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以前的日记是充满希望且明媚的,那之后的日记则是郁郁寡欢,阴晴不定的。
其中有一篇日子写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如“他们又来了”,“对不起”,“我去死”之类的消极话,这段时间她似乎正在受什么事情困扰,不但睡不好,还经常胸口痛。
“枕头下有瓶药,”正在换枕巾的尔尔将瓶子拿起来左看右看,“是治冠心病的。”
白洛遥站起身,尔尔将药瓶递给她,她看了看生产日期,比最后一篇日记的时间晚了半年。
门外传来风声,夜已深,她们住的房间离楼梯最近,可以的话,尔尔一点也不想熄灯,她坐在床上,看着白洛遥放下药瓶,正准备说些什么时,却突然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体重极轻的东西正在从楼梯上走动。
尔尔面色凝重,她对白洛遥比了一个上床休息的手势,光脚爬下床确定门锁上好后拉了灯绳,房间内顿时化为一片黑暗。
相对于白洛遥这边,男玩家所居住的房间却已早早熄灯,这间房十分简陋,正儿八经有用的只有一张床和桌子,其它地方都扔满各种各样的杂物,破了的电壶,生锈的痰盂,还有一些各种大小款式的鞋子,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整个房间没有窗帘,月光很轻而易举的泄进来,照亮床上床下一片。
打地铺的被褥是从另一个房间要来的,此刻睡在地上的有两人,对这几个男人来说,即使会睡得不舒服,也接受不了和另一个陌生男人挤一张床,因此地面反而睡了两个人。
吴行是睡在最外侧的,此刻他有些心神不定,原因无他,白天宴席上,他吃了很多肉和酒,此刻突然腹痛,想上厕所的欲望十分强烈,被翻来覆去的便意折磨了整整一刻钟,他额头上满是汗水,但作为一个年轻气盛的现代人,他实在没办法在别人面前坐在痰盂上发泄。
他夹着臀部,趁着那种感觉再度消失的时机从地上爬起来,一旁宋湛雨睁开眼睛,事实上,房间里三人都没有入睡,只是无人敢出声而已。
“你去哪儿?”宋湛雨问道。
吴行顿了一下,言简意赅地说道:“大号。”他对于这个看起来就不普通的青年有莫名的畏惧,此刻对方竟然愿意开口关心自己的人,他忍不住心里一热。
竟然能跟这种人说上话。
吴行的生活只有三点一线,除了和厂里兄弟喝酒吃饭外,他再也没有任何社交,这是他的第二场游戏,在第一场游戏里,他经历了一个鬼抓人的游戏,仗着肺活量好,他躲进一个游泳池里稀里糊涂活到通关,因而对于游戏的难度并无太大感触,时隔半年,他更是忘记当时的恐惧。
宋湛雨指了指角落的痰盂,吴行边穿鞋边摇头:“不行,我还算出去上吧。”语罢,腹部激烈的感觉再次来袭,他急忙拉开门。
宋湛雨从地上起来,他来到门边,手搭在吴行的肩膀上,示意对方等待一下,他探出头,看向走廊外,隔壁刚还亮着的灯在瞬间熄灭,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女性的轻笑。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拐角显现出来,宋湛雨眼神骤变,他将吴行往屋子里拉,对方却猛地挣开他的手,抬腿就跑了出去。
“你...!”宋湛雨开口喊道,就见吴行的身影从影子上穿过去,一溜烟就没了踪迹。
而那影子却在同一时刻离得更近了。
他抿了抿嘴,转身进入房间锁上门,轻声叮嘱床上的贾轶:“不要睁眼。”语罢,他迅速躺在地上,枕头上的陌生气味让他意识到自己睡错地方了,这是吴行的位置。
屋外很安静,房间亦然,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少了个人。
“砰——”外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但无一人对此有反应,时间缓缓流逝,就在众人以为一切已经结束的时候……
“砰,砰,砰。”门外传来敲门声,声音很轻,听得出来是指关节叩击的声音,那人敲了三下,就停下了。
时间继续流逝,大概两分钟后,敲门声又开始了,依旧是有节奏的,缓慢的声音,不过这一次,那人开口了:“开门啊,是我。”
“吴行。”
“我回来了。”
砰,砰,砰。
……
砰,砰,砰。
……
砰砰,砰砰。
“是我啊,开门啊。”吴行继续喊道,砰砰。
砰,砰,砰。
敲门声持续了五分钟,五分钟后,依旧无人回应,他似乎有些急了,开始用拳头砸门,嗵嗵嗵——
“开门!开门!!”
