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吗?我都生不了孩子,怕你早晚休弃了我。”
“生不了孩子也不是你的错,人家大夫都说了,你身体没毛病,我想啊,肯定是我杀孽太多,煞气太重,吓得小孩子都不愿意投胎到我家里,本来我也不想杀人了,都怪赵拓和那个邪教头子!弄出什么神仙水,害得我又杀了一大堆。这辈子,没孩子我也只能认了,再说我也不喜欢小孩,嫌他们多闹腾。就咱们俩,不也把日子过得挺好的?你也不用往自己身上揽错,我怎么怪也怪不得你。”
孟春枝很感激,攥住左忌的手说:“其实我没你说得那么好,你为什么总是把我想的那么好呢?”
我辛苦经营,是怕我在你身边站不稳脚跟,得不到庇护,我积德行善,是怕我担不住福。甚至我拉拢郑图的老婆看管郑图,也是因为记得前世他背叛左忌,最后被左忌撵走的事情,被他给她安稳的生活捅上一刀。
她总是想自己很多,想左忌很少。甚至自己都觉得愧疚。
因为左忌总是将她摆在第一位的,很怕袒护她不周,随时愿意挡在她的面前,去独挡那些最危险的事情,好事却叫她出头,成全她做了这个百姓心中的菩萨。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夫妻之间,就是有恩才有爱的,你老跟我瞎客气什么?我对你好,就是图你爱我,看见你因为爱我,为我所做的一切事情,我才能够确信我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值得你爱。”左忌说:“没认识你之前,甚至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就是个天字头一号的大混蛋呢,你当时竟然敢喜欢我,我都觉得你瞎了眼睛。”
夫妻两个相视一笑,左忌顺势揽她入怀,想起当初,在这屋子里还有件事情没做好,很遗憾,他打算打哪跌倒,就打哪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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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春枝拨款,在宫家坪上修建一座英灵庙,庙宇建成时,她和左忌带着所有宫家军有关的后人一起进来,焚香膜拜。给有姓有名的都刻了牌位,供奉起来。
来的时候晴空万里,拜着拜着忽然电闪雷鸣,下起瓢泼大雨。
还好庙宇修建时一应俱全,能容这些人都在厢房里住下,左忌孟春枝躺在房里,静静听着头顶奔雷滚过,一时睡不着觉。
左忌说:“我上次来得时候也是这样,一定是父辈在天有灵,知道后人来了,不舍得让我走,想留我多待一晚。”
“嗯,那咱们就多待一晚。”孟春枝顺着他说。
左忌又落寞下来:“都怪我没出息,这么晚才来。”父亲在这里,已经等了他太久太久了。
孟春枝说:“什么时候不晚呢?”她知道左忌没有什么悠闲的时光,一直都在奋力的做事。
左忌坐起来:“我应该在他当年入京领赏的时候就拦下他!不准他去!”
“那时候谁能想到呢?”孟春枝投他怀里,叹息说:“别太难为那时候的自己了,那时候,你也只是个孩子。”
“人生不论重来几次,都不可能没有遗憾,假如让我再活一次,我一定要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来找你,接济你关照你,不让你受狱卒的欺负,不!我要在把你带走藏起来,根本就不让你入狱!我要从小就和你一起长大。”
左忌一怔,心里好甜,嘴上却说:“不行,那时候的我,哪里配得上你?我遇到你的时机刚刚好,早了非但护不住你,还让你看见我狼狈不堪。你喜欢英雄,我那时候,是个狗熊。”
孟春枝摇摇头,她因为马还山,侧面打听过,已经得知了很多左忌从来不说的过往,很是心疼他:“你一直都是英雄,是救我出水火的英雄,假如人生再来一次,一定要换我去救你于水火。”
左忌紧紧抱住她,从前以为她知道那些过往,会瞧不起自己,没想孟春枝知道后,反而对他更好了。
他说:“夜里,假如我梦见我爹,就告诉他,我娶到了宫王的外甥女,看见世上有个人能对我这么好,他一定很替我高兴的!”
