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遥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很快就继续往前走,一副没听到的样子,今天一整天,她都能感受到有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她,上课时、吃饭时、甚至上厕所时,那人都隔着厕所门盯着她。
不用想,一定是常星远。
不过,或许是因为学生都放学了,整个校园人多眼杂,这会儿倒是感觉不到他的视线了。
“他没有自己的事做吗?”白洛遥想着,抬腿下楼梯,身后那人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臂,白洛遥转头,眼神有些不耐烦。
“有事?”
“呃,”路炼松开手,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想跟你谈谈。”
白洛遥看着他,他却把白洛遥拉到楼梯的拐角,放低声音说道:“你......你是人类吗?”
“走这边。”白洛遥说道,率先走下楼梯,往一楼最南边靠近卫生间的空教室走去,门被人小心翼翼地合上,路炼紧跟着走进来。
这是一间被废弃的保健室,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灰尘和木制地板上印满脚印的厚重灰尘。
门边沙发上挂着一张视力表,墙上贴着泛黄的人体器官图和各种健康宣传海报,不远处是几张架子床,和一个铁质的杂物柜。
白洛遥走到窗边,窗户的缝隙里被灰尘占据,看起来是可以打开的,她转过身,就见路炼有些局促地说道:“对不起啊,说了莫名其妙的话,你今天气息很重,毫无疑问是同族啊。”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是人类?”白洛遥问道。
路炼舔了舔下嘴唇:“昨天下了雨,我发现你身上的气味消失了,而且,你没有下水,我就想,你会不会......”
“不过,白同学,你真的很奇怪啊。”路炼往前走了几步,白洛遥突然发现他的跟之前有些不一样,此刻人还是那个人,但整个皮肤自内而外发青发黄,身形变壮变宽,就连脸也狰狞了不少。
路炼说着,黑色的瞳孔在一瞬间变成横向的黄绿色,眨眼时,一层薄膜快速滑动,宛如鸡蛋与外壳间的那层保护膜,眼珠外凸,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眼睛里掉出来:“为什么我在你的身上看不到信仰?”
第67章
“你是谁?你信仰谁?”白洛遥说道, 双手背后发力,只听'咯吱'一声,窗户露出个小缝隙。
路炼毫不在意地笑起来, 白洛遥看到他露出来的牙齿错落有致,像是鲨鱼的牙齿:“我听说, 城市发生巨变后, 有一些傻子不能接受这种改变,于是自我欺骗, 记忆混乱,白同学,你就是这种人吗?”
“你在说什......”白洛遥话还没说完, 脑袋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像是被无数根扎进头颅深处, 她扶住额头, 表情痛苦。
路炼朝白洛遥伸出手,他眼睛里写满贪婪,口水顺着嘴角大滴淌落,对他们来说,人类可是难得的美味,但现在人类几乎消失,不然,昨天那些怪物也不至于盯上他们这些混血:“不过,当SAN值掉完后,依旧会看到世界的真相,你是怎么保……”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让他慌忙地回过头,保健室的门被踹开了,一个面露杀意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纯种?”路炼吓得瞪大了眼睛,“不,不对...... !”
常星远嘴角扯开一抹笑容,眼神却写满冷意,他一只手插进裤子兜,一手抓了抓头发,抬腿走向路炼:“是你把洛遥带到这里的吗?”
“啊?”路炼正准备说些什么,脖子却被突然出现在脸上的手掌紧紧扼住,后脑勺撞向地板,鲜红的血液一点点汇聚,那双手迅速收紧,他的脸也迅速变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两只手却无力地放在对方的手臂,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谁允许你跟她说话了?”常星远继续带着笑容问道,白洛遥看到他指关节泛白转动手腕,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路炼的脖子就这么被扭断。
但他依旧活着,此刻脸上的眼泪鼻涕混成一团,惊恐的表情甚至十分生动,两瓣嘴唇蠕动着不断发出声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饶了我吧!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叽叽喳喳,吵死了。”常星远不悦地皱起眉头,一手捏住路炼的脸,一手伸进他的嘴巴,就这么将那软趴趴的舌头扯了出来,惨叫声和四溅的血液同时出现。
常星远擦了擦脸上的血液,抬手随意将舌头丢到一旁,刚好落在白洛遥脚边。
血淋淋的舌头在地面上扭曲蠕动着,像是壁虎的断尾,很快因沾满厚重的灰尘变成灰白色。
“ .......”
