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盛大的祭祀大典,到龟裂大地上的祈雨仪式,再到狼烟将起之时的战前誓师,云煌国每一个生死存亡或举国欢庆的时刻,都有他们的身影。
他们如同云煌的守护者,贯穿了这个国家历史的始终。
顾屹风的心脏像被紧紧攥住。
画中二人的身形、姿态,尤其是那墨色甲胄与长刀,素白长袍与幽蓝迷蝶……无一不在提醒他,这两个神秘的守护者,与他和闻漪有着惊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神似!
“这……不可能……”
他低头凝视怀中仿佛只是沉睡的闻漪,又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住壁画上那对宛若神祇的男女。
他们是谁?
为何会与他和闻漪如此相像?那片被风沙掩埋的废墟,为何会出现他们的身影?
颤抖的指尖轻抚上壁画上的女子,一股难言的战栗自灵深处席卷他的每一根神经。
顾屹风难以置信地倒退几步,他眼前一黑,便静静倒了下去。连日与联邦军鏖战,失去向导后精神图景几近崩溃,终于在这一刻撑到了极限。
他跌落的瞬间,脖子上系着的星寰碎片猛地甩脱,径直滚向地宫中央的巨大仪器。仿佛受到命运的召唤,碎片与仪器产生强烈共鸣,碎片最终稳稳嵌入仪器核心的凹槽之中。
“轰——!!!”
随着一声开天辟地般的巨响,所有圆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磅礴的能量席卷整个地宫。
空间在扭曲,地宫在崩裂。
仪器前方,一个幽蓝色通道正缓缓张开。
地动山摇中,顾屹风猛地睁开眼,他感觉身体被巨大的能量裹挟着飘向地宫中央的通道,他下意识紧紧搂住闻漪的腰。
狂风猎猎,吹动着他们的衣袂与发丝,最后彻底消失在幽蓝色的虫洞中。眼前的漆黑吞噬了所有光线,也吞噬了时间。顾屹风死死抱着她,在飞速倒退的时空通道中,他清晰地看到无数幽蓝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而来,争先恐后地涌入闻漪身体内。
奇迹,在悄然发生。
他们的容貌与衣着,竟然也随之蜕变,仿佛正被重塑,变得像从方才的壁画中走出来一样。闻漪长发披散,双目紧闭,一袭华美绝伦的白色祭袍,衣摆绣一圈银蓝云纹镶边。顾屹风玄袍高冠,神色倨傲,眉间含煞。他一手紧握着刀,另一手死死握住闻漪。
无数流光溢彩的光锥从眼前急速略过,最终,强烈的光芒吞噬了一切,顾屹风在刺目的光芒中勉强睁眼,只见一个身着后妃朝服、头戴凤冠的女子身影自眼前一闪而过。
那个身影在瞬间清晰、又顷刻间模糊,最后消失无踪。
强光褪去。
再度睁眼时,浓烈的血腥味涌入鼻腔,时空撕扯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顾屹风抱着闻漪,踉跄地稳定住身形。
他们站在一座宏伟却残破的宫殿中,鎏金柱上布满刀剑劈砍的痕迹,华美的地毯被血污浸透。
周围是手持利刃、面露惊骇与茫然的士兵。他们的服饰古老,眼神凶狠,却被他们的莫名出现所震慑。
“妖人!!” 周围的士兵从惊愕中回过神,虽不明所以,但仍挥舞着兵器冲杀上来。顾屹风眼神一厉,单手抱紧闻漪,另一手已举起了他的刀。
就在他准备再次大开杀戒时,怀中突然传来一声轻柔的、却清晰无比的——“顾屹风……”
他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
怀中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双眼。幽蓝色的瞳孔,清澈而迷茫,却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流露出欣喜与柔情。这一眼,和城楼上的回眸,完美重合。
顾屹风心漏跳一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巨大的狂喜让他几乎要当场跪下。
闻漪扶着他站稳后,迅速扫过周围的环境。
“云煌……这里是云煌皇宫!” 她的声音颤抖却十分肯定,“我不会认错!”她对云煌历史的深入研究,让她在苏醒的瞬间就认出了眼前的世界。
“此刻应该是北朔铁骑入侵,云煌国破之时。” 闻漪勉力支撑起身子,仿佛被涌入脑海的某种神秘记忆指引,她对顾屹风道,“不必恋战,跟我来。”
“好。”
