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过程中,香气袅袅,她又饿又馋也不掩饰,一脸急不可耐的样子,煞是可爱。
终于炖得软烂,先喝一碗汤,温润五脏,再吃一块肉,甘旨肥浓。那种满足感,简直给个神仙也不换了。
左忌本来很饿,就算不饿,他吃起东西也习惯野兽争食一般风卷残云狼吞虎咽,但是此刻,他慢慢的吃着东西,欣赏孟春枝同样细嚼慢咽幸福满足的微笑,她因这鸡汤的温补,原本苍白的脸蛋红扑扑如映霞光,霎是好看。
左忌问她好不好吃?
她含着微笑幸福点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鸡汤了,真鲜。宫里御厨都做不上来。”
那*一刻,左忌也觉得幸福美满,他忽然领悟,所谓秀色可餐,大抵便是如此。
如果余生每一餐饭都能和她共用,他甘愿做一猎户,只守着她,三百六十五天不重样地,上取山珍,下摸河鲜。
第50章 簪子
◎左忌特别吃她这套,有种与她关起门来,过小日子的温馨感觉。◎
可惜。
她还不知兄长就在附近,如若知道了,还乐意陪我住这陋室,吃这简餐?
左忌眼神暗了暗,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饭已吃完,烧也退了,他该带她走,不能在此耽搁,这里离他们实在太近了。
可是现在就走?显着自己多么无情,何况外头虽然雨过天晴,却找不到干燥之地露宿,煎药也不方便,一个不好,害她着凉病情反复,再发起高烧……
左忌犹犹豫豫的时候,孟春枝起身说:“渴了吧?我去采些松针回来煮茶。”
左忌看着她轻快的背影,以及迅速采完松针,回来洗锅烧水的麻利,觉得她好像没什么大碍了。
孟歧华会找到这里来吗?如他找来,闹出动静,只怕轻易遮掩不住,毕竟赵国地界。
一个不好,万一弄出个既要孟春枝入宫,又要孟岐华获罪的局面,她必将恨死自己。
锅里有清香茶气散发出来,孟春枝盛出一盏双手奉上,她煮这茶汤,色泽嫩绿明亮,入口微涩,进而是无与伦比的清香,一口入喉,瞬将嘴里的肉腻全部扫去,温润,好喝。
两人围火而坐,你一盏我一盏,默默的喝完了一锅茶,出了一层薄汗,通身彻底放松、疏懒,真是从内到外说不出的舒坦。
左忌这时才明白,为何那么多人热衷品茶,她煮的茶可真是好喝。
这样的氛围,也实在勾人贪恋。
可是事情已经到了临门一脚,孟歧华又追赶上前虎视眈眈,已经由不得他再儿女情长了。
真的要现在就走吗?
望了一眼天色,已经微微擦黑了。
而孟春枝收拾去茶盏,就开始给两个人铺床。还殷勤打水回来,供左忌洗脸。
左忌特别吃她这套,有种与她关起门来,过小日子的温馨感觉。
算了,眼看要入宫,他多哄一哄她也无妨,她病刚好,就再多耽搁一晚吧。
朝篝火添了把柴,左忌听她轻轻问:“咱们走到哪了?”
这几日跑的昏天黑地,又病了一场,孟春枝属实糊涂了。
“代安。”
是赵国京郊邻城!
孟春枝心里一颤:“这、这么快啊?”距离赵宫,仅剩下两日之程。
左忌沉默不语,想她定是要趁着现在的气氛,再想方设法的逼他拖延,心里不禁烦恼。
孟岐华已经到了附近,留这一晚已是万般不该,绝不可能再拖,只怕很快,她又要失望、哭闹,使脾气了。
孟春枝镇定心神,又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左忌:“五月二十。”
赵王到底死没死?!!
偏恨他们俩在这荒郊野岭里住着,想跟外界通个消息都难。
左忌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井水不犯河水地警惕着她。心里也暗暗拿定了主意,如她不来争吵,只是缠磨,他也不妨再多哄她一个晚上,倘若上来就吵,还不如直接走了,也省着被她气得睡不成觉,反还越吵越伤心。
孟春枝心情焦躁。
对于前世饱受折磨的埋骨之地,内心里总有一种本能的恐惧,想逃想躲不想去,可往哪逃往哪躲?又怎么能不去?
要说装病吃完这了顿明显好了,已经装不下去,那要怎么才能再拖延——事已至此,还用得着再拖延吗?
