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名就叫周周。
他早就已经褪去了黄疸,变成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可爱,面型长得像母亲,五官又很像父亲,十分好看,人见人爱。
舒恬坐月子期间,收到了盛爸盛妈寄来的钱票和营养品,还有一封写给她的信,无非就是说她辛苦了,让她保重身体,盛妈很抱歉不能来伺候月子,让她有事尽管指挥盛青云去干。
老两口还给盛青云写了一封信,让他尽到为人父、为人夫的责任。
他们俩完全没想到小儿子一到乡下就娶了媳妇,心情复杂难言。
盛家遇到了一点问题,就把小儿子送去了乡下,原本想着,等家里的事情解决了,就把他接回来。没想到小儿子在乡下结了婚,娶了个贫下中农出身的姑娘,这倒是一种绝对的政治正确。因为他这门亲事,他们家的处境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改善。
但是,他这么匆忙地做决定,未免是对自己和那位舒恬同志的不负责任。他们俩很怕他以后会后悔。
他们甚至连他后悔了以后,他们做父母的该怎么惩罚他、该怎么弥补舒恬同志都想了一遍。
当然,最好就是,他不要后悔。
在写给盛青云的这封信中,老两口措辞严厉,告诉他“既然做了决定,就要责任为先”。
盛青云又给他们回信,连连保证自己会尽到责任,除非舒恬不想跟他过了。
舒恬也给盛家父母写了一封信,感谢他们的关心,同时说盛青云表现很好,宝宝也很好。
盛爸又给盛青云写信:“舒恬同志要是不想跟你过了,那一定是你没表现好。你要反思自己。”
盛妈给舒恬回了一封,让舒恬有事尽管写信给她。
宝宝两个月大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1973年5月,天气暖暖的,盛青云和舒恬抽空带着宝宝去了趟县城,给他拍了张照片,一家三口还拍了张全家福,两张照片都洗两份,一份他们自己留着,另一份寄回去给盛爸盛妈看。
和他们一起来县城拍照的还有舒悦一家。
照片拍完,拿好凭证,隔一周再过来取。
然后,大家一起去了趟县医院。
舒悦怀了二胎,季文衡信不过小姨子的半吊子医术,坚持带妻子到县医院做个检查。
别说他了,盛青云都不太信得过妻子的医术。原主怀孕初期也到县医院做过一次检查。其实也就是量量血压、听听心跳之类的。县医院也没有B超机,这时候想照B超得去省里。
总体来讲,聊胜于无。
检查完,一切正常。医生跟季文衡说:让孕妇注意休息,加强营养。
“哎。”
季文衡连连答应。
当场就问医生借了纸笔给自己爹妈写信,说他媳妇怀了二胎,需要补充营养,请爹妈支援点钱票。随信还附上了医生签名的医嘱。
大人们都不说话,只有小小的季禾叽叽喳喳:“要奶票,喝奶。”
“好。”
“要糖票,吃糖。”
“好。”
“要肉票,吃肉。”
“好。爸爸都给你要,但是你爷爷奶奶给不给爸爸就不能保证了。”
最近,他能要到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季禾点着小脑袋,“要!”
医生:“……”
舒恬给季禾出主意,“要不到就给你爷爷奶奶单位写信,说你快饿死了,求他们支援点。”
医生看了看这个养的相当不错的小孩,对这位睁眼说瞎话的大人十分无语。
舒悦说她:“你消停点,你是个大人了,怎么跟着孩子一起胡闹呢。”
盛青云也扯了扯她的袖子,让她不要乱来。
舒恬没再说什么。
她姐夫季文衡,父母双职工,他自己本来是有工作的,轮不到他下乡,该下乡的是他妹妹季文敏。但是他妈说了,他妹长得太好看,担心她下了乡会遇到不好的事情,所以就让他这个做大哥的牺牲一下,替妹妹下乡。季文衡虽然长得也挺好看,但到底是个男的,危险性没有那么高。
老两口声泪俱下的求他,季文衡只好答应了。
但是,真下了乡以后,他又觉得心里十分不平衡,凭什么呢?