顾屹风的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剩一个字。他的世界,因闻漪的醒来而重新拥有意义。此刻就算她要带着他去地狱,他亦会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顾屹风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紧锁着她,挥刀将不断涌来的北朔军斩杀。
刀光所至,血肉横飞,两人边杀边退,很快退至宫殿后方一条隐秘的通道。闻漪的手在墙上机关一按,伴随一声闷响,地宫沉重的石门轰然落下,瞬间将他们和北朔军彻底隔开。
在闻漪带领下,两人穿过幽深的甬道,再度站在那座地宫深处。此刻的宫殿外观崭新,巨大的神秘仪器正在中央缓缓自转。
“这应该就是云煌国从历史中神秘消失的秘密——浑天星轨仪。”闻漪的目光中带着憧憬和欣赏,“难以想象,几百年前的东方古国,竟然拥有能够打开虫洞的仪器。”
两人携手来到壁画前,此时的壁画仍然光鲜亮丽,每一个人物的面容和神情都清晰可见。而壁画边有详细的文字记载。闻漪对云煌的文字亦有研究,能够快速解读壁画所述说的历史。
她指着壁画中那对频繁出现的男女对顾屹风道:“这里讲述的是,正值云煌建国初期,内忧外患,有两位天赋异禀的神秘人士降临,帮助云煌几次度过危机,获得国王的信任,被尊奉为‘幽月祭司’与‘凛日御司’,地位超然。”
顾屹风眸光微闪,沉默地看向画中那与自己神似的黑衣男子。
闻漪继续解读壁画:“此处铭文记载,白衣女子为祭司,执幽月蝶,拥有无上法力;黑衣男子为御司,掌凛日刀,武艺所向披靡。民间有颂云:‘幽月临世,万物生辉。凛日横空,万魔溃散。’”
顾屹风忍不住问:“这个祭司与御司……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壁画上并未言明。”闻漪指尖轻抚过画中的幽月蝶,“但这里描述,祭司的意志,是御司唯一的法则。祭司所指,即御司刀锋所向。由此看来,他们的关系,应当相当紧密。”
“既然有他们一文一武为云煌保驾护航,又怎会轻易被北朔铁骑轻易攻破?”顾屹风摩挲着手中的刀柄,眸光幽深。
两人一同看完所有的壁画,闻漪摇头:“壁画中只记录到,他们举全国之力建造浑天星轨仪,并因此获得前所未有的科技与文明的跃迁。但或许……正是祭司与御司所图之事过于宏大,终究引来云煌国王的忌惮——”
“轰——!!”
闻漪的话被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巨响打断。整个地宫随之剧烈摇晃。
“糟糕,他们想要炸开地宫大门!”闻漪皱眉。
“我去杀了他们。”顾屹风眼神一厉,刚要转身,被她拦住,“没用的,据史料记载,北朔此次挥军南下,足足带领十万铁骑,你一个人,是杀不完的。”
“哐当——”凛日刀从他手中滑落,顾屹风猛地将她紧紧扣入怀中,哽咽道,“无论结果如何,我绝不会再和你分开。”
猛烈的爆破声还在继续,头顶的砂石簌簌落下。在这片喧嚣中,闻漪凝望着浑天星轨仪上雕刻的符文,目光异常平静,默默念出上面的文字:
“沙海藏其骨,云巅封其魂。”
顾屹风一怔:“什么?”
“是生机。”闻漪与他十指紧紧相扣,仰头望向他,“你信我吗?”
无需任何答案。她在他眼中看到从未改变的信任。
浑天星轨仪在闻漪的操作下再度发出巨响,古老的符文在她指尖流转。
在强大的能量冲击下,整座皇城被无形的力量包裹,竟脱离了重力的束缚,凭空拔地而起,平稳地升向蔚蓝的天际。
承载着云煌文明火种的皇城核心,最终消失在苍穹尽头。
与此同时,整片疆土则在轰鸣声中不断下沉。外围战场上的北朔敌军在一片绝望的嘶吼中,伴随着云煌国土沉入无边的沙海,被滚滚黄沙掩埋。
置身于时空扭曲核心的顾屹风与闻漪,感受到的不是毁灭,而是新生。
强光散去,震荡平息。
当他们睁开眼,看到的已不再是地宫和浩瀚黄沙,而是一片澄澈如洗的蔚蓝色天空——他们被传送至皇城中,正悬浮于万丈云海之上,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天空之城。
云巅,封印着不朽的魂灵。
闻漪靠在顾屹风坚实温暖的怀中,轻声道:“对不起……我们,以及这座城,从此将被放逐在未知的时空裂隙中,直到千百年后,有人发现关于云煌遗址的秘密,再度开启星轨仪。”
“不必说对不起。”顾屹风紧紧拥抱着她,低头在她眉间留下细密的吻,
“你在哪里,我的世界就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