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喝着清瑶讨好递过来的茶,一边在心里思忖,自己可是看过原著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小心一些,谨慎一些,不要被人陷害,不要被人泼脏水,也不要陷入自证的陷阱,拿出从前看过的诡辩技巧,万一出了事,理不直,气也得壮起来。
依着皇上现如今对清瑶的宠爱,怎么都不会把她发落到慎刑司才是!
对,就是这样,不要怕!
李小窈,你终于成长了!【2】
*
一刻钟后,才有宫妃缓缓赶至。
她们穿着耀眼华贵的旗装,或梳成清丽简约的小两把头,或梳成华美繁杂的钿子头,面上的妆容一丝不苟,口脂涂得格外鲜艳。
衣香鬓影,婷婷袅袅。
李舒窈跟在清瑶的身后,低头闷声行了数不清的礼,才听见有宫人站在门口大声喝唱,“皇太后驾到,太皇太后驾到!”
于是殿内又是一通乱,方才落座不久,穿着正式吉服的钮祜禄妃和佟妃扶着各自贴身宫女的手,从大殿的最里面走到人群最外,立于所有妃嫔的身前,一左一右地领着众妃朝门口屈膝行礼。
“起来吧。”
门口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李舒窈闻声就想站起来。
——她不同于那些妃嫔,妃嫔行礼只需屈膝半蹲,她作为宫女则是需要跪在地上呈现出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
这个姿势让人有些难受,好在也只需要行这一次……不对,是两次跪拜礼就够了。
因为等下皇上带着大阿哥和太子殿下过来给两位老祖宗请安之时,她也是要行大礼的。
李舒窈只起了上半身,膝盖还未动呢,手腕突兀地被清瑶用力捏了一下,她半蹲在李舒窈身边,无言冲她摇了一下头,示意她现在别起来。
李舒窈疑惑朝人群最前端看过去,就发现在场穿得最正式也是最沉重的两人,钮祜禄妃和佟妃,此刻才刚刚被各自的宫女扶着缓缓站直身体。
她们起身之后,后面的妃嫔才敢依着次序站起,像是流水线一般,流着流着,流到了清瑶这边。
清瑶便拉着李舒窈一起站了起来。
只她们两人落在人群的最后,才没引来旁人半分眼神。
老祖宗被皇太后搀扶着往殿内最中央的大椅走去,钮祜禄妃和佟妃紧紧跟着,又从门口走回了大殿最里面。
等到两位老祖宗在最上边的大椅上落座以后,她们两人毫无声息地冷然对视了一眼,方才一扭头,各自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李舒窈悄悄窥见,钮祜禄妃走向的是左手边的位置。
古人常以左为尊。
说明此时的钮祜禄妃和佟妃已然争出了长短,虽然内务府的圣旨还没下,却也不耽误她们从各自的渠道得知了钮祜禄妃即将为后的消息。
要不然佟妃不会这么心甘情愿往右边走。
李舒窈又垂下眼睛,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根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弹的木头。
就听那边老祖宗乐呵呵地起了话头,先问钮祜禄妃和佟妃近来怎么样,又问另一个妃子,保清最近如何了?
问完,再次转向另一个妃子,二格格最近如何。
她就这么按照次序一个个问了下去,问完七八个人之后,语气有些迟疑,像是想不起来这人是谁一样,“额”了两声,于是剩下的妃嫔就自发起来答话了。
这个说她是张庶妃,那个说她是蓝庶妃,一连又回答了七八个。
这副状似“领导下乡巡回问话”的场面才终于临近尾声。
老祖宗早已留意郭络罗清瑶许久了。
她自打一入殿起就在暗中观察她。
想来那些妃嫔也是如此,她们久居深宫,极少见到陌生人,方才郭络罗清瑶同她们请安的时候,她们心里还在琢磨着老祖宗的宫里何时多了这样两位模样俊俏的宫女。
……主要是,未免也太好看了些。
站在前面的那个,身姿婀娜,乌发雪肌,明明脸上只施了浅浅的一层粉黛,却如同秋后海棠一般叫人惊艳,眉簇春山,眼颦秋水,娇俏灵动之间又隐含几分入骨的秾丽艳色,分明得恰到好处,便是寻遍整个后宫,也难得这般姿容的佳人。
而后面那个呢,只穿着一身颜色极其寡淡的宫女服,巴掌大的瓜子小脸干干净净,也没有经过任何粉饰和雕琢。
然而仅仅凭借着那张仙姿昳丽的脸,和那双璀璨若星河,叫人一见就难忘怀的乌黑水眸,站在另一个“宫女”身后,竟也毫不逊色于她。
若是能够稍微装扮一下……
思及此,不少人的心头都重重跳了跳。
那边太皇太后已经将目光投了过来,笑容和蔼地询问:“你便是郭络罗清瑶吧。”
清瑶立刻起身回话,态度异常恭谨,就像李舒窈从前被老师点名一样,半蹲在地上,双手搭在腰间,声音柔和而又落落大方地道,“回老祖宗话,奴婢正是郭络罗清瑶。”
原来她就是那个近来极得皇上宠爱的郭络罗官女子!
