下官人微言轻,见此情状,实是忧心如焚,辗转难寐啊。”

  陈御史听罢,深深看了李和一眼,那目光似能穿透人心。李和坦然迎视,目光恳切。终于,陈御史轻轻喟叹一声,将文书收起,纳入自己袖中。

  “李主事忧心国事,其情可悯。”

  陈御史正色道,“此事既涉及官员风评,又有时地物证可疑之处,确属风宪职分所在。陈某忝为言官,自有闻风奏事之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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