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些,柴蘅故意道:“你问我这个,是准备把自己不好的地方改掉么?这样太麻烦了,你只需要多跟他接触接触,照着他的样子学他就好了,这样的话,哪一天他不在京中,我看不见他,看看你也是好的。”
这话一出,让杨衍警铃大作。
“你让我当替身?”他蹙起眉头。
“不愿意?”
“那说明你偿还的态度还不够。”
她其实在京城也待不了几日了,但想起前世,总归还有些不平,所以临走前想逗逗他。
“在你跟母亲都喜欢薛如月的时候,我可是有那么一段时间一直在学薛如月,甚至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她的。”柴蘅回忆着自己的从前。
杨衍神色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是一件极其羞辱的事情,柴蘅要是不说,他还真不知道前世的时候她动过这样的念头。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让你变得跟薛如月一样。”
“但现在我想让你变得像崔邈一样,你还要保证,不能因为这个报复他。”因为能感觉到杨衍的变化,柴蘅心头的那么点恶趣味又升了起来,并且想要伤害他。
第32章 癖好 他让我问您是不是一定有这样的癖……
杨衍抬起眼, 深深地看了柴蘅一眼,眼底是说不清的深意。
过了半晌,他才道:“好。”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 实在是跟以前大不一样。柴蘅认识他这么久, 很少见他如此逆来顺受。
“明知道是羞辱, 你还是答应,杨衍,你不要告诉我,我们和离过后,你开始喜欢上我了吧?”
柴蘅坐在桌子旁,一面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茶盏, 一面盯着他。
杨衍沉默一瞬:“你为什么会觉得是和离之后我才喜欢你?”
“不然呢?难不成你要告诉我, 你前世就喜欢我?”这样的念头一起, 柴蘅自己都要唾弃自己自作多情。虽然上辈子十几年, 她一直都是靠着这份自作多情和一厢情愿撑下去的。
杨衍知道他如今说什么, 她都不会再信。
但还是忍不住平静开口:“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别人, 从前跟现在,我喜欢过的只有你一个人。”
这话一出, 柴蘅愣了愣。很快又释然地笑了, 她不信这样的鬼话, 前世摔过的跟头也不允许她相信,所以她只当刚刚没问过那样的问题,重新回到“替身”这两个字上来。
“崔邈喜欢穿大红色或者玄色的衣裳, 你既然说了好,那等会儿就可以把你那堆白衣裳收起来了。”
“崔邈的刀枪剑耍的也很好,但这一点你永远也比不上他。我也就不强求你了。”
“你等会儿如果能动弹了可以先把衣裳换了,下午的时候, 可以让人向了解崔邈的人打探打探平日里他喜欢什么,抄上个五十条,然后让人送到京郊别苑去。”
她随意地说,一本正经地教他如何做好一个替身。这都是上辈子她瞎琢磨的时候按部就班整理出来的步骤,先从穿什么开始,然后再仔细观察要模仿的对象,记录下这个对象平日里爱吃什么,爱做什么,有什么样的口头禅。
杨衍神色莫测地打量着柴蘅,比起觉得羞辱,在这一刻,他是真真切切地在反思自己,反思自己当初做得要有多恶劣,才会让她真的觉得他喜欢薛如月,他想看她变成薛如月,并且把做替身的步骤钻研得如此透彻。
“你这么看着我,不会要反悔了吧?”
“我不像你,答应过的事情不会反悔。”杨衍说。
他意有所指,是在内涵她明明前几日答应了会酉时回来,但一次都没有做到。
感觉到被影射,柴蘅不自在地偏过脸去。她在不久前跟崔邈告了别,之所以这么早回到侯府除了想浅浅地出一口气以外,最重要的还是拿走京卫司的腰牌。她今早走得急,没拿腰牌,去京卫司告假的时候也就没有机会同崔如是讲自己明天起便不去了。
如今早点回来,也只是为了下午的时候再去一趟。
“你今早不是去告了假么?还拿牌子做什么?”杨衍看她突然起身去妆台的盒子里拿腰牌,不由得生了几分疑窦。
“崔大人说今天下午东直门那边有任务,所以我还是得带着牌子出去一趟。”柴蘅信口胡诌。
京卫司干的都是些杂活,确实是说有任务就有任务。杨衍也没有多想,“明日靖王夫妇回来,你什么时候去收拾驿站?要采买的东西我已经买好了,还是跟以往一样,你什么时候去,让周九找人一起把东西带着。”
柴蘅道:“不必了,东西我也已经自己准备了一份。明早我一醒,就会去驿站的。”
“你在京郊的别苑离驿站还是太远,你确定一定要今晚离开侯府,要不要迟一天?”杨衍说这话倒并非出自私心,纯纯觉得别苑确实远,明早靖王夫妇到的又早,她得天不亮就醒了。
柴蘅拒绝了他的好意:“不必了。”
好不容易能逃,她还不麻溜地逃,这不是缺心眼么?
