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一惊,不禁也联想起自己上次调兵是被如何镇压下来的,他敢有二次?
孟春枝横在左忌马背上,由衷地说劝道:“太子殿下,我能活着出来,多谢你的厚恩!您有大事在身不能因我耽搁,您快走吧!您多多保重!”
年轻气盛的赵恒,眼睛都瞪出血丝来,可是看看担架上的河间王,想起父皇的嘱托和肩头的大事,此刻只得割舍:“左忌,你等我空出手,必然回来接她!她在你手里,敢掉一根汗毛,我要你的命!”赵恒两眼冒着凶光。
左忌竟也分毫不让:“我命就在这里!”
两个男人于无声之中电光交击,赵恒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痛恨自己不是皇帝!此刻,却也只得调转马头,带着宫人们恨恨离去。
他揣着窝囊气走了,将孟春枝夺在手中的左忌也并不高兴。
他看着赵恒的背影忽然觉得,赵恒对孟春枝也许不止是玩弄、不止是戏耍,而是动了些许真心的。
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孟春枝也相信了他的真心,所以才会不理自己的哀求,反跟他走。
现在自己强行拆散了他们,硬将她夺在身边,可孟春枝即便坐在他的马上仍然遥望着太子一行的去向。
左忌报复似的狠狠勒马,忍住痛心说道:“孟春枝,你是我的人了!没有我,他连方才那道宫门都走出不去!你感激他,我也只允许你从现在感激到他在你眼前消失为止,之后,你得忘了他!”
孟春枝收回目光看了左忌一眼,眼里是凝着泪的,她说:“没有你,他出不去宫门,我知道的。”他太软弱了,所有的人都只惧怕皇后不惧怕他,他连一个守门丁都摆不平。
左忌死去的心微微一活,只听孟春枝继续说:“那你说,城门是他舅舅值守,他是不是更不能出去城门了?”他很快还会被拦下来吧?
“你担心他?”左忌失声问:“你就不担心我?也不担心你自己?咱们两个这样的处境,你还担心他?”
“我不担心他,他是岳后的亲儿子,怎么样都不会死。”听孟春枝这样说,可她那样子明明很担心?
“我是担心河间王。”她沉吟片刻,话音一转。
“你担心那个小孩?”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孟春枝望着他的眼睛:“左忌,你说过,你知道我舅舅的冤屈,心里已经站在我这边,不是岳后那边,究竟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就算没有他,我也会不惜一切带你走!”
孟春枝忽然攀住左忌附他耳边:“河间王是我姨母宫玉灵的儿子,他吃了龟息丹,炸死出宫,由太子保护着送回封地。”
两人好久没有这样亲密了,当她的声音贴耳传来,她的气息也吸入肺腑,她的身体和自己贴得这样亲近时,左忌情不自禁便搂紧了她的腰身。
孟春枝浑身一紧,却顾不得计较他的冒犯继续说道:“我怕太子靠不住,你有没有办法让他安稳出城?”
她期待地看着左忌,左忌简直感动,她好久好久都没曾正眼看过他了。
“我当然有办法!”左忌眸光炯亮:“但是,你答应我,把别人都忘了跟我和好吧!”他收紧双臂,抱住失而复得的心上人,等听她的答案。
孟春枝明白“和好”的意思,开口之前,也想到他会拿这个做要挟。
怪自己没有别的筹码,弟弟又是姨母唯一的骨肉,时间这样紧迫。
孟春枝应该答应,可是几次动唇,却无法启口。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明明不想跟左忌再有任何瓜葛!
左忌望着孟春枝,心情在她短暂的犹豫之中已经直线低落下去,他不怪她,只怪自己太心急,马上缓和道:“时候不早,我先送弟弟出城要紧。”只要我好好对待她,和好的事可以慢慢商量。
“驾!”左忌说着话便打了马,本想带她去城东铁匠铺,跑了片刻,又决定拐去岳后赐他的府宅。
孟春枝见他转了方向,怕他不肯出力,这才横下心道:“左忌,只要你帮我送如意出城,我答应跟你和好。”
左忌一听,心花怒放:“真的?”可惜,他只高兴了一瞬,看见她眼底的委屈和犹豫,现在虽然答应,有种被逼无奈的感觉。
“你、你怎么还不去帮他?你怎么越走越远了?”昨日她对他说过很多重话,他或许并不想冒险帮她,可眼下又想不出别的办法,孟春枝很是焦急。
左忌说:“等我先安顿好了你。”说着抱她下马。
孟春枝倏忽落地,左忌托着她腰身才勉力站稳,抬头看了一眼匾额,被左忌拉进去,又看见里面的气派,和成群的女眷,心里这才明白过来:“这是岳后赐给你的宅邸?”
