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二哥看向他,嘿嘿怪笑一声:“但有红色的染料, 不是吗?”
此话一出, 玩家顿时愕然, 一个小时前, 有人推开了前院南侧的门,门开后,到处都是刺眼的鲜血, 夫妻俩双双横死。
男人吊在横梁上, 女人趴在地上, 因为尸体太过惨烈, 没有玩家愿意帮他们收尸, 那间房维持了原样不动。
而前夜出事的那个男人, 也是同样还在房间里,'妻子'珊珊昨天换了间房, 这会儿还没有现身,不知是死是活。
任二哥所说的染料,想也知道是他们的血, 但用血做染料,先不说操作起来的难度,一听就充满了不详。
想也知道,肯定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晚上十点大门口集合,我带你们去庙里套娃娃。”任二哥说着,用袖子抹了把嘴,他站起身,悠悠向门口走去,“如果布没准备好,就套不了娃娃,后果嘛....不用我说了吧。”
他正准备开门走人,从玩家身后突然冲来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女人,是珊珊。
她跑到任二哥身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哥,大哥,我丈夫死了,我还能去套娃娃吗?”
任二哥看向她,眼神充满嫌弃,他甩了下胳膊,将珊珊推到一旁,一开口就充满尖酸刻薄:“那你怎么还没死?”
珊珊愣了愣,昨夜,她在陌生的房间里瑟瑟发抖,一晚上没敢睡,天亮后才稍微睡了一会儿,此刻匆匆赶来,没想到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诅咒谩骂。
“寡妇当然不能求子,”任二哥上下打量她一番,视线落在她的腹部,“不过,要是你愿意,我可以介绍个村里的男人给你,以后,你就是我们任家村的人。”
珊珊后退一步,惊恐地摇摇头,她是玩家,要是和npc搞在一起,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看到她的反应,任二哥冷笑一声,转身继续往门口走,嘴里还在不断念叨着:“寡妇....寡妇能活多久呢。”
任二哥的声音消失后,几队玩家跟着离开,大概是搜寻红布去了。
剩下几个玩家开始讨论,他们之前已经搜过所有能打开的房间,却一点红布的影子都没见过。
有人看向宋湛雨:“宋哥,您有什么见解?”
宋湛雨摇摇头:“再找找吧。”
那玩家和其他几个玩家对视一眼,显而易见,他们不相信宋湛雨没有破局方法,想来只是不愿透露。
宋湛雨看向白洛遥,两人对视一眼,向着门外走去,走到小路上,白洛遥开口道:“去村民家?”
“嗯。”宋湛雨应道,他朝后方微微侧头,有人在跟踪他们,大概是刚才那几个玩家里的谁。
两人没走多远,就在一户人家的围墙外停下脚步,门是紧锁的,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白洛遥后退几步向前奔跑,踩在墙面借力上了围墙,眼下是一片泥土,上面种了几颗青黄不接的大白菜,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见动物,也没见人。
白洛遥落在泥土上,留下一对儿深脚印,没过几秒,宋湛雨也落到她身边,脚步轻盈,一点声响也没有。
“你是猫吗?”白洛遥说道,突然想起家里的小猫,它还没有名字。
“嗯?”宋湛雨没听清她的话,转头看过来,眼神迷茫,脑袋上翘起的一缕白毛一摇一晃。
“小猫叫宋湛雨怎么样?”白洛遥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
“啊?”宋湛雨瞪大眼睛,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和我同名?”
白洛遥推开厅堂的门走进去,里面光线昏暗,墙上挂着日历和相框,没有电视,桌子上放着吃剩的饭,还有半杯茶水,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药片,沙发罩是灰色的,打着几个补丁,补丁是蓝色的。
宋湛雨往一旁的卧室走去,白洛遥则进了厨房,里面没见布料,她正准备退出来,却突然身体一僵,在刚才那一瞥中,视线的角落,好像有什么东西。
厨房是大灶台,台面烧得黝黑,放着垒起的碗和破洞抹布,地上堆着柴火和木炭,窗户是木制的,没开,也没有窗帘,外面的光很轻易就能透进来,也是因此,让她看到角落窝着的那个女人。
嗡嗡嗡——
女人坐在地上,头发剪得很短,脏兮兮打起结,脸上满是灰污,几只苍蝇围绕着她飞舞,她也不为所动,只是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白洛遥。
女人伸出粗糙的手,上面满是裂口和疤痕,她嘴唇微开,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白洛遥沉默着,后退几步离开厨房,厅堂里,宋湛雨从一间房子里走出来,对白洛遥摇摇头,突然间,一声婴儿啼哭划破此刻的寂静,主卧传来床的咯吱声,以及男人叹气的声音。
“快走。”宋湛雨做着嘴型,率先向着门外走去,白洛遥跟在他身后,走出门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窗帘半遮着,透出一个男人瘦长的身影,他胳膊抬起,似乎抱着什么东西,那个女人从厨房爬出来,她半趴在地上,那双黝黑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她。
白洛遥转过头,一个跳跃抓住墙顶,脚登在墙上,正准备往出翻,身后突然传来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她没有犹豫,指尖发力,从围墙里跳出去。
宋湛雨站在墙边回头看,语气惊讶:“里面有年轻女人?”