虽然恐惧入宫,可眼下明显是躲不过去的。
一路走来左忌这人,她已摸透了,也不能说他铁石心肠,只是他所坚守的地方,永远都是寸步不让的。
求他根本没用。
他有他的难处,她不怪他,也不打算再为难他了。
只是从打那日遇到赵拓,心里就翻江倒海又惧又怕,不得安生。
孟春枝咬咬牙,与其在这里瞎猜胡想,劳心熬神,还不如快些到达上京,打探出确切的消息,心中有了底,也好筹谋下一步的对策。
“左忌,咱们俩是今天晚上走,还是明天早上走?”孟春枝想定了这一点,忽然发问。
左忌一怔,打量着她:“你着急走?”她向来不是多拖一刻是一刻的?
“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孟春枝爽利说完,又与他商量起来:“咱俩左右用的假文牒,没露过行迹,待我们快马加鞭到达上京,你能不能再容缓片刻?不需多久,两日便好!我想托人打探一下宫中情势,进去之后需要面对些什么,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说完之后,左忌那厢许久无言,孟春枝坐起身来,见他板个脸,急忙补救:“两日不行,一日也好,咱们要去的可是龙潭虎穴,缓上这一日对你也很重要!这一路上那些有关太子杀你,周正农杀你的传言究竟从何而来,你不也得打听打听?”
左忌看着她,属实不知她这究竟是以退为进,还是真心要走了?他轻声问:“打听之后呢?”
“自然是早想对策了!”
对策?
她的对策。
怕不会是转头勾引别人?
只因为在他这已经讨不出好了,所以急着为将来,再做打算?
左忌凝视她,瞧她两只眼睛,黑漆漆,亮晶晶,仿佛藏着一些遥远的爱意,只是触不可及。
忽然有种,一旦入了上京,他便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会被孟春枝转手抛弃的感觉。
“今晚不走,你好生歇着。”他扭过头去,敛下浓睫,遮藏心慌。
今晚不走,孟春枝倒是并不意外,毕竟外头天黑路滑,好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只是瞧左忌这态度,似是明早将她送去上京后,就要直接交给朝廷。
连一日都不情愿再拖延似的。
两人纠缠这许久,可能他也受够了,又担心夜长梦多,能早一日,便不想晚一日吧。
孟春枝虽然失望,但也在预料之中,便一言不发,躺回炕上,许久,翻身向里,背对左忌。
左忌静静注视着她,看出她很受煎熬,看出她坐卧难安,可直到天色彻底黝黑,却仍旧没再过来讨好。
孟春枝老老实实躺回炕上,也知道这土炕十分窄小,一个人有余,两个人不够躺的,忽然听见左忌叹气,起身问他:“困了吧?你挪一挪,我帮你铺垫个睡觉的地方。”说着就要起身下地。
“我还不困。”昏黄的火光照出他朦胧的身影,极是消沉,甚至沮丧,孟春枝看见他在喝酒,一口接着一口。
她缓缓躺下来,说:“你酒量好不好?万一喝多了,不会乱撒酒疯吧?”
左忌失笑,自昏暗中望过来:“放心,就算醉了也不打女人。”
“可你自己磕到碰到,也不好啊。”
“我都快要将你卖了,你还替我数钱?”我若一跤摔死,你下山便能兄妹团聚,彻底自由了。
“左忌。”孟春枝再度坐起,真诚提议:“你若想要钱,我可以把我手头的生意都给你。虽不全是我的,一年到头也能分个百十万两,你稀罕吗?”
呵,左忌遥敬她一杯:“承蒙你看得起了。”可惜左某无福。
孟春枝早猜到会是这样,倒也佩服他不为钱,不为权,只求替父平反的苦心。
“等你送我入宫,切记不要直接给你父亲求平反,那样太危险。要等你手握兵权,站稳根基以后,千万记得,要沉住气。”他既不信岳后才是主谋,她就只能尽量委婉的提醒他。
左忌烦闷不已,根本听不进去:“多谢你替我着想了,入宫之后,你也记得老实一点!”
“这还用你说?我肯定夹起尾巴做人。我是巴不得不招灾也不惹祸的。”只怕事与愿违。
走一步看一步吧。
孟春枝躺回炕上不再看他,大病一场也正虚弱,没多少精力再与他周旋。
不一会,眼看她呼吸渐渐平稳,已经入睡,左忌内心的困兽几乎要不顾一切破体而出,他真不知道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要受这份煎熬!
冲到夜幕之中,爬上陡峭的山坡,跳入湍急的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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