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边说着，边掰开福禄的手，笑容不知何时，渐渐消失。
“不过…我没让他们独活，活着这么艰难，所以我帮他们做了解脱，哥，你说我做的对不对？”四喜看着他。
福禄眼神凝结，第一次感觉到面前的四喜，是如此陌生。
“哥，那些对不起我们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放过。”
他突然笑了出来，笑容阴恻森冷：“哥，这就是权势的好处，有了权势谁都不敢欺负我们，而我们可以随心所欲的支配他们，令他人恐惧我们，难道你真的舍得放下这一切吗？”
“四喜，你变了。”福禄退后一步，眼前的人，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四喜了。
他是被权势熏心的一匹狼，妄图撕咬一切阻拦他的生物。
“人都是会变的，我只是选择了人往高处走，做一个别人都不敢再欺负的人，有什么错？”四喜微微一笑：“哥，不管我怎么变，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等汉王称帝后，我们一起辅佐他，到时候就是他身边的开国元勋，以后看谁还敢欺负我们，骂我们狗阉人，死太监。”
“人都是会变的，但是我没有变，既然你选择这一条路，那我们只能分道扬镳，祝你前程似锦，步步高升，小人就此告退。”
福禄深深的看了四喜一眼。
第812章 回忆篇：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69）
“哥，我再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不愿意留下来吗？”四喜神色阴鸷，眼神划过一瞬狠戾。
福禄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不明白，为什么以前老实憨厚的四喜，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当初陛下派四喜来到秦政身边，作用是用来监视秦政，毕竟陛下也不会完全放心，把一切都压在别人身上。
而这归其原因，也是当初福禄大力推荐四喜，陛下才会派他前去。
这时，福禄眸子一缩，突然想到了什么。
“四喜，你是不是背叛了皇上？”他质问道。
四喜扬唇一笑，淡淡说道：“哥，你要知道，良禽择木而栖。”
答案不言而喻。
福禄呆滞住，若是四喜背叛了陛下，那秦政岂不是……
“哥，实话告诉你吧，等明日我军挥兵攻城，汉王根本不会如约放过皇上，毕竟，一个新的王权要立足，需要前朝皇室的血脉来祭祀。”四喜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与一个亡国皇帝相比，他当然会选择新的皇权。
福禄不可置信，此时皇宫只剩下陛下，他不愿意无辜之人受到牵扯，连羽林军也悉数散去，福禄难以想象等叛军攻入皇宫，只剩下陛下一个人孤零零对抗。
“四喜，你终究让我失望了。”
福禄没有留恋，他转身离开。
他要赶紧返回皇宫，告诉陛下秦政已经背信弃义。
然而福禄刚踏出营帐，一柄长剑，从背后贯穿他的腹部。
“四喜……”
福禄奋力的转身，颤抖的眸光夹杂着震惊与哀痛。
“福禄，你太蠢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听话，跟我一起享受荣华富贵呢，为了一个即将亡国的皇帝，你甚至不要我这个唯一的弟弟。”
“哥，是你让我失望，是你没有选择我的。”
四喜声音淡漠没有温度，那双冰冷的眼睛，无情的盯着福禄。
“我们从小相依为命，一起被卖入皇宫中，我们发誓这辈子不离不弃，谁要违约，那就去死。”
“所以，你去死吧！”
他抽出剑，温热的血溅他的脸上，不知不觉，眼泪划落脸颊。
福禄怕死，也怕疼，为了这条小命，他谨小慎微的在三皇子宫殿里当奸细，只为有朝一日，五皇子殿下能成大业，真的放他出宫。
现在，他出来了，但是，他后悔了。
“四喜，对不起，我失约了。”
嘴角血液流落，他没有怨恨四喜，人之将死，哪有力气去怨恨什么。
他捂着被贯穿的腹部，止不住的血从指缝潺潺流出。
福禄颤颤巍巍走出营帐，他自顾自的说道：“还不能死，现在还不能死……”
他要回宫，要回去让陛下赶紧离开。
“四喜公公，要不要直接杀了他？”营帐外的守卫低声询问。