他刚在主卧里看到一个男人和婴儿,次卧看到一对老夫妻,另外一间是杂物间,放着乱糟糟的衣服和一些粮食,并没有看到什么女人的身影。
“她在厨房。”白洛遥说道。
宋湛雨了然:“是在做饭吧?她看到你了?”
白洛遥想了想说道:“应该吧。”
两人又去了几家农户,一直到晚上八点,都没有看到一点红布的影子,怏怏归来后,有人跑到宋湛雨身边,小声对他说道:“大家基本都找到布了。”
宋湛雨顿了一下:“红布?”
那人摇摇头:“不是,但很快就能变红了。”
宋湛雨了然,他刚进来时,看到南户的门半合着,里面似乎有人。
“刚才,上锁的房门被人打开了。”那名玩家又添了一嘴,表情有些恐慌。
宋湛雨看向白洛遥,两人抬腿跟着玩家往前走,走到一间锁被砸开的门前,他抬手轻推,然后看到无数个自己。
房间里,摆满了大大小小尺寸各不相同的镜子。
两人又去了其他房子,里面也是差不多的场景,突然间,宋湛雨想起和白洛遥去了那么多户人家,却没在里面看到一扇镜子。
也就是说,他们都将镜子藏进了这座大宅里。
第116章
这证实了宋湛雨的猜测, 驼背女鬼会在镜子里穿梭,他庆幸自己发现的及时,否则所有人都会有生命危险。
只要门锁好, 至少屋里是安全的,不会有鬼进来。
只是现在, 他也有些头痛了, 找不到红布,难道真的只能用血染?
如果这是唯一的方法, 至少说明这样做不会百分百致死,但除此之外有没有别的影响,那谁都不知道了。
夜晚八点, 几乎所有玩家都用血染红了布, 宋湛雨和白洛遥又找了几户人家, 甚至找村民询问, 都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
“跟我来。”白洛遥说道,她拿着从村民家要的手电筒,打着光往村子的最西边走去,宋湛雨愣了一下,他看着白洛遥逐渐远走的背影,抬腿跟上她。
两人走了有个半小时,走到天色越来越黑,月亮高挂在头顶,白洛遥突然停下脚步,宋湛雨看向她身前,这是村子西边的一片普通树林,除了树之外,什么都没有,而且,他们之前来过这个地方。
他顺着白洛遥手电筒的移动低下头,突然怔住了,那是一片红色的花田。
“这个花,叫凤仙花,也叫指甲花,小时候我用它染过指甲,”白洛遥将手电筒立在地上,有几只小虫子被惊扰,迅速爬向一旁草丛消失不见。
她将手塞进口袋,取出一条一米长的细白布,这是他们之前准备好的,然后,又在另一边口袋拿出一个绿色的塑料袋:“把花放到袋子里。”
宋湛雨看着她开始低头摘花瓣,一时间表情有些复杂,半晌后才说道:“你这会儿才带我来,是怕我把这个方法告诉其他人吗?”
白洛遥回头看他,没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湛雨蹲到她旁边,开始和她一起摘花瓣,这里的凤仙花并不算多,但加点水的话,染两三个白布不是问题。
“你就这么不想帮别人?”宋湛雨问道,他想到自己进游戏前,还幻想着和她一起救更多人,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
“他人,与我无关。”白洛遥说道。
宋湛雨转头看她:“但是,说不定会成为朋友呢?”
白洛遥将手里的大把花蕊扔进塑料袋,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掌心也被染红一大片。
“每个人都是被卷入这场生死游戏的无辜者,他们有自己的人生,有家人、有好友、或许还有爱人,只是因为不幸被选中,这一切面临终止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