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前俯后仰哈哈大笑,清河也笑:“乌孙国的世子有人见过吗?真如他自夸的那样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吗?”
女眷们都说没见过,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孟春枝道:“就算是真的,也没见哪个能好意思这样直白,自己夸自己的。”船上又掀起一片笑声。
左近的女郎分别又展开了数张字条,却都是一些陈词滥句凑成的酸诗,大多如风过耳听完就忘,孟春枝却从中选出一张纸来,说:“这诗有文采,比之前那几首都强,你们瞧,他不光对仗工整,字写的好看,还勾画了几笔,惟妙惟肖的,也算有心了。”她将纸张递到清河面前,大家凑头过去围观,李丽华金雪舞瞬间发现,这字条落款王福庆,也是太子推荐的人选。
李丽华立即含笑冲孟春枝轻轻一点头,满眼感激,金雪舞看在眼里心中警铃大震:难道太子他嘴上信不过太子妃,实际不光把这事托给我?也托给了太子妃、甚至还托给了孟春枝?
——那最终就算成了事,这么多人争功,怎能让太子专领我的情呢?
李丽华也夸这诗做的好,清河看完不以为意,懒懒撇去一边:“光字好有什么用呢?还不知道人长什么样。”
李丽华说:“你想知道还不简单?我在各节船里都安排相面的画师了,我这就叫人把他画下来拿给你看。”说罢打发下人撑船过去,别惊动正主,悄悄让画师来咱们这边做画。
清河高兴地说:“嫂子你可真聪明,那就让画师把身高八尺玉树临风的乌孙国世子夏侯兵也画出来给我瞧瞧吧。”
大伙都笑了,击掌赞好,都对夏侯兵特别好奇,李丽华也大大方方的满口答应下来,实际她早叮嘱过画师,如果画别人就朝丑了画,只有画特定的那几个太子党才允许他们朝好了画。
可金雪舞不知道实情,又瞧孟春枝李丽华一味的说话,简直是牵着清河的鼻子朝前走,生怕她们先给说成了,便着急出力,说道:“我的好妹妹,这乌孙国又贫穷又破败的,他就算真是身高八尺玉树临风,你也不能嫁给他!”
清河抿嘴一笑:“穷点怕什么?我又不吃他家大米,我自己的嫁妆自己的产业,这辈子吃不完用不尽的,我只要他相貌出众,人品称心,能对我好,最不在乎他穷富了。”
李丽华马上说:“就是就是,只要这天下姓一天的赵,世上谁受穷也不可能叫你受穷。”从前都是他们表姐妹一唱一和的挤兑李丽华,现在终于反过来,变成他们姑嫂一唱一和的挤兑金雪舞了。
金雪舞知道如果失去了清河的欢心,那这里可就再也没她说话的份了,急忙附和:“是是是,其实我就是舍不得你远嫁。”
“谁说我要嫁给他了?我只不过就想看看他有没有他说的那样,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罢了。”姑娘们又都笑了,金雪舞也跟着尴尬地笑了。
她今日接连吃瘪,不光脸面上不好看,心里面也难以接受,女人天性敏感,金雪舞看着面前这自动将她隔绝开来的一团亲热,也不知为何,明明孟春枝从来没有开口直接顶撞过她什么,可她就是感觉到了这些敌意全部源自于她,是了,这里所有人身上所有的转变,都是从孟春枝到来赵宫之后才开始的。
可是我哪里得罪过她?我甚至刚见面,就送给了她一套精美昂贵的首饰。
她一双妙目,默默地观察。
孟春枝是个滴水不漏的人,她入宫时间虽短,但却迅速的捕获了清河公主以及太子妃的心,而这对向来说不到一处去的姑嫂也被她神奇的粘成了一股绳,现在,她又能同这里其他的命妇贵女们玩成一团,虽然不是人群的中心,但却没有一个人不喜欢她,不讨好她,说不是刻意而为谁能相信?
敌意来得毫无征兆,但有了敌意仿佛就会自动生长出敌对的理由,金雪舞在电光火石间,忽然领悟了一件事情——孟春枝如此的青春貌美,她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做一个伺候老皇帝,随时准备去陪葬的遗妃呢?
第72章 清河择婿(捉虫)
◎公子王孙千千万,谁是如意驸马郎◎
她讨好清河,讨好太子妃,会不会都是表面的迷魂药,她真正的居心,真正的目的,应该是接近太子才对!
是了!
皇帝驾崩,只有三种遗妃能免于陪葬,一是地位尊贵,比如皇后,孟春枝绝无可能爬到至高;再是生儿育女,有替皇家开枝散叶之功,就是累死她也绝无可能;最后留给她唯一的一条生路,就只有太子了,她若能得到新帝的赦免也可免去一死,所以她势在必行,也因为存了这样的居心,才会在竭力讨好太子的同时,还对我怀有这样的敌意!
