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被她威胁一痛,好心情一扫而空:“你当我怕他们?”他抬起头来,强压着怒火:“你既胆小,我不吓你,你好生养着身子,但是给我记住,我亲政指日可待,待到那时,我想要你你敢不来?你且看我做不做得这天下之主!”
将孟春枝吓得大气不敢出,她知道这太子再怎么窝囊,制裁她也是绰绰有余的。
赵恒撂完这话,好半天没了动静,孟春枝探头探脑,望不真切,也不敢凑去门边,正提心吊胆,房檐下满巢的燕雀突然炸了窝,惊飞四散,一派慌张。
孟春枝本就紧张,还当太子当真引来皇后的人,吓得浑身发抖又没处可藏,与她栅栏相隔的疯妃突然道:“他走啦,走远啦。”
孟春枝头一次听见她说正常话,吓得一跳:“你、你隔那么远,你怎么能看见?”
疯妃道:“我听见的。”她手指朝下点了点,意思是趴地面上听见的:“他已经走远了一百多步,三十步开外还有个人在等他。”
“当真?”好半天过去,果真并无什么人来,再朝燕子窝望去,原来天上滑来一只鹞鹰,不知何时无声地落在檐角上,惊飞了满巢燕雀。
孟春枝朝它望时,那鹰仿佛也在看着她,瞧着很像左忌那只,又觉得难以置信。
仰头凑前几步,仔细辨认一番,确定那鹰腿上并无任何绑信。
会不会只是巧合?
何况我已经还了信物,他不可能再给我捎信的,被人抓住,我是死罪他也难逃。
一人一鹰就这样互相沉默的对看着,孟春枝试着走了走,发现那鹰的眼睛果真是在追着自己的。有心搬个梯子上去细瞧,又怕惊走了它,何况鹰毕竟是猛禽,听说能瞬间抓瞎人的眼睛。
孟春枝不大敢靠近,可心绪已然乱了。
这个时候你来凑什么热闹?
自从得知,岳后已经怀疑她和左忌生出私情,她就很煎熬,害怕岳后拿这事情做文章,更怕左忌接不住岳后的迷魂阵,把她推入更险的境地。
孟春枝摇摇头,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左忌走也不过二十几日,怎可能这么快就平息了叛乱?回到了京城?
前世可是直到皇帝驾崩直到她死,左忌才取得大胜的。
孟春枝出神的同时,那鹰也展翅飞走了,乱飞的燕雀开始归巢。
身后“笃笃笃”敲了三响,吓得孟春枝一跳,只见疯妃双目炯炯,顺着栅栏缝递过那空盏:“再来一碗。”
……
自打秋霜走后,孟春枝每次吃东西,煮茶,都会分出一些给她,她闻到饭香、茶香就凑过来敲木栅栏,已经养成习惯。
孟春枝边给她递茶,边问她:“你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怎么回回我一做好饭你就不发疯了马上过来敲栅栏?”
疯妃听了这话,接茶的手突然抖了起来,两只眼睛里原本孩童一般的童稚目光,突然转为尖锐,手里的茶碗啪嚓一声便摔碎了:“我没疯!我没疯!”她拼命摇撼着木栅栏。
孟春枝悔之不及:“没疯,没疯,我知道了!对不起!咱们喝茶好不好?”
疯妃一把抓住她的衣襟:“宫贵妃,您要为我做主!”她哀嚎着噗通跪了下来,泣道:“那毒妇诬赖我疯了,把我关起来,就是为了抢走我的儿啊!求你做主,到陛下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叫她把孩子还给我,把孩子还给我!”疯妃的哭声响彻夜宫。
“您认识我姨母啊?”孟春枝压低了声音蹲下,隔栅栏问她:“你的孩子是哪个?”八成已经死了吧?
“是玉儿,您怎么能忘了他?您是他的干娘啊!如今我被关在这里,这孩儿就只有指望您了!呜呜呜……”
“玉儿?男孩还是女孩……赵玉?!您生的是个儿子?是五皇子赵玉?”
“是儿子,名字还是你给取的,你说他像一块美玉,你忘了吗?呜呜呜刚出生的孩儿没了娘,落到毒妇手中,他可怎么活啊~”
这疯妃竟然是赵玉的生母,孩子刚出生便被夺走了,也是可怜之人。
万幸的是,赵玉已经长大成人了,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有个疯疯癫癫的母亲。
孟春枝道:“放心吧,你儿子活得很好,我若能逃出去,一定叫他来看你。”
“什么?你也被关在这里了?你咋这般没出息!”
孟春枝:“我?”
