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气氛实在太尴尬,宋湛雨忍不住找了个话题:“你觉得她是怎么死的?”
白洛遥挖土的动作顿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自杀吧。”
宋湛雨看了眼旁边的河,水流平缓,偶尔还泛起泡泡,不太清澈,也不太深,但淹死人绰绰有余。
自杀,第一次见到白洛遥时,她也是在自杀。
“她经历了什么才走到这一步?”宋湛雨忍不住思忖。
虽然局里有白洛遥的资料,但他一次也没有翻看过,他总觉得,那样不太道德,不过认识这么久,关于她的事她也听其他人说过一些。
“对不起。”宋湛雨深吸一口气,“我不该那么说的。”
白洛遥挖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按部就班完成自己的事,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对不起,伤害了你,”宋湛雨又说了一遍,他看向白洛遥,浅色瞳孔愧疚混杂着其它情绪,“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消气,原谅我?”
石头撞上什么柔软的东西,白洛遥加快手下的动作,一只扭曲的蚯蚓和破旧的红色布鞋从土壤里显露出来。
蚯蚓受到惊吓,挣扎着钻进鞋子,她从口袋摸出一个塑料袋,将蚯蚓连同鞋子隔着袋子装进袋子。
宋湛雨轻咬住下唇,事实上,他的道歉虽然是诚心的,却也多多少少带了委曲求全,但看到白洛遥充耳不闻的反应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那小心思有多么不堪。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是百分百的真心实意,而且不要求得到原谅。
白洛遥站起身,低头去拍裤子上的土:“接下来去哪儿?”
宋湛雨跟着她起身:“先绕着树林外圈看看吧。”
整个村子异常平静,没有猜想中到处搜寻他们的玩家,还是和之前一样人烟稀少,偶尔冒出一两个村民也是来去匆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不知在忙活些什么。
于是,两人绕到老太太的宅子外,白洛遥跟着宋湛雨,看着他在各个房间翻找工具,然后拿出两把铁鍁,递给她一把后,又从后门走出去。
门外是一大片荒地,里面长满杂草,一旁有棵梧桐树,他在树边三米外开始挖土,白洛遥看了会儿,也去帮他一起挖。
天色渐渐暗下来,土坑边堆砌起小山高的土,宋湛雨把老人用被子裹着放进土坑里,然后继续默不作声地填土。
白洛遥有些累了,于是她坐在树边,看着宋湛雨一点点将土坑填平,然后放下铁鍁缓缓走过来:“你说,她将钉子在手里攥了多少年?”
白洛遥不知道,或许是三十年?又或者是五十年?这么多年,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生活下来的?
天色渐黑,温度骤降,月亮从云雾中显现,天上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像五天没洗头时的头皮屑。
有大有小,有时还会突然看不见,借着黑暗的掩饰,两人向着玩家聚集的宅子走去,远远的看到那栋它后,又转向对面的土坡,躲在坡下暗中窥探。
门缝里亮着光,里面是有人的。
“我们达成真实结局了吗?”白洛遥问道。
“应该吧。”
“我讨厌这个游戏。”白洛遥说道。
宋湛雨看向她,眼神柔和:“我也是,所以,我会努力通关它。”
白洛遥沉默了一会儿,正当宋湛雨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她却突然说道:“我讨厌你。”
“伪善。”
宋湛雨看向她,没有生气,他知道她还没有为早上的事消气,于是他说道:“可能你是对的。”
他放低声音,似乎是怕被别人听见:“有时候,我也会觉得他们傻乎乎的,但是.....有什么办法,只是遭受无妄之灾的普通人而已。”
门缝的光突然变亮,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然后光熄灭了,借着月光,宋湛雨眯眼睛努力辨别,走在最前面的是任二叔,他盯着身后的玩家说着话,还不时抬手比手势。
玩家们男女列队站在一起,女人怀里抱着娃娃,男人则端着一个木盘子,上面摆有水果点心,等了一会儿,又过来几个村民,他们凑在一起说着话,然后锁上门,向村子西边的方向走去。
