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温度来判断,此刻正是秋季,天气还算凉快,路两边肆意生长着一些太阳花,花朵各不相同,有白色、粉色、还有黄色,白洛遥有些恍惚,她看了眼零零散散的队伍,这一场游戏玩家不多,只有十人。
进到村子里后,地面反而更加泥泞,似乎是因为没有排水道,村民们把生活用水都倒在地面上,偶尔路面还会散发一些骚臭味,有玩家已经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渐渐的,路上出现一些村民,大多都是中老年人,年轻人几乎没有,他们只是随意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让人难以琢磨,紧接着就移开目光,该抽烟的抽烟,该聊天的聊天。
目的地似乎在村子的最里端,又走了一会儿,能看到远处一户人家大门敞开,两边贴着白色挽联,门边摆着砖头和稻草,不远处聚集了不少人,看到走来的一行人,为首一个头发油亮,颇具派头的中年人率先开口说道:“人终于来了。”
“这是周总管。”小胡子中年人介绍道。
周总管在神色各异的众人身上看了一圈:“老人走得很急,是喜丧啊,孝子们不用难过。”
说着说着,他又抬手指了四个人:“来,你们几个,给老人换衣服去。”语罢,从他身后冒出两个中年妇女,示意那四人跟他们走。
四个玩家不情不愿地跟上妇女们,他们走后,又来了三个身材魁梧,看起来经常下地的中年人跟在后面,仿佛是在监视。
“剩下的人,周贵你带着换衣服,收拾东西去。”周总管说道。
小胡子中年人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剩下的人跟自己,顺着大门走进去,院子里各个角落摆着乱七八糟的废品杂物,不大的院子里挤着几十个人,大家都在忙活着,脸上还带笑着,嘴里聊些家长里短。
周总管带几人进入二楼房间,里面是靠墙摆着的一张硬板床,单人的木头衣柜掉了漆,看起来破有年头,地上和柜子上扔着乱七八糟的药品和锅碗瓢盆,他在柜子里翻找着,掏出几个皱巴巴的塑料袋丢在地上:“先干着,别乱跑,一会儿我过来叫你们。”
他走后,玩家们终于有机会交流了,一个剪着利落板寸,穿着黑色卫衣长裤的青年双手抱胸,靠在柜子上:“看来这个城限副本讲的丧葬。”
“我在路上走着,结果突然被拉进来了。。”有人开口抱怨。
“听说这种特殊副本能获得道具,你们都是老玩家吗?”一个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女生说道,“我叫微微。”
“新手有两个,刚都被叫走了。”有着一头银白色头发的青年蹲在电视柜前,拉开抽屉四处翻找,“第一天,大家只要不作死,平安度过不是问题。”
玩家中年龄看起来最大、块头也最大的男人走到银发青年旁边,有些不确信地说道:“你是宋湛雨吗?”这白发白睫毛,让他想到他官方论坛常看到的名字。
卫衣青年看了过去,眼神玩味:“我听说总部还叫了人过来,竟然是你。”
宋湛雨不认识他。
“真的是他?”大块头男人说道,一时心里有些雀跃,这么说来,这场游戏的存活率很高咯?
不过,这个他传闻中的青年,竟然是个小白脸,看起来也挺弱鸡的。
“你们在说什么?”穿着一身工厂服,刘海厚重的青年呆呆问道。
“不认识宋湛雨?”卫衣青年笑了笑,“跟他组队,存活率很高哦。”
宋湛雨站起身,浅黄色的瞳孔看向卫衣青年,语气隐隐带着警告:“别乱说。”
语罢,他看向玩家们:“别对我抱有不该有的期望,在游戏里,任何人都不能依靠,只有用自己的实力活下去,才是唯一的正解。”
玩家陷入一阵沉默,无人附和也无人反对,而白洛遥听都没听,只是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相片,这是一张发黄合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两人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
她左看右看,都觉得这照片上的老人与她奶奶长得很像。
第40章
宋湛雨注意到角落的白洛遥, 她的侧脸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在哪里见过?
“你....” 他起身走向白洛遥,正欲开口, 就看到她突然后退一步,那双自进入游戏后一直波澜无惊的眼睛里, 涌现出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宋湛雨很难说明她此刻的状态,女孩纤细的身体微微发颤,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嘴唇微开又很快抿住,紧皱的眉头代表她正在被什么事困扰,她眨了眨眼,似乎是有些迷茫,却在下一刻变得凌厉起来。
她整个人的气场转变了, 她似乎在....生气?