“我不得宠任她欺辱也便罢了!你怎么也被关了进来?我们娘俩全指望着你,现在你也被关了进来,玉儿怎么办!谁能照顾他,怎么办!呜呜呜呜……”
孟春枝尴尬:“实在对不起啊。”
也不忍心告诉她,姨母其实已经死去多年了。
“现在就只有一个办法!”疯妃擦干眼泪,痛定思痛,忽然站起满面决然:“其实我从来没有坐以待毙,我一直都在一边装疯卖傻,一边偷偷挖地道,从今天开始,你和我一起干,咱们俩一直朝东挖,总一天能挖到朝阳正院的屋底下,把玉儿偷出来。”说罢扔过来一把铁铲,一个破麻袋,自己也转过身,跳了井,月光下,孟春枝眼看着那井口时不时便扬出一把尘土来。
第84章 左忌还朝
左忌知道,孟春枝在宫里活得定不容易。
假设,她只能在清白与性命之间二选一,那他宁愿她选择后者,只要她能熬过这关,能活着出来团聚,就比什么都好。
既然送她入宫,他便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这最坏的打算,也无非是她被迫侍奉过皇帝。
从不包含,她还会勾引太子。
她给太子绣帕子,是豁出去连死都不怕了吗?若非撞到有才手里,帕子转而落到我的手中,现在她还有命在吗?
一路走来,沈俊一直在左忌耳边,诉说孟春枝对他只是利用,叫他趁早对那孟女死心的话。
左忌烦不胜烦,并不想听,可其实也多多少少听进去了些个,他联想起孟春枝落水后入宫时候,对他那冷漠的态度,就不得不信了这帕子恐怕当真不是给自己的。
而是给太子的?
她是遇上了什么迫不得已,还是真就这么快已经变了心?
联想起太子那个窝囊样,又知她素来喜欢英雄。左忌思来想去,都认为孟春枝绝不可能倾心于太子。
会不会是老皇帝已在弥留之际,她太害怕陪葬了?
左忌突然想到,自己承诺过,待他军功加身,皇帝死时若真要她陪葬,会不惜一切保她一命。
可是自己远在天边,她真有了难处也求告无门,何况,仅凭现在的身份地位,还远远达不到可以保她性命的分量。
偏偏她这天大的难处,似乎只需太子一句话就能解决。
所以她才铤而走险,去给太子绣了帕子?
可是太子领了她的情吗?
这太子不是个东西,根本不值得托付!他光个腚躺在温柔乡,被我惊走时,根本不顾身边女人们的安危。
现在,孟春枝因为给他绣帕子,都被关入冷宫了,他作为太子,都没说把人搭救出来?
左忌想到这里,又开始心疼孟春枝所托非人,肯定是病极了乱投医,才找上太子这等货色,现如今囚困冷宫的日子,想不出多苦,多难熬,她知错了没有?后悔了没有?芊芊弱质,可受得住?
左忌既心疼,又侥幸,不怪她病急乱投医,只怪自己到现在还没能叫她看见任何希望。
现在,他身无寸功,有何脸面见她?就这样回去,她纵算是知错,也未见得就能重回自己的怀抱。
左忌又想起赵拓。
比起优柔寡断好色无能的赵恒,显然赵拓更像一个能干大事的人物。
假设孟春枝转去求他,他又有那样的身份,那样的能力,会不会当真钻了这个空子,趁机帮了孟春枝一把?
那她还不死心塌地随他去了?心里还能有我半分?
左忌猛然勒马,身后随人也跟着急停,听他扭头告诉沈俊:“你先回宫,告诉岳后,公主大婚,我岂能空手回去?要备一份厚礼。”
沈俊:“你疯了吗?她要的厚礼,无非是你这个人,她要看见你令行禁止!而你已经抗旨四道,今日再不与我同归,岂不等于再抗一道!”
左忌:“公主大婚当日,我定带上厚礼,请罪面圣,决不食言。”
沈俊:“你究竟要预备什么样的厚礼?我替你出了!能不能不要节外生枝?”
左忌满脸执拗:“不能!”
沈俊切齿:“公主后日大婚,你就只剩两日。”
左忌猛朝沈俊的马屁股抽了一鞭:“后日见。”
沈俊随之窜了出去,扭回头来,想喊想骂又想问,却一时勒不停马。
王野凑前道:“主上也发现了?”
左忌下马:“你也看出来了?”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见窃喜之色。
张川摸不着头脑:“你俩在说啥?”
“咱们一直找不到的萧家主力,原来化整为零藏到了后方。”这一路上,每入城池,左忌总能看见一群壮汉,分成三个一伙*五个一帮,混入百姓之中,稀稀拉拉的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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