她在担心些什么,杨衍心知肚明,无非是再拖一拖怕他又改主意。
“我不会再困着你。”
“你放心好了。”
他不是一会儿一个主意的人,放她回京郊别苑容易,放她回芙蓉山呢?柴蘅目前并不想向他表露出她这一次要随着师父师娘一起走的心思,因为太想离开,所以才知道这个机会有多么的珍贵,多么的来之不易。
“你自己在这里琢磨琢磨如何当一个合格的替身吧,别忘了把要你抄的五十条傍晚派人送给我。”顿了顿后,柴蘅又道,“当然,即使你不送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看你自己。”说完,拿着牌子就又出了侯府。
柴蘅前脚走,周九后脚就回来了。
“我看夫人出去了,有什么需要我替您做的么,大人?”
他来得正是时候。
杨衍吩咐:“你去一趟五城兵马司,找一下东城兵马指挥使,问一问平日里崔邈喜欢喝什么,做什么,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
周九:“虽然近来夫人跟人家走的很近,您也不用这样变态一样地关心人家吧。”
杨衍不知道该怎么跟周九解释,但无论怎么解释,都显得他十分的自作自受,于是干脆不解释。
“你近日话要是实在太多且改不了这个毛病,我不介意换个管家。”
周九赶忙闭上嘴,抬脚原本准备出去,又想起一事,不得不说的一事:“对了大人,老侯爷来了,他来已经很久了,我请他在花厅等您跟夫人说完话再过来,但他不肯。刚刚已经站在门口听您跟夫人谈了好久的话了,我现在请他进来。”
杨衍听了额头青筋一跳,他几乎想都不用想,此刻他那死鬼父亲脸上必然挂着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
果不其然。
周九刚出去,就听见了杨士铎的声音:“你从西戎回来,不还神采奕奕的么?怎么隔了一段时日,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听说昨日还跑去火海里救人了,人家领不领你的情不知道,但眼下做个替身,都不一定有人要。”
杨士铎这张嘴损起来的时候是真的损,尤其是他在杨衍成年后在这个儿子手里栽了不少跟头,乐见于看他吃瘪。
杨衍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父亲的小心思,他冷冷地问:“父亲来就是要同我说这个?”
“差不多吧,疼么?”他一巴掌拍在自家好大儿的肩上,那一处也有鞭痕,偶然被这么猛地拍了一下,杨衍没忍住泄出一声闷哼,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父亲来如果是要落井下石的,就可以走了。”他喘息两声,寒着一张脸看着杨士铎。
杨衍这一张脸堪称杨士铎跟他母亲卢氏的结合体,他的眉眼其实生得很温柔,像极了他的母亲。
杨士铎看着眼前倔强的儿子,冷不丁就想到了自己那早逝的原配妻子,想到杨衍刚生下来的时候,明明也跟杨清屏一样奶呼呼的,四五岁大还是哥儿的时候,也依旧会拽着他的衣角软软糯糯地叫爹爹。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竟长成了这副冷血冷心,油盐不进的样子。
“让你早些时候看清自己的心,你不肯。现在好了,作着作着彻底把人给作走了。”
“看不清自己心的人注定了要吃苦头,我从前劝你,是希望你在来得及的时候力挽狂澜,如今劝你,是觉得咱们父子一场,有些道理为父还是要传授给你的,比如对于已经抓不住的,不要太执着。”
杨士铎也是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他重生回来要比杨衍跟柴蘅都早,知道凡事过犹不及的道理。
尤其是,从前杨衍看不清自己的心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柴蘅爱他,被偏爱的人永远有恃无恐。他仗着柴蘅爱他,所以可以为所欲为。
可如今她不爱他了,他唯一的依仗也就没有了。这个再强求明摆着就是自讨苦吃。
所以杨士铎今天是来劝他放下的。
“你祖母在黔阳老家有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今年年芳十六,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你要是实在放不下柴蘅,又求而不得难受,不如再娶一门亲。左右柴四是不可能回头了,你跟柴四在一起的时间比我长,也该知道她看似性子温吞,实则坚韧。认定了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说不喜欢你了就是不喜欢你,既然这样,不如再次婚配。熬个十几年二十年,也许你也就能忘记曾经有过柴四这样一个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