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王法了。这帮人想打人就打人,想怎样就怎样!什么地方都是想去就去,想闹就闹,之前还闹出过人命。有人活不下去就自杀了。
他们不觉得王英会真的自杀,真自杀的人都悄无声息地死了,王英说出来,大概率是想求助于厂里,又怕厂里不帮忙,所以只能用这种办法迂回地说。
厂长先跟王英表了态,只要厂里能帮的就一定会帮,不会看着自己的职工走投无路。
然后,他直截了当地问王英:“你有什么想法?”
王英擦了擦眼泪,说道:“不瞒您说,我想请厂里帮忙,给我闺女安排个工作,哪怕不给工资呢,让她在厂里做事,每天跟我和老陈同进同出,这样也安全点。
她一个小姑娘家,不能让她落了单。前段时间她也被人跟踪,整天吓得连门都不敢出,鹌鹑似的缩在家里。她怕我担心,也不敢告诉我。”
厂长和书记对视一眼,书记开口道:“特事特办,就给小陈安排一下。也别说不领工资的话,她干了活领不到工资,那咱们厂成什么了?”
王英和陈平安都感激的看着厂长和书记,站起身连连鞠躬道谢。
厂长问陈康宁:“小陈高中毕业了吧?”
“嗯。今年刚毕业。”
“那这样,你就到厂办去当个文书吧。”
“哎。谢谢厂长!”
妇女主任笑道:“我一会带你办入职。”
陈康宁又赶紧道谢。
事情解决了,王英和陈平安都回到了工作岗位上,妇女主任何丽红带着陈康宁去办入职,一路还跟她讲:“你平时多开解一下你妈,让她想开点,这是个特殊的时候,总会过去的。我看你妈最疼你,她肯定听你劝。”
陈康宁说:“我会劝的。我这段时间也是吓坏了。”
何丽红叹气。她们家原来的一个老邻居,旧社会的时候给小资本家当账房,去年被折腾死了,说他是帮凶。其实那人老实得很,不过是在人家家里做事混口饭吃罢了。他死了以后,他老婆跟着就自杀了。孩子们都恨他,觉得他给他们带来了麻烦。
这世道,有些事都没法说。
办完入职手续,何丽红将她带到了厂办,交给办公室主任,然后就回去忙自己的了。
办公室主任江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气质温和,又带着点严肃,给人的感觉是工作能力强,又挺好打交道。
她给陈康宁安排了一张办公桌,又把她介绍给其他两位工作人员,“小陈,你跟大家多交流学习,他们都是有经验的老职工。你先适应一下,明天再给你安排具体的工作。”
“好的,谢谢主任。”
她跟两位老职工打了招呼,“我高中刚毕业,没有什么经验,以后要多跟您二位学习。”
“好说好说,欢迎小陈加入厂办。”
大家寒暄了几句,都回到各自的办公桌前开始干活。
厂办相当于一个厂的行政中枢,上承下达。
江夏给陈康宁拿来一摞文件,“这都是我们厂办以前做的,你先看一看,学习一下文件格式、基本用语,稍后具体工作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问我。”
陈康宁赶紧道谢。
江夏笑道:“不要拘束。咱们纺织厂就是一个大家庭,大家齐心协力把工作干好,都是为了咱们厂。”
“嗯。”
陈康宁乖乖巧巧,态度极其端正。
她坐下来,手里翻着文件,脑子里跟滚滚说:“把结界解除了吧,那些人该重见天日了。”
之前她解决了那些人,一直留着结界,没让人发现他们的尸体,为了补上时间差,她还好心地给他们做了保鲜呢,这帮家伙现在重现天日,血还是温乎的。
最先发现他们的也是几个混混。这个世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四处溜达的混混。
混混们胆子大,他们不怕看到血腥场面,毕竟他们到处打砸抢,自己就亲手制造了很多血腥场面。人性似乎已经从他们的身体里消失了。
他们从附近路过,一阵风吹来,似乎有些血腥味,混混们胆子大,顺着味道就找了过去,远远地就看到几个人倒在血泊里,他们也不害怕,反而凑近了看。直到看到断臂残肢,甚至看到自己熟悉的面孔,他们才吓得尖叫起来,一边叫一边四处逃散,嘴里喊着“死人了,死人了!”
