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可以，他真不想翊儿看到他这副丑陋的样子。
但青翊身上流着秦家人一半的血，这份恨意，他也不能独善其身。
“这些年多谢舅舅的教诲，为了今天，你谋划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了。”
青翊声音淡淡的，没有情绪。
六年前，孟皇贵妃带一个神秘面具男子传授自己习武，他并不知此人是自己未死的舅舅。
这些年的相处，他们亦师亦友，他毫无保留的传授自己所学，并对青翊说道，如果哪天他能摘下这张面具，那么他就可以出师了！
只是当这张面具被揭开，青翊开始后悔。
他恨不得永远没有揭开这张面具！
他一路的艰辛与磨难，只求能够自保，换取与小乔的安稳。
结果他就是一个可笑可悲的工具，被所有人利用着。
“翊儿，我知道你心有不愿，但舅舅也不愿，可是我们别无选择，我们身上流血秦氏的血，就要背负这血海深仇。”秦政无奈的说道。
“那舅舅现在已经如愿了。”青翊看着他。
“你打算接下来如何？”秦政这时欲言又止的问。
青翊握了握拳，清明的眸子透着一抹坚定与解脱。
“带着小乔离开皇宫。”
只有提到小乔，他冷漠的眼底才会浮现一抹温柔。
秦政在露华殿教青翊习武这么多年，自然也知道那只白猫。
他不明白，怎么孟婷宜还有自己的侄儿，都对这只猫感情深重。
但听到青翊的打算，秦政不赞成道：“现在奸臣当道，朝中与整个宫里都被柳家把持，百姓们也因为青雲残暴昏庸，流离失所，民不聊生，你怎么可以直接抛下这一切，不顾国家不顾黎民呢？”
青翊面色不变：“我没有舅舅的深明大义，我只求能够居于一隅，了此一生。”
当初福禄在他面前也是说的这番话，他笑福禄天真，傻。
但自己何尝不是，只求有一处安稳之地，能让他与小乔活着。
但是秦政这时却突然跪下来，义正言辞的说道：“翊儿，舅舅求你，为了这个国家为了百姓，留下来。”
“舅舅不是在逼你，只是如今羽化王朝内忧外患，哀声遍野，如果你一走了之，整个国家就会成为柳家的囊中之物，舅舅不愿，我们秦氏一族世代守护的国，最后会落在奸人手中。”
即使皇帝背叛了秦氏一族，但守护这个国家，已经刻入了他们的血液中。
第791章 回忆篇：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52）
青翊浑浑噩噩的离开皇陵。
天空灰沉，冷风凌冽。
连续多日的大雪，路边冻死的尸体迟迟没有人处理。
这还是皇城，天子脚下。
皇城之外的地方，饿殍遍野，甚至已经有人吃人的传言。
这时，一个衣着单薄的人颤抖着手脚来到尸体旁边，他察觉到有人窥视的眼光，转头望了一眼。
见有人盯着，他依旧视若无睹的扒下尸体的衣服，然后套在自己身上。
只是尸体的衣服依旧单薄，他呵斥着白色的热气，满是冻疮的手已经腐烂。
也许，过两天他也是尸体的一员。
“嘿，对不住了兄弟，等死了再给你谢罪。”
男人穿着尸体的衣服起来，走之前又看了青翊一眼，上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这些衣着华贵的达官显贵，肯定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扒尸体的衣服。
他们只管自己醉生梦死的苟活，哪里会想得到平民百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嘴里哼唱着，身影渐行渐远。
青翊默默走到尸体面前，脱下身上披着的大氅盖在赤-裸的尸体上，转身离开。
回到宫中，青翊来到清绣宫，青鸢穿着白色的丧服，眼睛通红的出来迎接。
“小乔呢？”青翊直接问道。
“不知道，不在我这里。”青鸢摇了摇头。
“它没来找你？”
青翊锐利的眼眸直视着青鸢的眼睛，探究她是否说谎？
这几日，他没有见小乔，以为它在青鸢这里。
“我没有骗你，我现在哪里敢欺骗你啊，你可是柳相的得力助手。”青鸢一声嗤笑。
青翊面无表情，无视青鸢话语中的嘲讽。
见青翊要离开，青鸢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喊道：“五哥，宫中都传是你杀了父皇，这是真的吗？”
青翊的背影顿了顿，没有回答。