“嗯。”左忌也是头一次来。
他们君臣真的离心离德了吗?看着那些围拥而上的绝色女子,岳后此时分明是正宠信着左忌才对!
他怎么舍得这时候造反?
“都退下!”左忌冷斥一声,孟春枝吓得一惊,左忌连忙攥住她的手温柔了语气:“我没说你,我是让他们退下。”
诸多的女眷被左忌吓退,孟春枝也如惊弓之鸟一般,可可怜怜的,左忌拉着她的手,独独将她带入卧房,吩咐奴婢预备吃穿,还叫孟春枝把丧服换下来。
孟春枝看着他不动。
左忌望着她眼底的生疏,才反应过来,他们从前那样亲密,现在已经疏远到,不好意思当着他换衣的地步了,心里爬过漫长的难过,缓慢转开身去,说:“你换吧,我不看你。”
她对他死了心,今日的事情若非被他撞破,她恐怕是真要在他眼前消失,一辈子都不会见他、不会求他。
左忌又想起她说过,恨不得离开他越远越好的那些话,心痛到无法呼吸,突然转身,忍不住上前撸高她的袖口,看见了她臂上的守宫砂。
孟春枝惊得咬住嘴唇,完全能读懂他的用意却不敢反抗。
——她竟还是完璧之身。
她并没有将自己给过别人?
她和太子,还没有好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左忌惊喜,可一瞬间,孟春枝已经抽回手去,低头放下袖子,说:“我知道你惦记这个,只要你能救我弟弟出城,我乐意……乐意报答你。”她现在没有别的能给,左忌又迟迟不肯行动。
左忌愣了,他看着孟春枝,脱口问:“太子肯救你,你也许了他这个?”
孟春枝摇头:“他是直接求了皇上,皇上便将我赐给他了。”
左忌深吸口气,哼了一声:“咱们不听皇上的!”
孟春枝苦笑一下:“听皇后的?”留我在这宅子里给你生孩子,做人质?
左忌注视着她,不敢说自己要造反,怕惊吓到她。只说:“你先好好住在这里,不要胡思乱想。待我送他出了城立即回来找你。”他不应该去查看她的守宫砂,尤其这种时候。
左忌退开两步,心里悔恨自己,又说:“你吃点东西,我很快就回来。”他必须送赵如意立即出城,叫孟春枝安心,让她知道自己没有威胁她,好快点放松下来,别再这样疑神疑鬼,提心吊胆的。
“我走了。”左忌出门便吩咐人取门锁过来,又告诉孟春枝:“我把门锁上,免得有人打扰你,你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孟春枝听见落锁的声音,她的世界便被单独的隔绝开来。
有说话声,是左忌在交代着什么,有马蹄声,左忌终于走了,细听,是直奔城门方向去的!
孟春枝闭上眼睛,浑身酥软,仰躺到左忌的大床上面。
她很累,很累。暂时的囚困为她营造了一个安全的避风港,起码左忌回来之前,她能获得片刻无人打扰的宁静。
她知道,很多事情即便殚精竭虑,也终究不是她能左右。
孟春枝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的祈祷。
昨日,她护着赵恒走出鸿宁宫不远,便碰见赵公公迎面过来,远远的喊她:
“陛下宣你过去,正急等着呢。呦,太子殿下?陛下也招您过去说话,王公公正到处寻找,想不到叫我巧遇了!”
孟春枝心里一惊:“陛下宣我、还宣太子?不知是有什么事吗?”她看了赵恒一眼。
“管他什么事,去了不就知道?”赵恒满不在乎地先行一步。
孟春枝的心从那一刻就开始打鼓,毕竟她从打入宫,侍寝三回,第一次是皇后授意;第二回 是秦贵妃宣召;第三回,是太子假传,从中搞鬼。
虽然知道会有这命她去下药害皇上死的第四回 ,可不应该是这样,秦贵妃没等回来,皇后也没来催逼之前,赵公公竟然会主动过来传她去?且还同时传了太子?
皇帝不会是听见了什么风言风语,想要找我们俩过去对质吧?
赵恒高冷地走在前面,仿佛一点也不担心,现在想想,对赵恒来说,这位父皇想是比他那母后宽仁慈爱多了。怪不得他胆敢在父王的病榻前面调戏父王的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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