老百姓被吸引过来,大部分人都被吓得腿软,看一眼就跌跌撞撞的跑开。有的认识死者,便跑着去通知家属。
公安也来了,拉起了警戒线。
年轻的公安局长贺俊伟亲临现场,面色极为凝重,这里面,有一个是他的亲弟弟。
他亲弟弟这帮人最近在干什么,他是知道的。之前一群人跟踪、骚扰王英,他也是知道的,上回王英报案,一群小混混被叫到派出所去接受批评教育,那回,他弟弟恰好不在。
不会是这帮家伙想要对王英实施打击报复,被人反杀了吧?
贺俊伟极为愤怒,他弟弟还那么年轻,不过是犯了点小错,就失去了自己的生命,这未免也太残忍了!这让他如何跟父母交代?
有经验的老公安勘察了现场,告诉他:“死亡不超过半个小时。行凶者…应该是一个会功夫的人,而且极为厉害,有极其锋利的武器,您看这伤口,切面平整,连断骨都是整整齐齐的,一点渣子都没有。我想象不出来什么样的刀能做到这一点,也想象不出什么样的力气能做到这一点。”
贺俊伟冷静了下来。那就不可能是王英做的。他们一家三口加起来也做不到这一点。死的这几个都不是善茬,不可能擎等着挨打,肯定是要反抗的。他却看不出一点反抗、挣扎的痕迹。
第82章 年代文里的炮灰路人甲(5)
公安在附近走访,询问有没有人听到什么动静,询问那些最早发现尸体的小混混们有没有其他发现,还有人在附近继续查看,万一凶手身上沾了血迹呢,说不定可以顺着血迹继续往下查。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听到任何动静,没有人看到任何可疑人员,案发现场泾渭分明,除了这几个人躺尸的地方,其他地方都很干净,没有任何血迹,就好像这几个人所处的这块地方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怎么看怎么突兀。
有公安甚至怀疑,这里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但那也根本解释不通。
据小混混们说,他们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在这附近溜达过,四处转悠寻摸,但是什么都没看见,后来再回来,就看见了。那就是说,有人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一次性杀了九个人。
公安问那些小混混:“你们为什么要来这儿转悠?事到如今,劝你们说实话。”
那些人吓得语无伦次,“我们跟贺俊宇认识,他们说今天要来这儿踩个点,要堵王英的女儿陈康宁,说她是老表子生的小表子,他们要跟她玩玩。”
公安们和围观群众都气得要死,一名公安说:“上次王英同志报案,被叫到派出所去接受教育的人就有你们几个吧?不是跟你们说过了,王英同志是苦命人,是被旧社会剥削和压迫的底层劳动者,她没有害过任何人,她是被活不下去的父母卖了,在里面烧火做饭打扫卫生伺候人,你们为什么非要和一个苦命人过不去?”
小混混们低着头垂着眼皮不说话,心里却是不服气的。那种地方出来的人,哪有干净的?
围观群众也骂他们,“人家王英被国家解救,一直认认真真劳动,凭双手吃饭,她的表现有目共睹,你们这群小瘪三不知道听了谁的挑拨,净干些缺德带冒烟的事!”
贺俊伟呵斥道:“够了。”
他跟公安们说:“既然他们是来踩点陈康宁的,那我们就去找陈康宁问问情况吧。”
有人说:“找人家小陈干什么。小陈和她爸妈一起去厂里了,吃完午饭就去了,跟人家小陈有什么关系,指不定是他们得罪了什么人,让人家报复了。这群小畜生不干好事,谁知道招惹了哪个杀神呢!”
贺俊伟不可能捂住所有人的嘴,让大家都别说话。他亲自把他弟弟的尸体拼凑了起来,又吩咐人清理现场,通报家属。
然后,他带着人去了纺织厂,去找王英和陈康宁。
纺织厂门卫明确告诉她,陈康宁两个半小时前就和她父母一起进了厂,而且没有出来。他们还向公安出示了访客登记记录。
“陈康宁是纺织厂职工家属,她进去还需要登记?”
“非本厂职工,都需要登记。我们对家属是不怎么严格要求,但是老陈和老王俩人一向重视制度,小陈每次进去都是登记的。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查以前的记录。”
王英同志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出身不好,担心别人会因此而责难她,对规矩和制度的遵守达到了一种很顽固的程度。
门卫又说:“不过呢,刚才人事科来人跟我们打了招呼,小陈以后就是纺织厂的职工了,她现在在厂办工作,入职手续都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