青鸢蹲在地上，眼泪无声的滴落。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所有人都变了？
冷宫萧瑟，破旧的木板在风中吱呀作响。
纸糊的门窗缠着厚重的蛛丝，上面挂着早已干瘪的虫子尸体。
青翊推开门，风刮起里面积落的灰尘。
看到地板上的猫爪子印，青翊嘴角微扬。
他径自的坐在门槛上，抬头仰望着阴霾的天，那片没有一丝神采的眸子，也同样覆盖一层阴霾。
“小乔，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他自言自语的说道。
“……”
无人回应，只有寒风哀嚎。
“对不起，我知道孟皇贵妃的事情让你伤心了，你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他垂下眸，手臂搭在腿上，指蜷缩着，上面挂着一个金色铃铛，垂落的红穗，殷红醒目。
“小乔，有时候我也想放下一切，只想做一个苟且偷生的人，只要能够活下去，被人欺辱打骂又怎样。”
“我没有雄心壮志，我也不忠君爱民，我活在宫中是人人厌弃的垃圾，亲生的父亲讨厌我，同父异母的兄弟容不下我，我就像一个过街老鼠，在他们眼里，我活着就是多余的存在。”
那时真想一死了之。
他不明白，为什么活着这么痛苦，他还要活着。
第792章 回忆篇：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53）
“小乔，我觉得越来越痛苦了。”
青翊捻着手中的金铃铛，上面雕刻着一个“乔”字。
这是他还未送出去的礼物。
金色的铃铛如果挂在小乔的脖子上，一定更加漂亮。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善待我，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却要求我去善待黎明百姓，我不懂责任，也没有人教我责任，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要与你好好活下去。”
“皇贵妃诚心待你，但对于我来说，她只是一个将我当成工具利用的无关紧要的人，不过我也很感激她的利用，至少能让我有了个活着的生存环境，所以我不负她的期望。舅舅利用我，老师利用我，他们全部把我当成复仇的工具。”
“我不想把手弄脏，我害怕再也不能用这双手碰你，但为什么所有人都逼我呢！”
“我这双手，明明只想保护小乔，抱着小乔。”
“小乔，我只有你，一直只有你。”
“如果你也讨厌我了，我真的不知道活下去的目标是什么了？”
“……”
冷风吹拂，破旧的窗户纸猎猎作响。
“喵——”
一声微弱的猫叫，打破夜的寂寥。
“小乔。”
青翊转身，看到皮毛杂乱的小乔，那双熠熠生辉的异瞳，此时却黯淡无光。
“喵——”
它的叫声虚弱无力，行走的姿态也没有曾经的灵巧轻便。
“别动，我来抱你。”
看着虚弱的小乔，青翊仓然起身，将小乔抱入怀中。
小乔蹭了蹭它的手，感受着熟悉的温度。
“喵——”
——我没有讨厌你，只是我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它不知道小崽子能不能听懂。
小乔本想悄悄离开，独自找个犄角旮旯，默默等死。
但听到小崽子的话，它还是忍不住走了出来。
也许，应该用最后的时间，与他好好告个别。
“我也想你。”
青翊眼神暗了暗，抱紧小乔。
小乔尾巴左右甩着。
果然，小崽子又再次会错意。
“喵——”
——我好困，好想睡觉，我好想吃大鸡腿，要肥的流油的。
小乔脑袋昏沉沉的，躺在青翊怀里睡了过去。
“好，吃大鸡腿。”
青翊对着小乔说道。
同时心中愣然。
他刚才，好像听懂了小乔的心声。
“你不会死的，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青翊轻轻抚摸着小乔，幽深的眼眸越来越冷。
猫的寿命最多只有十年，而小乔已经活了八个春夏秋冬。
它的皮毛不再光泽，精神越来越弱，这都是他不愿去想的。
因为他无法接受，这一天会到来。
“天赐神药，羽化成仙。”
这是羽化王朝的皇室，世世代代守护的秘密。
还有最后一颗神药，但已经成为了羽化皇室供奉起来的神物，非亡国大难，不得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