白洛遥放下手中的相片, 转身看也没看宋湛雨,大步向前与他擦身而过,在房间的另一边搜查起来。
这个房间, 似乎是老人女儿的房间。
众人相对无言了一段时间后,开始互相搭话,彼此熟悉,唯独空谭、宋湛雨和白洛遥三人被孤立出来,更准确的说法是,他们主动孤立了众人。
“别聊的太开心了,说不定没一会儿就死了, ”空谭看向微微,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就白社交了。”
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怀里抱着一堆白布的中年妇女走进来:“来,孝子们,把孝服换上。”
妇女将衣服扔在床边,玩家们挑挑拣拣各自去拿,待穿到身上后才发现,这衣服有的干净,有的则沾上泥点,就连纽扣也掉了几颗,看起来像被人穿过一样。
“这衣服怎么是脏的。” 大块头男人皱紧眉头,这泥点是棕色的,但他再仔细看,又觉得棕中泛红,在衣服上排列的方式,也让他有不好的联想......
“壮哥,这像是血溅上来的.....”贾轶说道,他有两次游戏经验,两次都是躺赢,说来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的过关方式,就是找到本场游戏里最大腿的人。
他自知脑力和体力都普普通通,但社交能力和看人的眼力,他从不觉得有谁能超过他。
壮哥的脸色不太好看,除了他以外,空谭的孝服也不干净,他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胡说什么呢,没有多余的,”大婶凉凉地说道,“要穿到仪式全部结束才能脱,这是讲究。”
白洛遥将孝布折叠,然后贴在额头上开始绕圈打结,手放下来时,长长的尾端落在腰间,没一会儿功夫,其他玩家也穿戴好了。
“走吧,”大婶打个哈欠,“内室已经布置好了。”
在场的玩家没几个本地人,就算是本地的,大多也只经历过火葬,对于土葬的种种仪式,接下来要干什么,都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
“这还是第一个这种类型的城限副本,以往的只是围绕景点和怪谈展开。”空谭说道。
宋湛雨抿了抿嘴,正是如此,他对于丧葬并未多做研究,更何况s市很多年前就已经禁止土葬,除了非常偏远的农村外,没多少人了解土葬的仪式。
微微犹豫了一下,抬眼看向宋湛雨小声说道:“中学时,爷爷给我讲过她妈妈去世时的事情,我当时很感兴趣就查了一些资料,所以对于土葬有一点点了解。”
贾轶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有知道的事可别吝啬分享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嗯。”微微抿嘴微笑,轻轻地点点头。
下楼后,村民再次多起来,不时有人看向他们,却很快的别过头,和身边人说笑,大婶伸手指了指前方,众人进入一个看起来是卧室的房间,首先入眼的是地上的尸体,她静静躺在稻草上,身上穿着暗红色的唐装寿衣套裙,材质是棉麻的,纽扣一直系到下巴口,整个衣身还有裙子上都绣着锦绣花纹图案,胸口处的花纹最大,衣袖很长,能将手全部遮住。
白洛遥看向她的脸,却只看到一张白布,片刻后她才想起来,还有白布盖脸这个讲究。
“她手里怎么拿个馒头。”空谭小声嘀咕,但无人搭理他。
气氛有些沉重,已经有人转过身去看外面,在尸体的侧面,摆放一张桌子,最中间是遗像,拍摄的时候她似乎有些走神,眼睛没看镜头,同时,也看得出来不是专门拍的遗照,服装穿着也很随意,甚至是一件红紫色的棉袄。
白洛遥看着照片发呆,片刻后才看向其它地方,桌上放着一对花馍,糕点和两盘水果,最前方是插着几根香的香炉,旁边还有油灯一盏,地上则是一个瓦罐盆,中间有个孔,是为了让纸钱燃烧时更加彻底。
“花圈来了。”门外有人喊道,宋湛雨离门最近,于是伸手接过,将花圈靠墙放到尸体的侧面。
门外有人在看热闹,看到房间里的人表情严肃,还打趣起来:“笑一下啊,老太太是喜丧,走的时候都100岁咯,村里可没人比她活得长。”
“100岁?”空谭瞪大眼睛,“牛逼,我能活她一半都了不起了。”
有人用胳膊捅了捅开口说话的村民,于是他闭上嘴巴,表情怏怏的到别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