所以,季文衡经常写信诉苦,说乡下日子不好过,让父母给他寄钱寄票。一开始,季家父母每个月还能给他10块钱,再加上一点票,后来就不按时给了,开始反向诉苦,什么妹妹大了,该说亲了,该给她准备嫁妆了,小弟也大了,街道办也在催着他下乡,家里事情一大堆。最小的妹妹在上学,也需要花钱。
不过小花妖让滚滚查了一下,季文衡的弟弟季文礼没有下乡。季文敏带着工作嫁了个不错的人家,季文礼接了母亲的班,正在说亲。
整个季家,只有季文衡受伤害的成就达成。而且,季家父母大概也是觉得有点理亏,所以没有跟季文衡说他弟弟没下乡,还接了母亲班的事。
舒恬眼珠子一转,问季文衡:“姐夫,你弟在哪里插队呢?你要不要写信问问你爸妈,要个地址,跟你弟弟联络一下感情啊?亲兄弟嘛!”
盛青云看了这位“百世善人”一眼,总觉得她和他所理解的百世善人不太一样。这家伙是在煽风点火吧?是吧?
季文衡很高兴地采纳了她的建议,在纸上又追加了两句,要季文礼的通信地址,甚至还说:
“如果他在城里找到了工作,做大哥的为他高兴,请把他单位地址告诉我,我要亲自给他写信祝贺。还有,最近日子越发穷苦,全要仰赖父母帮助。父母工资是不能按时发了吗?要不要儿子写信给厂领导催一催?”
第126章 一家人都要好好的(6)
想了想,季文衡又加了些内容:“儿子当初替文敏下乡,是体谅父母、心疼妹妹,乡下日子艰苦,父母心知肚明,你们不就是因为不想文敏吃苦才把儿子赶来吃苦的吗?当初你们答应了,每个月会寄钱寄票,但是儿子下乡没多久,就不能按时收到你们寄的东西了。
儿子自幼不得父母偏爱,离家久了,感情淡了也正常。如果父母要放弃我,请寄给我800块,就当你们花钱买断了我的工作。不然,我也只能回家找单位、找街道、找知青办要个说法了。至于你们之前寄给我的那点钱,就当是我替文敏吃苦你们给的补偿。
不要想着用那些钱去抵这800块,一分都抵不了。儿子听说,有的人家因为逃避下乡,全家都被送去农场了,其实儿子觉得挺好的,咱们一家能在农场团聚也不错。”
季文衡越写越气,本来嘛,他下乡之后有点生气,但如果父母能按照当时的约定月月寄钱,多给他一些关心,慢慢的他也就没事了,偏偏这俩人寄了没几次就开始诉苦,就开始克扣。
舒悦轻轻拍了拍丈夫的肩膀,季文衡的气又慢慢消了。
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妻子和儿子,现在还即将拥有第二个孩子,他要把更多精力放在自己的小家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城,但是他很清楚,即便能回去了,他也不会回老家去跟季家有什么牵扯了。要到钱,在这里找机会也挺好的。
季文衡抬眼对着舒悦笑了笑,“别担心,我跟他们开玩笑的。”
才怪。
他又蹲下身,抱起自己的大儿子,“你也放心,就算妈妈生了弟弟妹妹,爸爸也不会不疼你的。”
舒恬说:“双重否定就是肯定,你这个表述对小禾来说有点深奥。”
她跟季禾说:“你爸爸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就是他爱你哟。只是他不好意思说而已。”
季禾也不好意思,小脸微红,把脑袋埋在爸爸肩膀上,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
季文衡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儿子,刚才提到父母的郁闷情绪一扫而空,“走,我们去吃东西。阿悦怀了孩子,得吃点好的。”
他之前工作攒的钱自己都带来了,之前爸妈给他寄的钱他也都省着没花,每天勤劳上工挣粮食,家底还是有一些,能给怀孕的妻子吃好一点。
医生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夸道:“年轻人,有觉悟。知道心疼媳妇,是个好样的。女人怀孕生孩子非常辛苦,做丈夫的,能多分担一些就多分担一些。你媳妇把身体养好了,以后老了不遭罪,你也省心。”
季文衡连连附和,“您说的对,都听您的。”
妇产科诊室有帘子遮挡,方便检查,舒恬跟医生借了个地方,给盛怀周喂了奶,小朋友从刚才拍照的时候就一直醒着,大眼睛滴溜转,看什么都好奇,连吃奶都忘了。
舒恬一喂他,小朋友就知道饿了,吃得又快又急,差点呛着。
吃饱了没一会,他就睡着了。
从医院出来,几个人先溜达着去了邮局,舒悦问季文衡:“真的要寄啊?”
季文衡点头,“寄。我现在有你和孩子了。”
他拥有的更多,便不再惧怕失去。
去国营饭店的路上,盛青云说:“这段时间大姐给我们帮了很多忙,非常辛苦,这顿饭一定要让我和舒恬来请。对吧?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