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疼,马上要面圣了你肚子疼?”黄嬷嬷假作莫名其妙。
“肯定是昨天夜里着凉了!趁现在还没面圣,能不能传太医给我瞧瞧?免得面圣的时候我……啊,我肚子好疼!”
孟春枝弯腰就倒在地上,捂住肚子疼的直哆嗦,好似站都站不起来了。
这可吓坏了黄嬷嬷:“快,快扶她去恭房!”两个宫女将孟春枝扶去恭房,只在外面守着,孟春枝进去就开始*扣嗓眼压舌根,努力将肚子里的粥都呕了出去。
黄嬷嬷坐立难安,觉得孟春枝这人也是怪了,那么点剂量怎么见效这么快?她这个死不死活不活的样子去面圣,陛下一问,她肯定要说是昨夜着凉导致,岂不是让陛下知道皇后把她传进宫来又不见她,晾她一夜的事情?
不能让她这个模样见皇上!她一定会对皇后娘娘不利的!
“快,将孟妃娘娘扶去西厢房安置。再把太医也传过来,给她看诊。”黄嬷嬷说完立即去了崇德殿,待皇帝传召孟春枝时,她及时的上前禀告了孟妃因为舟车劳顿身体不适,不及面见陛下,便已经晕倒了过去,被她妥善安置在了未央宫偏殿,由太医诊治着的事情。
——这样一说,她就算死了也怪不上皇后娘娘。
孟歧华听完立即觉出不对:“陛下,舍妹一向康健,昨夜进宫时候还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发病!”
老态龙钟的赵王今日召见了他们,说了会话,已觉得十分困乏,闻言只是说:“皇后,孟家郡主得了什么病?快让太医好好瞧瞧,你亲自派人照看着,别让她哥哥担心。”
岳后笑得宽仁慈爱:“是是是,我这就去,世子倘若不放心,也可随我去趟后宫,见你妹妹一面。”
孟歧华一怔,他虽有此心,却万没想到岳后竟不等他求,便开了这个恩,忙道:“外臣……外臣确实惦记妹妹,可外臣入后宫,这合适吗?”
岳后笑得宽和:“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的儿子比你还大,你跟自个的妹妹,更无需避什么嫌了,不让你看,只转告你她怎么回事,怕你也是放不下心,来来来,跟我一起去瞧瞧,皇上,您要不要也一道过去?”
岳后今日很高兴,表面是为着皇帝的康健,实际上,她故意陪伴赵王共临早朝,一是为了震慑百官,给她理政多时的儿子撑腰,好叫大臣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二是为了看看皇帝到底怎么样了?
现在,心中已然有了底。
——就像即将燃尽的蜡烛被人重捏了烛泪、修剪了烛心再度点亮,可短暂的明亮终究无法阻止他油将尽、灯将枯的局面,这是他最后的生命之火,就让他尽情的去早朝、去理政、甚至去宠幸娇嫩的美人吧,加速的焚烧,只会加速的熄灭。他无论再做什么,岳后都不会生气了。
对她来说唯一重要的,是要趁他康健赶紧将女儿出嫁。等他死了再叫儿子登基。
赵王疲惫不堪地打了一个哈欠:“朕不去了,你们去吧,我要回寝宫。孟妃交给你,朕很放心。”
赵王说的是心里话,他前阵子昏迷不醒,等于死了一次,醒来一瞧,不管年轻时候怎么争风吃醋,岳后终究是按照他上次的交代,丝毫不差地分封了他其余的儿子们,放他儿子们去了封地。也善待着其他的妃嫔们,并没有做出任何秋后算账、翻脸无情的事情,他很欣慰。而且太子理政也严格遵循着他在位时的规章,重用着他指定的大臣,后宫前朝一派和谐,让他老怀甚慰。
临走他还拉住岳后的手说:“你也五十多岁的人了,别太劳累,要注意身体,后宫的事情交给能干的下人,前朝的事情,交给咱们的儿子,你安排好孟家郡主,就过来陪朕说说话,咱们俩好久,都没有好好说说话了。”
岳后笑着福身:“是,臣妾照顾好孟妃就过去看您。”
这老两口子,好一派的夫妻情深。
看得孟歧华心头好像扎了根锐刺!这对老狗,比他们的爹岁数还大,年轻时候毁了他姨母还不够,老了老了又拉他妹妹过来填坑,他们既然如此恩爱,何苦还要平白误了他妹妹的终身!