在场不少人面色倏地一变。
纷纷想起了今天是个什么场合,皇上竟然会允许一个官女子来参宴!
这……
还不容她们继续多思,就听老祖宗继续语气温和地叫了声起,而后又将之前问过妃嫔的例常问话问了一遍,态度之间,隐隐已经默认了郭络罗清瑶的位份一般。
这叫有些人情不自禁地拧起了眉头来。
等到老祖宗问完话,佟妃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原来你就是那个郭络罗清瑶啊。”
“怎的承宠这么久了,也不见你来后宫走走?”
郭络罗清瑶坐在绣墩上,客气地回复:“回娘娘,皇上没有发话,奴婢自然不敢随意走动。”
佟贵妃拨了拨自己的指甲,面色慵慵而眸光黑沉,她又问:“你既能说动皇上放你来参宴,想必来给宫中各位姐妹们请个安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到底是皇上不许呢,还是你自己不愿呀?”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刁钻,李舒窈默默为清瑶捏了把冷汗。
然后就看见坐在她身前的清瑶,仿佛有些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可是,宫中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呀。”
“奴婢只是个普通寻常的官女子,只知道要遵守宫规,尽心伺候好皇上,除此之外,再不敢做他求,又如何敢同皇上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呢?”
“二者说,奴婢也不过一个官女子之身,又哪里有资格去拜见各位娘娘了?”
她的答话真诚得有些可怕,叫在场几个想以“不过是个官女子”为理由攻讦她的人,一时也找不到话说。
李舒窈缓缓睁大眼睛,瞪着清瑶的后脑勺。
过了片刻,悄然在心里竖起两根大拇指。
厉害了我的姐妹。
第19章 第19章一起玩个,啊不,养个小……
殿内所有人哑口无言,太皇太后眼睛微微眯起,看了看旁边正在听老嬷嬷翻译的皇太后,须臾,笑而不语。
她借着喝茶敛下眸色。
钮祜禄妃见到昔日的老对手落了败,心中先是一喜,旋即又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官女子可有些厉害啊。
以后到了后宫,只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她表情倏地一凛,泛着寒气的眸光如箭一般朝郭络罗清瑶射了过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佟妹妹方才不过是对你有些好奇罢了,你只需按着她的问话一五一十答来即可,又关官女子什么事呢?”
她正想继续教训一番。
这边郭络罗清瑶已经循着话声,将好奇的目光对准了她,芙蓉面上的表情愈发真诚且无辜,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啊?可是,奴婢确实是官女子呀,而且奴婢刚刚不是已经回话了么?是因为宫中没有这样的规矩呀。”
“回话就回话……”钮祜禄妃下意识又要反驳。
却见对面的佟妃表情里略带了几分嫌弃地朝她看过来。
佟妹妹,这又是什么诡异的称呼?
她什么时候跟钮祜禄氏有这么好的交情了?不过是拿自己作筏子,想要这个郭络罗氏罢了。
她撇着嘴扇了一下手帕,没好气对钮祜禄妃说:“臣妾觉得这个郭络罗官女子的回答倒是很中肯,还十分地有理有据,叫人信服。”
“你!”钮祜禄妃气得捏紧了身下椅子的把手。
佟妃直接装作看不见,扭过头,对着郭络罗清瑶假笑了一下,声音清脆地问道:“只你还没有说,今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郭络罗清瑶继续坐直身体,大大的眼神天真而又无辜,“大约是皇上念着奴婢年纪小,正是贪玩的时候,担心奴婢在围房里会憋坏了,这才放奴婢出来走一走,玩一玩的。”
她说着,抬起手,大拇指跟食指互相捏合,比了个小小的姿势,而后对着众位妃嫔说道:“各位娘娘尽管放心,奴婢的胃口很小很小的,吃得很少很少,必然不会把宴会上的好吃的都给吃没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