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语说给晚风听_屿柠安【完结】(22)

  “去。”

  “那我想想做什么容易入口的......”张阿姨想了想,“山药粥?或者蒸蛋羹?”

  “都行,谢谢阿姨。”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晚禾带着山药粥到了医院。

  谢临洲看起来比昨天更差,眼下一片青黑。

  “没睡好?”她问。

  “嗯。”谢临洲简短地回答,“疼。”

  苏晚禾心里一紧,但没表现出来。

  她把粥倒出来:“先吃点东西,等下还要输液。”

  今天的流程和昨天一样,只是谢临洲的反应更严重了。

  输到一半时,他开始剧烈呕吐,把早上吃的粥全吐了出来。

  护士赶来处理,加了止吐药。

  苏晚禾在旁边帮忙,动作尽量轻柔。

  清理完毕,谢临洲虚弱地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

  “对不起。”他声音微弱。

  “说什么呢。”苏晚禾给他擦嘴,“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下午,谢临洲昏昏沉沉地睡着。

  苏晚禾坐在床边,看着他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头,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她突然站起来,走出病房。

  在医院的小卖部,她买了一个最便宜的风筝,塑料的,印着卡通图案,五块钱。

  回到病房时,谢临洲醒了,正看着天花板发呆。

  “我们出去透透气。”苏晚禾说。

  “去哪儿?”

  “天台。”

  天台风很大,视野开阔。

  能看见远处的海,和更远处的灯塔。

  空气里有阳光和风的味道,比病房里清爽得多。

  苏晚禾展开风筝,系好线。

  “你要放风筝?”谢临洲有些惊讶。

  “嗯。”苏晚禾说,“我小时候听奶奶说,风筝飞得越高,病就好得越快。”

  “迷信。”

  “管他呢。”苏晚禾把线轴递给他,“试试?”

  谢临洲接过线轴。

  苏晚禾拿着风筝跑到天台另一边,风吹起她的头发。

  “跑!”她喊。

  谢临洲松开线,苏晚禾迎着风跑起来。

  风筝摇摇晃晃地升起,越飞越高。

  她跑回他身边,两人一起看着那个小小的彩色风筝在蓝天里飘荡。

  “要许愿吗?”苏晚禾问。

  “许什么?”

  “希望病快点好。”

  谢临洲沉默地看着风筝。

  风吹过,他的病号服被吹得贴在身上,显得更加单薄。

  “希望吧。”他轻声说。

  风筝在天上飞了十几分钟,线快放完了。

  苏晚禾接过线轴,开始收线。

  就在这时,一阵强风吹过,线突然断了。

  风筝在空中翻滚了几下,然后被风带着,越飘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远处的天际。

  “啊......”苏晚禾失望地看着空空的线轴。

  谢临洲却笑了。

  那是苏晚禾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轻松。

  “飞走了。”他说。

  “对不起,我......”

  “挺好的。”谢临洲打断她,“像自由了。”

  他们又在天台上站了一会儿。

  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但谢临洲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

  “该回去了。”他说,“护士该找我了。”

  “嗯。”

  回到病房,果然护士正在找他。

  “去哪儿了?该吃药了。”

  “天台透透气。”谢临洲说。

  护士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苏晚禾,没说什么,把药递过来。

  那天晚上,苏晚禾离开医院时,谢临洲对她说:“明天别来了。”

  “为什么?”

  “太辛苦了。”谢临洲说,“而且......不好看。”

  “什么不好看?”

  “我现在的样子。”

  苏晚禾愣住。

  她看着谢临洲苍白的脸,突然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不在乎。”她说。

  “但我在乎。”

  两人对视着。

  最后苏晚禾妥协了:“那我隔一天来一次。”

  “好。”

  离开医院,苏晚禾没有直接回疗养院。

  她走到海边,坐在堤坝上,看着远处的灯塔。

  风筝断线飞走的那一幕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

  谢临洲说,像自由了。

  她突然很想哭,但忍住了。

  海浪拍打着堤岸,哗啦,哗啦。

  一下,又一下。

  像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她坐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降临。

  起身时,她对着大海轻声说:“快点好起来。”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

  但她相信,有人听见了。

  第17章 秋·靠近

  周四早上,苏晚禾照例去海鲜市场找老赵。

  自从谢临洲开始新疗程,她每隔一天就去老赵那儿买最新鲜的鱼虾。

  医生说要补充优质蛋白,张阿姨就变着花样地做:清蒸鲈鱼,虾仁蒸蛋,鱼片粥,虾滑汤。

  老赵的摊位还是老样子,几个大水盆里养着活鱼活虾,冰块上摊着处理好的海鲜。

  他正忙着给客人称重,看见苏晚禾,朝她招招手:“小姑娘,今天要什么?”