等他们只露出一个隐约可见的背影时,宋湛雨和白洛遥从坡下爬出去,悄无声息地跟上去,一行人走了十来分钟,眼前光线突然明亮,数十个村民站成两排,手里举着通红的火把,而六个玩家就这么从他们中心穿过去,走上最前方的红色戏台。
更确切一点来说,如今它成了祭台。
整座祭台高不超过两米,屋檐四个角向上翘起,上面挂着四个大灯笼,两边幕布则被绳子束起。
红砖失了原本的颜色,如今有些破旧发黄,中心位置铺着红色地毯,上面摆着一张方方正正的木桌子,桌子两侧点着白色蜡烛,玩家们依次将手上的果盘、点心盘摆在桌面,然后齐齐跪地,对着里侧被红布遮盖的雕像虔诚叩首。
“祠庙那具?”宋湛雨眯了眯眼睛,想看的更清楚一点,却被站起身的玩家遮挡住视线。
白洛遥也在看,她语气迟疑:“看起来很小。”
宋湛雨点头作以赞同,祠庙里的雕像高达两米多,而且分量不轻,台子上的雕像摆在那里,看起来也就比桌子高一点。
有几个村民将娃娃搬上台阶,放在摆满贡品的桌面上,然后向一旁退下。
火把突然熄灭,在一片黑暗中,娃娃发出暖红色的光亮,村民们无声地向着台前聚首簇拥,他们抬起头,眼睛里是满腔热情和喜悦。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新的家人了。
第125章
一阵悠扬的歌唱声突然响起,这歌声像是内脏挤压发出的声音,却带着对新生命的期待和喜悦,节奏欢快轻盈,村民听得如痴如醉,身体随着歌声左右摇摆,白洛遥却觉得头晕恶心,心率越来越快,她捂住胸口,忍不住干呕一声,感觉胃里有东西想要喷涌而出。
“捂住耳朵。”宋湛雨说道,她立刻伸手堵住耳洞, 声音变弱后, 那种难受的感觉瞬间消失不少。
歌声持续了十多分钟,中途越来越激昂刺耳,像是一百个不懂音律的人拿着乐器胡乱拨弄,乐此不疲。
白洛遥堵耳朵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就在她即将忍无可忍之时,变化出现了。
桌子上的一排娃娃中, 站在最右边的娃娃突然左右摇晃, 手臂和双腿从身体上分离, 眼珠子也骨碌骨碌转来, 它张开嘴无声地露出笑容, 然后起身跳向桌前的母亲怀里。
不知不觉间,起雾了, 这雾仿佛是突然降临一般,从土地里升腾而起,飘零在空中, 摇摇晃晃地遮挡人的视线。
伴随着雾的升起,红布飘落到地面,白洛遥看到缩小版的石像,它卧在椅子上,一条线似的瞳孔散发出亮眼光芒,它咧开嘴笑,牙齿尖锐错乱,密密麻麻起码有上百颗。
“妈妈!”娃娃大声喊道,女人慈爱地看着它,双手张开怀抱,等待着将娃娃拥入怀里,但她没想到的是,娃娃并不是冲着她的怀抱来的。
娃娃的脑袋对着女人微笑的嘴巴撞过去,长着掌蹼的手指掰开女人的嘴,扑腾着小腿努力往里面钻,情况太过惊悚,女人似乎恢复了神智,她不断后退直到从祭台落地,人群让开一个空位,娃娃半个身体已经钻进她的口腔,顺着喉咙往更深处的地方爬,台子上的丈夫吓得大叫起来:“鬼啊,鬼啊!”
与他不同的是,另外两对儿夫妻含笑看着桌子上属于自己的孩子,仿佛陷入美梦一般一动不动。
女人躺在地上疯狂挣扎,她试图拽住娃娃的双腿,但那双腿又灵活又滑腻,像是鱼尾巴一样让人难以下手,终于,女人双手无力的落到地面,身体也渐渐不动了。
最后,娃娃将小脚丫缩进女人口腔,惨白的双唇因没有阻碍物渐渐合住,音乐声停止了,大概三分钟后,女人的身体开始在地上抽动,肚皮从里面向外顶起,白洛遥眨眨眼,一双手蛮横地从里面探出,然后是脑袋,身体......
血肉模糊的人类婴儿出现了,它向着跑出人群的男人追去,将他扑倒在地,小小的嘴巴在瞬间张得比脑袋都大,将男人从头开始往嘴里吞。
那小小的身板好似一个无底洞,男人的身体进入它口腔后就被吸收融合,最后,它坐在地上,吐出一口血唾沫,还打了个饱嗝。
“这孩子真行啊。”有村民说道。
有人附和道:“确实,刚出生就这么能干。”
“大有前途啊。”有人零零散散开始鼓掌,最后所有村民都开始鼓掌了。
祭台上的神像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以往,它只是让娃娃吸收母亲的神智和生机,今年到了壮年阶段,才决定让娃娃同时吃掉父母快速成长,顺便,还能把昨日因为钉子反噬的伤口愈合。
想到那该死的钉子,它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郁,这么多年过去,它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收拾掉那个老东西,没想到孩子因为胆小逃走,反而让钉子落到外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