后知后觉中,常星远意识到白洛遥还在一边,他慌忙站起身,将手上的血液在衣摆上抹了抹,有些慌乱地看向白洛遥:“遥遥,你没事吧?”
性格阳光开朗的女孩,在看到眼前这幕时会有什么反应?白洛遥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
见白洛遥不说话,常星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想要安慰白洛遥,但弥漫在整个空间的血腥味让他有些头脑发晕:“别怕.....别怕..........”他摇摇晃晃地走向白洛遥,衣服上,脸上全是鲜血,睫毛低垂着,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在白洛遥身前一米处,常星远停下脚步,低着头问道:“你在怕我吗?”
三分钟的沉默后,白洛遥摇摇头,低声说道:“你是常星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会怕你。”
不远处,生命力顽强的路炼抱着自己断掉的脖子,朝门边磨蹭蠕动试图逃走,常星远嘴角咧开一个大大地笑容:“那么,我们一起回家吧。”
常星远走向爬到门边的路炼,抬脚对着他的后背踩了下去,顿时骨头断裂,血肉成泥,路炼倒在地上,血液像拧开的水龙头似的在地板上汇聚,马上就能逃离的保健室,成了他永久的坟墓。
白色的裤腿变得血红一片,常星远却脚步轻盈地走向白洛遥,向她伸出手:“我们回家吧,洛遥。”
白洛遥同样伸出手,指尖刚碰到他黏糊糊的手指,就被拦腰抱起,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双腿有些发软,常星远带她从窗户里钻出去,走在一条陌生的小路上,她装作无意的手在他身上摸索,试图找那上锁房间的钥匙,却被他红着脸按住手,被迫老实的回了家。
整个晚上,常星远异常沉默,喝完牛奶后,他没有讲睡前故事,只是沉默地注视着白洛遥。
“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这是白洛遥的预感,突然她意识到,游戏要出结局了。
第二天一大早,白洛遥就听到敲门声,床边趴着的常星远也醒来了,他摸了摸白洛遥的头,示意她继续睡:“听话,不要离开房间。”
等他离开房间后,白洛遥从床上坐起身,直到玄关处的门传来上锁的声音后,她才起身下床,踩上拖鞋走到客厅,顺着猫眼往外看,却除了黑色什么都看不到,正在她犹豫要不要出去看看时,门从外面打开了。
常星远浑身都是血,看到白洛遥后,他后退了几步:“抱歉,我有点难闻。”
白洛遥离门远了一些,常星远走进来将门上锁,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想吃什么早餐?”
“都可以......”白洛遥说道。
常星远走向浴室洗澡,白洛遥在沙发坐了一会儿,又悄声走到浴室门口,试图在脏衣篮里找他脱下的衣服,里面却空空如也,常星远竟直接将衣服带进浴室。
今天的早餐格外简单,只有芝士火腿三明治,蔬菜沙拉,鲜榨橙汁,依旧是常星远看着白洛遥吃,一旁电视里播放着与昨天相同的古早武侠剧,其中男主和女主卿卿我我的对话声是整个客厅里唯一的人声。
“今天不去学校了。”常星远带着歉意说道,他眼睛里的红血丝比昨日更多,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疲惫,仿佛一星期没有睡觉又做了重体力活。
而白洛遥也没有问为什么,她知道常星远不会说。
吃完早餐后,白洛遥看着常星远洗完餐具,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没一会儿,门外又传来敲门声,常星远安慰了她几句,再次走出门。
十分钟后,白洛遥站起身,走到门前拉下门把手,却怎么也打不开,她思考片刻,意识到常星远从外面上了锁。
她又来到那扇上锁的房间前,房门依旧紧锁,她抬腿踹了几脚依旧无济于事,于是她来到常星远的房间,四处翻找起来,除了找到大量自己用过的衣物和照片后,任何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中午十二点,门外传来动静,常星远准时回家,洗澡、做饭、看电视,直到下午再次传来敲门声,常星远离去,再回来。
第二天依旧如此,夜晚,常星远离去时,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疲惫,白洛遥不知道他在和什么东西战斗,当她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时,只能看到遍地零零散散的尸体,像是被开水烫死的蚂蚁群一般。
然后,这些尸体一点点消失不见。
白洛遥在客厅睡着了,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她在漆黑中睁开眼睛,光着脚走到门边,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从里面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