  “鲫鱼,两条小的。”苏晚禾说,“再要点虾仁。”

  “又是给你那朋友?”老赵一边捞鱼一边问。

  “嗯。”

  “他怎么样了?”

  “还在住院。”苏晚禾说,“胃口不好,吃得少。”

  老赵麻利地处理着鱼鳞,“化疗的人都这样,嘴里发苦,吃什么都恶心。”他说,“你得找对法子。”

  “什么法子?”

  老赵把处理好的鱼装进袋子,擦了擦手:“你等等。”

  他转身进了摊位后面的小仓库,出来时手里拿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这是我老婆当年用的。”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食谱,“她以前也得过病,化疗的时候我天天给她做,摸索出点经验。”

  苏晚禾凑过去看。

  笔记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清内容:

  “化疗第一天:小米粥,加一点红枣泥,甜的能压苦味。”

  “第二天:山药炖排骨,山药要炖得烂烂的。”

  “第三天:番茄鱼片汤,番茄的酸能开胃......”

  “还有这个,”老赵指着另一页,“姜汁撞奶,止吐效果好。银耳莲子羹,润肺。核桃黑芝麻糊,补脑......”

  苏晚禾看得眼睛发亮:“赵叔,能借我抄一份吗?”

  “抄什么抄,你拿去。”老赵把笔记本塞给她,“反正我留着也没用了。”

  “这怎么行......”

  “拿着。”老赵语气坚决,“能帮到人就好。”

  苏晚禾接过笔记本,沉甸甸的,“谢谢赵叔。”

  “客气啥。”老赵又给她装了条小黄鱼,“这个清蒸,放点葱姜,最鲜。虾仁我给你挑最新鲜的,做滑蛋虾仁,嫩。”

  苏晚禾付了钱,拎着海鲜往回走。

  老赵在后面喊:“有不懂的来问我!”

  “知道啦!”

  回到疗养院,苏晚禾直奔厨房。

  张阿姨正在准备午餐,看见她手里的笔记本,好奇地问:“这什么?”

  “食疗秘方。”苏晚禾把笔记本摊开,“赵叔给的,他老婆以前用过的。”

  张阿姨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几页:“哟,挺全的。这姜汁撞奶的做法写得详细......”

  “我们今天试试?”

  “行。”

  两人在厨房忙活起来。

  按照笔记上的方法,先做姜汁撞奶:鲜姜榨汁,牛奶加糖煮到微沸,然后冲入姜汁,静置凝固。

  等待凝固的时候,苏晚禾处理鲫鱼。

  她学着张阿姨的样子,在鱼身上划几刀,塞进姜片葱段,淋上料酒,上锅清蒸。

  “火候很重要。”张阿姨在旁边指导,“水开了再放鱼,大火八分钟,关火焖两分钟,这样最嫩。”

  蒸鱼的工夫,苏晚禾又做了个虾仁滑蛋。

  虾仁用蛋清和淀粉抓匀,先滑油,再和蛋液一起炒,最后撒上葱花。

  中午十一点,饭菜准备好了。

  鲫鱼蒸得恰到好处,肉质鲜嫩;虾仁滑蛋金黄诱人;姜汁撞奶也凝固得很好,像嫩豆腐一样。

  苏晚禾把饭菜装进保温桶,又装了碗米饭,匆匆赶往医院。

  谢临洲今天看起来比前天好一些,至少能坐起来了。

  看见她带来的饭菜,他有些意外:“这么多?”

  “不多,每样都吃点。”苏晚禾把饭菜摆出来,“先尝尝姜汁撞奶,赵叔说这个止吐。”

  谢临洲接过小碗。

  姜汁撞奶颤巍巍的,表面光滑,散发着姜和奶的混合香气。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顿了顿,又舀了一勺。

  “好吃?”苏晚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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