她看透了我的所思所想,便将我视为她前进路上的拦路虎绊脚石,毕竟李氏是个好收买、好应付的,难怪孟春枝这样讨好她,这是将她视做未来主母一般伺候着,还同时暗戳戳的排挤针对着我!
怪不得,怪不得,想通了这环,简直是茅塞顿开环环皆通,孟春枝虽然至今没有露出她的狐狸尾巴,但她瞒得过别人怎能瞒得过我金雪舞?她刻意隐藏着她这有违伦理的大逆之心,恐怕被人发现,所以就只能通过亲近公主、亲近太子妃的方式,迂回的找机会亲近太子,哼!亏了李氏还和她亲如姐妹,也就她这个蠢货看不透这贱人的叵测居心!只把我当明靶子千防万防,还不知道自己的篱笆没扎紧,防得住虎豹却防不住野狗和郊狼!
我是立即告诉姨母?还是想个办法,让所有的人,都看清楚孟春枝的真面目呢?
金雪舞盯着孟春枝,越瞧越觉得,万幸她有个太子庶母的身份拦挡着,倘若没了这层身份,可是我一大劲敌!万幸只这一点,便足够我好好的做一番文章了。
金雪舞这边动心盘算的时候,两位画师一个画好了夏侯兵的像、一个画好了王福庆的像,女人们争相围睹异国王子,看见一眼便捧腹大笑,船上的气氛又被掀起一个-高-潮,清河看完更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粉拳捶着桌面道:“这叫英俊潇洒?这叫玉树临风?他当我瞎?他怎么好意思啊哈哈哈哈哈!”
金雪舞凑近了一瞧,不禁失笑,可巧的是,她与这位夏侯兵在几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他本人就算够不上英俊潇洒,也算是个中人之姿,绝不像画像里面这样肥头大耳,臃肿龌龊,这分明就是两个人。
她含笑问画师:“这真的是夏侯兵,你不会看错了吧?”
画师本就心虚,冒着汗含糊道:“当时人实在太多,但应该是他,嗯……估计大致上不会有错的。”
“哦~”金雪舞意味深长,又问:“那这么说,其余的各家世子你也都见过了?别家的世子都长什么样啊?”
画师早就得过叮嘱,清河公主不能外嫁,再俊的番地世子也是绝不能朝美了画的,于是道:“他们、他们高矮胖瘦,各有千秋。”
“你就直说谁最俊?”清河扬声一问,吓了画师一跳:“回禀公主,他们、他们都很寻常,远不及咱们这边人杰地灵,尚有几位出众的公子。”
“你胡说!别的我不知道,弥泽的孟世子就一表人才,中山国的刘世子也不遑多让,你怎么能说都很寻常呢?”
画师汗如雨下,眼看就要穿帮,孟春枝急忙道:“我哥他已经走了,前些天,还不知道要举办龙舟游湖的事情,他前脚走,后脚就热闹上了,他没赶上。”
“你有所不知。”清河拉着孟春枝的手道:“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一个惊喜,我知道他走了,又派人快马加鞭追上去,把他请了回来,好叫他能跟着热闹热闹。”
孟春枝整个人都几乎窒息了。清河扬眉问她:“怎么了?高兴傻了?”
“哈哈是啊。”孟春枝笑了出来:“你说的可是真的吗?他左右也没福气能入你的眼,还追回来做什么呀?”
“我不是说了,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我对你好不好?你高兴不高兴?”
“高兴,高兴!”孟春枝哪敢不领她的情?便又道:“那画师,你可见过我哥哥吗?他真在那里?”
画师汗如浆出,磕绊道:“弥泽世子,他的确也在。”
孟春枝的心立即就死了过去,清河公主啪一拍案:“那你还敢说满船的藩王世子全做寻常?我看你这对眼珠子是不想要了!现在我再问你,你这画像上的人究竟是不是夏侯兵?你先说完,我马上派人把他请过来对照,你可想好!”
画师当时就顶不住了,浑身发抖跪下磕头:“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那这么说还真是假的了?”清河愤怒地撕毁了夏侯兵的画像,怒问画师:“你给我老实交代,你这样乱画一气,究竟是得了谁的吩咐?”
李丽华正心虚,还好画师也知道交代出幕后指使,他是必死无疑的,这顶上的人他一个也得罪不起:“没人指使,没人指使啊,老臣、老臣是老眼昏花看错了人,老臣不是故意的!”
“夏侯兵还没请过来,你就知道你看错了?”清河不依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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