四喜没有开口，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福禄背影，看着福禄每走一步，地上便留下一个血脚印。
渐渐的，福禄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最后直直倒在地上，血晕染漫开。
“陛下，对不起，福禄先下去给你赔罪了。”
福禄眼睛不甘心的盯着皇宫的方向，死不瞑目。
第813章 回忆篇：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70）
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
阴云波涛汹涌，层层叠叠，这场雨越下越大。
干裂的泥土被滋润，万物复苏，悄悄焕发着生机。
“是死亡，也是新生。”
四喜呢喃了一句，命人将福禄的尸体埋了。
新的王权，需要在尸体上成长，被血液浇灌，用生命堆砌。
他并不认为自己被权势蒙蔽了眼睛，他只是走了一条趋利避害的路。
他没有错！
＊
马车离开京城，瓢泼的大雨使得路途变得泥泞，马儿狂奔在雨中，车内颠簸不平。
青鸢满面愁容，但身边还有小乔，她不想自己的心情影响小乔，便笑着说道：“幼时不识字，第一次见到你，看到你脖子上挂着个玉牌，上面刻着娇娇二字，但那时我刚入学，识不得几个字，便认做了乔乔。”
回忆起曾经的事情，青鸢眉目稍显愧疚道：“那时候太喜欢你了，知道你有主人，但为了怕你被找到，我就把玉牌偷偷藏了起来，却没想到，是孟皇贵妃养的你。”
想到孟皇贵妃，小乔眼神浮现怀念，她低着脑袋轻声说道：“她不是我的主人，她是娘亲。”
可惜当初的她不会说话，没有在她临死之前，唤她一声娘亲。
不过关于名字，小乔很喜欢青鸢给她起的这个名字。
朦胧之中，好像曾经有个人，站在一座桥下，轻声唤她小乔。
“我差点忘了，小乔早已经是我的妹妹，孟皇贵妃如果看到小乔人身的样子，绝对也会万分喜欢。”青鸢笑道。
天色渐暗，雨势却越来越大，温度也跟着愈发冷冽。
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际，马车停在一家客栈。
“七公主，乔姑娘，这家客栈是陛下的安排，你们安心在这里等待，陛下会如约与你们会合。”
曾经的羽林军首领，恭敬的说道。
见皇兄事无巨细安排好了一切，青鸢没有多说什么，既然皇兄承诺告诉她真相，那她就安心等待几日。
小乔站在客栈的屋檐下，雨溅湿她的裙摆，她眼睛看向皇宫的方向，也不知道青翊现在在干什么？
“小乔，我们进去吧！”青鸢拽起她的手。
“青鸢，如果他食言了怎么办？”小乔突然问道。
青鸢微微一愣，然后笑道：“那我就去把他抓回来，带到你的面前。”
“不行，我陪你一起去。”小乔舔了舔尖尖的虎牙。
若青翊食言了，她就去咬他。
雨下了一夜，原本回暖的天气，此时冷冽刺骨。
青鸢脸上的愁容加重，她不敢在小乔面前表现出来，只能在独自一人时，眺望着京城的方向。
皇兄，真的会回来吗？
入夜，京城漫天的火光直冲云霄，即使倾盆大雨，也无法扑灭这一场火。
春雷炸响，漆黑的夜，电闪雷鸣。
在千军万马的叫嚣声，皇宫被一举攻破，但诡异的是，里面空无一人。
“你们先去把守皇宫的每一个角落，不要放过任何活口。”秦政开口命令道。
“属下遵命。”
追随秦政的几个将领，率兵离开。
秦政骑着马，雨拍打在他厚重的盔甲上，冲刷着曾经沾染的血污。
第814章 回忆篇：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71）
金銮大殿，金碧辉煌。
秦政不紧不慢的走上台阶，这是无数尸骨砌累的血路，多少人成王败寇，都想坐上最高处那个位置。
“舅舅，你终于来了。”
青翊一身黑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他狭长的眼睛眯起，笑意轻浅。
“翊儿，辛苦你了。”秦政摘掉脸上的银色面具，在面具底下，又是一张人皮面具，而若细看，这张人皮面具的长相与青翊三分相似。
都说外甥儿像舅舅，两人凌厉上挑的凤眼，长得如出一辙。
“这天下以后就交给舅舅了，秦氏一族辅佐皇室百年，民心所向，众望所归。”青翊站起来，他手中抱着一个玉匣，从龙椅上慢慢走下台阶。
金銮殿，火光晃动，青翊晦暗的眼底渐渐解脱。
即将抛下一切，他终于可以做回一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