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兰刚才还累得七荤八素，肚子里又饿又渴的，看到眼前这个略显寒酸的景况，她忍不住鼻子一酸，感觉饭也要吃不下去了——女儿离婚后的日子，跟离婚前，确实差了一大截。
为了能够回到一个正常人的轨道，不被婚姻无限拖垮情绪，女儿在物质上的牺牲确实有点大。美兰理解女儿，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大概猜出了母亲在想什么，静云连忙回应。
“我不知道能找到什么样薪资的工作，也不知道能在哪找到工作，所以暂时租一阵子房子。一旦我稳定下来，就会用离婚分到的钱，买个小点的两居室。“静云边说边搂住美兰的肩膀，“眼下这个情况，只是个过渡啦。别担心哈，妈。”
女儿这么坦诚，美兰当然也不可能掩饰回避自己内心的担忧，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静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疑惑点的外卖怎么还没送到，赶忙查看外卖的配送进度。
这时门铃就响了。
静云跟美兰匆忙地吃了顿简单的午饭，就着急赶场奔赴两场面试。虽然都是小公司，但她很想尽快回到正常的工作与生活秩序中去，也就开始接受降薪降职，降低对公司规模的诉求。
“妈，晚饭一定等我回来做，你刚来，还不知道这里的东西怎么用，都在哪。另外，菜、肉我都买好了，全是你爱吃的，一定等我哈。”静云说完，回到卧室快速换了一套职业装出来。
“五点的时候，可乐幼儿园放学，我要是赶不回来，会临时让别的妈妈先把她捎回来的，你不用担心。”
静云依然是那个事事追求完美，不太愿意给别人增添麻烦的人，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妈妈，她也要把对她的要求放到最低。这让美兰听了多少有点心疼。
美兰表面上答应着，内心却暗暗发誓，从今天起，就要帮女儿分担点什么，让她别再这么紧绷和谨小慎微。
**
静云走后，美兰在阳台上找来了两块完好的方形玻璃，又找到一块磨砂塑料布，两个不用的木头盒子。她把塑料布夹在两块玻璃中间，搭在木头盒子上，俨然一个床头柜。高低合适，样式别致。她又采来两三支小野花，插在喝完汽水的玻璃瓶中，放在这个床头柜上。房间里，立刻就有了一丝浪漫的气息。
至于橱柜，当然也可以不用买呀！
美兰发现家里有两个书柜，于是简单收拾，将书籍都合并在同一书柜，空出来的书柜就被她挪到厨房，改成了橱柜。贴上塑料布，又能挡灰，还不影响视线和取用。
美兰一鼓作气把自己带来的锅碗瓢勺归置到了新橱柜里。布置好了这一切，她才开始躺下来休息。
她需要积蓄力量，因为还有一件大事等着她去做。也许女儿会反对，会不能接受，但她想要维护她，想要让她学会不过度忍让。
**
次日九点，美兰佯装逛一逛周围超市，熟悉环境，实际来到了前两天在终面环节拒绝静云的公司。
是的，她要偷偷给女儿讨回一个公道，早在老家的时候她就像自己的邻居，一位律师请教过了说辞，她在心中反复背诵了好多遍，直到自己一说口，就听起来坚定有力。
这家公司的大楼外观非常时尚，全玻璃墙，美兰忍不住对着玻璃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来来往往的年轻人，从她身旁经过，形色匆匆。
看着他们走进旋转门，美兰也跟着走进去。看着他们刷卡通过闸机，又上了电梯，美兰望而却步。
怎么办？不能卡在这个环节上啊。
于是，美兰假装新入职的公司保洁忘了带工卡，在前台做了简单的登记后，拿到一个临时通行卡。
她东问西问知道了人事经理的办公位，直等到对方下班，她才把人堵在门口质问。
"怎么现在的求职者都是断不了奶的小孩子嘛，还得让妈妈过来帮自己讨个饭碗吗？"
人事经理得知美兰的来意，尽是嘲讽。
“我女儿不知道，是我自己要来的！你们公司有很大的问题，初面就应该知道，她是离异带娃，结果害她做了三天的笔试题，出了一套够你们半年用的方案，到了终面你们才又说什么没人带孩子不符合要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就是骗方案！我早都弄清楚了，我出去一告一个准！”
这时正是下班高峰时间，陆续有员工经过，人事经理赶忙把美兰拉到一间会议室。
“你有证据吗 ”
还好美兰的律师朋友老早就跟她把话术说透彻了。