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 !
“开门!”他的声音开始变调,整个人痛苦地嘶吼起来,“开门,女鬼来了,快开门!啊啊啊!!”
“她要杀了我,杀了我!!!”
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 !
“救命!救命!救命啊!!!!”
“救命!救命!救命啊!!!!”
“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 !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歇斯底里的砸门声和嘶吼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突然戛然而止。
抖如筛子的贾轶将枕头盖在头上,冒着青筋的双手死死堵住耳朵,却怎么也挡不住那近在门边的嚎叫,当声音停止后,他依旧一动不敢动,直到一刻钟后,他颤抖着将头从枕头和被子里露出来,得以喘息般吸了口新鲜空气,额头上细密的汗水还在往下滑落。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余光却扫到了什么黑乎乎的东西,无论是大脑还是身体都在告诉他,别去看,别去看,但双眼却仿佛一个背叛者,它脱离了□□和理智的操控,缓缓看向窗边。
浑身浴血的吴行扒在窗户上,双手抓着栏杆,努力把头往缝隙里挤,一双几乎从眼眶里瞪出来的眼睛牢牢锁定他,眼珠子一动不动。
那张已经成为烂肉的脸,对他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第44章
男人受惊的尖叫和厉鬼恐吓的狂笑充盈着整个后半夜,直到天蒙蒙亮才消失,彼时,村子里的鸡也醒来,一个个开始仰头打鸣,于是,散养的狗也从主人家门口醒来了,从地上竖起四条腿对着紧锁的大门嗷嗷狂吠。
白洛遥带着浓重的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即使她睡眠质量再好,也经不住近在门外歇斯里的惨叫。
明明只睡着了三个小时,这该死的生物钟。
身边的尔尔还在死死沉睡着,她是天亮后才睡着的,白洛遥下了床,推开门的一瞬间,昨日放了一整天的哀乐也恰巧响起来。
“啊!!烦死了!!!”尔尔大骂,她翻了个身,将枕头盖在头上。
宋湛雨从拐角的卫生间走出来,浴室的洗澡水是太阳能的,早上水温温热,此刻他寒意还没有散去,白着脸拿着一条毛巾擦头发上的水珠,看到白洛遥后,他抬头问好:“早。”
“睫毛好长...”白洛遥心里想到,与他擦肩而过,洗漱一番后打开门,尔尔和贾轶正在门口排队,看到白洛遥后,尔尔开口:“等我们5分钟,一起下去吧。”
白洛遥顿了一下,点头。
在白洛遥坐在走廊摇椅上等待的时候,尔尔敲开隔壁宜春和微微住的房间,门里,微微脸色煞白,有气无力的对尔尔扯出一个笑容:“早上好。”
尔尔注意到床上紧紧裹着被子发抖的宜春,她嘴唇蠕动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怎么了?”
“昨天吓到了。”微微侧头说道。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宜春喃喃道。
尔尔想起她昨天在地窖时的反应,叹口气:“作为新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微微看向尔尔,两人默契沉默。
“我们要下去了,你一起吧,”微微柔声说道,“一个人留在上面很危险。”
宜春抬起眼皮看了眼门边的两人,犹豫片刻,终于不情不愿地下床,一行人走向楼梯,都没有提昨夜的事。
下楼后,地面有一滩血迹,却未见尸体,刚到卧房外,扑面而来的烟味刺激的贾轶和宜春开始咳嗽,坐在小凳子上守了一夜的玩家们面色紧绷,壮哥抖抖手中的烟蒂,余灰落了一地。
空谭抬起眼皮,意味不明的看了眼微微,这时玩家才发现,整个房间看不到许一的身影。
壮哥突然起身,径直冲到向门边,玩家们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来不及疑问,就见他抓住微微的衣领,将她恶狠狠地按在墙上:“你这个贱货!”
“你知道那破灯不能熄灭的对吧?所以昨天才不停给里面加油!”
“我....”微微看着男人暴怒的脸,吓得哭起来,“我不是,我没有。”
“昨夜,长明灯熄灭了,”空谭说道,“那东西出来了,带走许一,我点上灯后,她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