刘晋从旁边默不作声的拽了拽他衣袖,孟歧华的面目表情这才刻意的松弛了下来,刘娥扮作小斯跟在孟歧华的身后,始终低眉顺眼,也随着浩浩荡荡的凤凰撵后面,一同去了后宫。
他们到时许太医早替孟春枝诊完了身体,也殷勤地亲手为她熬了一碗药汤,孟春枝端着碗正准备喝药,见岳后来了,急忙放下药碗,要行跪地之礼。
岳后大度地免了她的跪拜,还亲热地与她坐在床边,询问太医她的身体状况。
太医不等说话,孟春枝便抢着说道:“皇后娘娘,臣妾无碍,早上是有点肚子不舒服,又拉又吐的,但是拉过吐过也就不折腾了,可黄嬷嬷热心,不但将我带到这里休息,还请太医给我熬药,本该我去看您给您请安的,结果却劳动您来看我,真是折煞我了!我这心里实在不安,您就容我给您磕个头吧……”她作势又要行礼。
岳后拉住她的手十分亲热,也不许她再这么见外:“好孩子,你就安心躺着,从此赵宫就是你的家了,你有事没事的也不是靠自我感觉,全凭太医怎么说,许太医,你快说说,孟妃的身子可不光本宫一个人关切,她的哥哥是陛下钦封的弥泽之王,也跟了过来。”孟春枝一抬头,这才发现兄长和刘娥竟然也在人群之中!瞬间大惊失色,岳后再怎么不许她跪她也到底还是急忙跪下了!
“皇后娘娘,请恕我兄长无礼,后宫乃女眷之所,外男不得入内!求娘娘恕罪!”孟春枝叩头在地。
岳后丹凤眼微微一眯,唇角也不自觉的,勾出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孟歧华心疼不已!只得上前恭恭敬敬的跪在孟春枝的身边,道:“外臣失礼,请娘娘恕罪。”
岳后笑了:“是我让你进来的,若有罪也是我有罪,都起来吧。”
兄妹两个不敢起来。
岳后笑着又去调侃许太医:“许太医,这下你该知道事关重大了吧?孟妃一个不好,头顶上这么些贵人哪个是你能得罪起的?敢不把你起死回生的本事拿出来,我看你如何交代?”
许太医忙道:“回皇后娘娘,禀弥泽王子,孟妃娘娘是肚子里有寒气又乍食了热粥,寒热交替引起的肠胃不适,幸于初有症候就及时的看诊,已驱逐了寒邪,再饮下汤药便无甚大碍了。”
岳后叠起双腿,右脚便自然递到了孟春枝面前,微微晃动着脚尖,绢丝秀面上缝制的珍珠、金花、银叶交相辉映,她懒懒道:“喝下药便可无碍了?”
“是。”许太医话音方落,孟春枝立即端起方才撂下的药碗仰脖饮了个一干二净:“臣妾当真无碍,劳皇后娘娘挂心了!”
孟岐华扫了一眼药碗,担心这药可不可靠。
岳后的眼睛朝低处一扫,声音转厉:“没喝干净,剩下个碗底呢,你这样子什么时候才能好?”
孟歧华就在旁边看着,分明喝干净了!可他不等替妹妹分辨,孟春枝立即双手捧着将碗底舔了一遍,孟歧华骤然失色,这才明白岳后表面宽仁,实则有意折辱!不禁气得浑身发抖。
孟春枝不顾形象地舔干净了碗底,急忙膝行两步上前举着碗底给岳后看,同时用身体挡住了愤怒的兄长:“娘娘,臣妾喝干净了!”
碗底真真是连一丝药色也看不着了。
岳后抿嘴一笑:“你这孩子倒是实诚,让你喝干净,你把碗都舔了,珍惜东西也没你这个珍惜法,传出去怕不是有人说我刻薄。”
“娘娘慈悲为怀,不过是想要臣妾快些好起来,谁敢说娘娘刻薄,我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岳后这才用正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孟春枝来,不由得叹息:“好个花容月貌的姑娘。”她长得肖像宫玉灵,却又胜过宫玉灵,胜在哪里?说不上来,不是鼻子也不是眉毛眼睛,而是一种感觉,孟春枝给人一种,滴水不漏,让她无从下手的感觉,这种城府,不是她这个年龄该有的。
“既然无碍就先休息,陛下也在寝宫等我回信呢,陛下他嘴上说,叫我安顿好了你就过去陪他说说话,可我们俩相对几十年,还有什么好说的?早就看腻了对方。本宫知道,陛下这是惦记你的身体。”岳后边说边站起身来,“世子可留到过午,陪你妹妹用了饭再出宫去,我老了,陪着你们年轻的到叫你们不自在,尔等也都有点眼力,滚外面伺候去,不叫你们都别进来。”
一屋子的奴婢瞬间散开,给岳后让出一条道来,孟氏兄妹叩头恭送,感激不尽。
岳后刚一出门,就问黄嬷嬷究竟怎么回事?黄嬷嬷只好老实交代了她给孟春枝的粥里加了巴豆的事情。岳后诧异:“我还当她故意拿娇,原来竟是错怪她了,你又为何多此一举?”
黄嬷嬷老实巴交地说道:“老奴本也没做此想,实在是看见她第一眼,竟然发现她不仅肖像宫玉灵,甚至还胜过宫玉灵!这样的人入了陛下的眼,岂能安分?咱们把她招来,原是为了恶心秦贵妃的,可瞧她这样,我只怕她把秦贵妃恶心走了,反还变得比那秦贵妃更叫人恶心!老奴也就鬼使神差的顺手往她粥里加了些巴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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