只见美兰气势如虹，"证据？你们往来的邮件就是证据！我还会去找其他的证人，一块告你们！如果告不赢，我就天天在网上发帖子揭发你们做的事，去你们的官方账号底下留言，这些我都打听过了，我也会操作！我也可以天天来你们公司，让那些面试的人都知道你们骗方案的事。"
人事经理眉毛一挑，感觉美兰这人有点不好糊弄。
“说吧，除了告我们，你到底想要什么？”
“把我闺女做方案的钱，按市场价赔给她，我绝不能让她白白牺牲。”
“那我要是不赔呢？”
“不赔？”美兰站起来说道，“那我就天天来公司堵你，我今天能上来，我以后也能想办法上来。”
果然，这天以后，美兰又上来三次堵这个人事经理，每次都是以不同的方式混进了大楼。
公司副总看到了，让人事经理赶紧先私了了，因为近期他们在新一轮融资中，不想闹出一点岔子。
人事经理尽管一百个不情愿，最终还是以私人的名义，通过现金支付了这笔赔偿。
“还算你做了个人。以后也别想再骗其他求职者的方案了。孩子们找个工作已经挺不容易了，干吗去做这种伤人心的事！”
美兰拿到了钱，也替女儿教育了该教育的人，心里很是为女儿高兴了一把！
可她的举动却引发了女儿的不快……
第4章 女儿成了“杭漂”，美兰留京当后盾
“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先和我商量一下？”
一向温和的静云得知美兰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拧紧了眉头，怒气冲冲地对着她说道。
“你这么做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让别人怎么看我 三十多岁了还要靠自己的妈妈来解决工作上的问题？我是个巨婴吗？”
“妈只是希望你的每一份劳动都能得到应得的报酬，妈希望你不要向职场上的那些不好的行为妥协。你每退让一次，你就多增加一次自我怀疑。妈这么做是想让你知道，错的不是你，是他们。”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从这个公司人事传到别的公司人事，我以后找工作得多难？他们人事都是互相认识的，圈子很小的。”静云越说越委屈。
“可是他们骗方案还有理了？还敢到处说？”美兰不理解。
“现在就是人家买方市场，就业的人太多，人家招聘公司就是能拿捏你，你不愿意也得受着。”静云一脸无奈，“你不懂的。“
说完，静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妈，我和沫沫约了晚饭，今晚你和可乐一块吃哈。”
担心和妈妈越吵越凶，静云提前结束了谈话，换了一身休闲装走了。
美兰看着那摞实打实的钱，拿在手里拍了拍，然后装进了抽屉里，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
和牛沫沫一起在什刹海瞎溜达的时候，静云忍不住提起了和美兰吵架的事。
“我知道我妈是为了我，我不应该对她发火，但是她为我好的方式，让我心里不舒服，感觉有点窒息，好像是自尊心被戳破了。”
“嗐，这才哪到哪，要是我说了我失业后的事，你才觉得狗血呢。”牛沫沫一边啃着一串超长的烤羊肉串，一边讲起了自己的事。
她失业三四个月了，刚开始失业时假装上班。有一回逛公园逛嗨了，忘了自己失业的事，回到小区才发现，哎呀，回来早了，要露馅了。
于是，沫沫就在小区草地里闲坐着，晒太阳发呆，或者起身追着看别人遛的狗和猫，跟在屁股后头也一起傻乎乎直乐。
结果这个行为偏巧就被一位邻居看到了，立刻向她爸妈举报了。
“你猜怎么着？我回家的时候，我爸妈轮番对我破口大骂。”牛沫沫一边嚼着肉串，一边叉着腰开始模仿她爸，“你丢人到丢到整个小区了你，现在都知道你失业了满小区跟个傻子一样瞎溜达。你做事情前，能不能先想想我和你妈这张老脸往哪搁？”
牛沫沫说，本以为父母会心疼她失业，或者心疼她失业了不敢跟他们说，结果人家在意的只是自己的面子。
“所以，你家李美兰同志，真的已经很不错了，她心里装的只有你。你还要啥‘自行车’？”牛沫沫把最后两块羊肉一起放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我要有你这样的妈呀，做梦都能笑醒，啥时候让我会会阿姨呗，认个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