孟春枝笑:“我知道,公公是叫左山,我还知道你有个失踪的妹妹,可是怎么找都没有找到。假如公公在天有灵,就请指引我们,让我们早日找到妹妹,好好的关照她。”
左忌一怔:“你还帮我找过妹妹?”他从来没和孟春枝提过。
孟春枝点点头,看见左忌眼睛红了:“我妹妹已经不在人世了,不用找了。”
“我在世上,只你这一个亲人。”
孟春枝后悔说出来了:“那妹妹在天上,和公婆团聚在一起,有公婆照顾,一定比我们俩照顾得更好。”
左忌点头:“嗯。”
两人不再说话,夜里进入梦中,孟春枝在擦拭那些牌位,十二万人,能找出名姓立下牌位的,最终也不过三千多个,其余的是连后人都没有,也无从考证了。
她边擦边在心里祈祷,希望这些不知名姓没有牌位的不要怪她怠慢,心里又很可怜他们,是不是年纪轻轻就出来当兵,打几年仗,没享过福,就这么稀里糊涂死了?连个名姓都没留下。
心里当时,隐约有个想法,如果有人乐意投胎到我的肚子里,我一定好好疼爱,把两辈子没享到的福,都给孩子享受到。
然后边上,就隐约感觉有个孩子正在帮她一起擦牌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看清楚长什么样子,这孩子还竟然体会到她的所思所想了,问她,你是想要男孩子?还是想要女孩子?
孟春枝毫不犹豫地说:男孩女孩,我都想要!等我有了孩子,什么事都交代出去,我就专门给孩子打扮漂漂亮亮的,给他们做好吃的,领他们玩。
那孩子很高兴,说:那我去找个妹妹,如果找到了,就带她一起来找你。
好啊好啊,孟春枝看见一个少年的影子欢快地跑开了,找妹妹去了,她还追出去叮嘱了一声:“这一回,你俩千万要长命百岁啊!”可不能在小小的时候就死了,害得我空欢喜一场。
再后面稀里糊涂,也不知道那孩子听到了没有,擦牌位擦得好饿,闻到斋饭香,就醒过来。
她看见左忌眉心紧蹙,额角青筋凸起,正在做着噩梦的样子,急忙按揉穴位,安抚神经,把他叫醒,左忌看见她,长长松了口气,抱住她。
“梦见什么了你?”孟春枝随便一问。
“没有,没梦见、什么也没梦见。”左忌心跳得很快,紧紧抱着她。
“那你起来洗洗脸,我饿了,咱们去吃斋饭。”
“好。”和孟春枝一起吃上这饭,心神才仿佛再次的回到了人间,想想觉得很荒诞,但感觉却又那般真实。
梦中他做了皇帝,居住在赵家皇宫,他杀了所有的仇*家,甚至连下葬的赵王也被掘出来鞭尸泄愤。踏过尸山血海走上王位。很多旧日兄弟,却都已经战死沙场。
他娶到了金雪舞,即便她傲慢,他也很喜爱,自问待她不薄。
后来在他与赵家割席决裂的时候,她却两面三刀,看自己赢了,又来献歌献舞,百般讨好。
看着她凄切的泪珠,昔日金尊玉贵的美人,如今也学会做低伏小,很是知道错了。他也决定算了,给她体面,立她为后,答应不将岳后之过记在她的头上,但私心里,也不愿与她生孩子,只拿她当个摆设罢了。
金雪舞主动搜寻了很多美人,招入宫中服侍他,一点也不嫉妒,很是贤德,他还跟兄弟们夸她,比她那个姨母强多了,起码是个善良人。
结果撞破她给其余的女人们发放保宫丸,说不管谁生下孩子,她绝不会亏待,等她做了太后,与姐妹们同享富贵。
做太后?
看着这些花朵一般的美人,昨日还殷勤小意,落着泪珠求他可怜,如今各个唯她马首是瞻,踊跃吞药,畅想金雪舞做太后,他们再也不用伺候阴晴不定的莽夫的好日子。
左忌转身,再也没有去过后宫。
他在宫家坪建了一座庙,常来这里居住,很多牌位摆在一起,有父辈,也有跟他打江山的兄弟。
只有一个独占一间。
他鞭尸赵王的时候,顺带起了孟春枝的坟,亲手捡起里面的骨头,转而安葬到了这里。
他知道,她不愿意入赵宫,不愿意嫁赵王,肯定也不愿意陪葬。
当初因为她是宫庆的外甥女,左忌不理会她的哭闹,也不顾她的泪水和咒骂,硬生生将她断送在了赵宫。
平生杀过很多人,或许也有对错,后来每每想起,只觉得最对不起、最无辜最心疼的是她。一朵鲜花没有开全,便早早的凋谢了。
他经常头疼,发作起来,一次比一次厉害,这次的疼从梦里蔓延到现实中,他还隐隐听见牌位前面的自己,轻轻对孟春枝说:
“如果有来生,我直接造反,不送你入赵宫,也不要诏安更不要谁来封侯……”
他抬眼看着与他对桌而坐的人,微微笑了。
万幸那只是一个噩梦、一场虚惊。
噩梦中的那方世界里,左忌称帝不足两年,暴毙而亡,没有子嗣继位,各方势力死灰复燃,都出来争权夺势,刚刚安稳不久的天下再次陷入到无休无止的动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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