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凯旋归来,再陪你痛饮一番!”
左忌这尊大佛总算是走了,临走还剁了客栈掌柜和小二各一只手,说他们偷了他的银子,俩人告到衙门喊冤,闹得好多大臣参奏,说左忌响马出身目无法度,在天子脚下都敢如此猖狂,一旦掌握实权早晚要成大患!
岳后力排众议,绝不在大战前夕召回出征的将领!这不仅因为西北的地界数他最熟,更因为杀萧天翔之心数他最炽!平西北乃是她削藩第一步,她知道萧天翔已经打着清君侧的幌子给各国藩王都派了说客,请他们合兵一处共反朝廷,幸亏她棋高一招早将各国世子提前扣下,只不过那些野心勃勃的观望客们,一旦看出形势不对,也难保会不会舍子求全,所以什么事都要为这场仗让路,左忌只能赢,不能输!
朝堂上唇枪舌剑的功夫,左忌带兵日夜兼程,大军开拔万马奔腾,沿途州官百姓纷纷让道,可走着走着,迎面而来的一只小队格外的引人注目。
他们本是在走方阵,看见左忌的大队人马,立即停住了阵脚,后又变成一字长蛇队稳稳的退让路边,小小的变动做得整齐划一,与左忌的队伍擦身而过时,左忌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多看了他们两眼。
他们骑着战马,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甚至分不出主次,打着一个“鲁”字旗,又一时想不起哪个鲁家,总之对方兵马虽少但给人一种全是精锐的感觉。
直到夜幕扎营的时候,王野听京兵们一说,才知道有人认得那支队伍,是鲁王赵拓回京来了!许是参加清河公主的婚礼,许是探视久病初愈的父皇,总之绝对是他,士兵们还夸赵拓真是低调,从前做皇子的时候就最没架子,常和他们打成一片,现在堂堂藩王回京,仍是如此的朴素,还给咱们让道,按规制,应该咱们给他让道才对。
“鲁王赵拓?”左忌猛然想起入赵途中那个小小的插曲:“他本人亲自回来了吗?”
“回来了,有人看见了,说他穿着普通士兵的衣服匿立人群之中,很不显眼但确定是他。”
左忌的心立即揪紧,可是又一想,他虽然见过孟春枝和自己拉拉扯扯,暧昧不清,孟春枝毕竟板上钉钉的封了皇妃,他也未必就能做出什么文章来。
可是心里仍旧隐隐的不安,脑海里不停回想起当初他在河边看孟春枝时的那个眼神。
现在自己走了,他回京了?他好好的藩王不待在鲁地回京做什么?如果他在宫里见到孟春枝,还不跟狼看见羊一样?
谁能保护她?
“主上这是怎么了?”王野见左忌一脸的杀气。
张川便将入宫之前曾偶遇赵拓的事情诉说了一遍,王野立即宽慰道:“郡主已经被封了妃,有了位份,他们做儿子的,哪敢逾越?在外面不管如何猖狂如何肆无忌惮,到了宫里都得夹紧尾巴做人,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瞧着,无风都怕起浪,怎敢授人以柄?”
左忌想想也是,何况孟春枝被安排住在岳皇后的寝宫院里,他们谁敢当着岳后的面前造次?
“你要替我密切关注宫里关于她的消息,还有关于皇帝的消息。”
希望皇帝等他打赢了这场仗再死,至于这位七十多岁的老者,孟春枝名义上的丈夫,还能不能将孟春枝怎样,左忌是想都不敢想了。
为今之计也只有先杀了萧天翔赚取一个立足之地,才能再谋其他。
左忌带人继续朝战场挺近。
而朝中的大臣们仍是唇枪舌战吵得不可开交,这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却将所有反战的大臣打个措手不及:
“段大人死啦!被萧天翔砍了头啦!”
“这这这……两军交战他还不斩来使呢,何况段大人他是为了言和去的西北啊!杀钦差如同杀皇帝,萧天翔他不知道吗?”
“萧天翔一定是获知了咱们往西北发兵的事情,这才狗急跳墙,不反也被逼反了!”
可紧跟着另一个消息更如晴天霹雳:“萧天翔敞开了萧关的大门,放胡夷十万铁骑入关,以任由胡人烧杀抢掠为代价,正与胡人合击岳泰大军!”
一石激起千层浪,事已至此,全国上下再无一人对萧天翔抱有任何一丝的幻想了,此人非除不可!谁要是能杀死他,谁就是救国救民的大英雄!
在这个万难时刻,左忌以万夫不敌之勇冲在最前方,与萧胡激战五昼夜,终于传回了开战以来的第一张捷报!
举国振奋。
左忌在演武场上的英姿不少人亲眼见过,也是心服口服的,都知道胡人铁骑凶猛,萧天翔兵强马壮,这么硬的骨头也非得左忌之勇才能啃下。
可是随着捷报频传,不少大臣提升了必胜的信心,却又开始琢磨,难道这天大的功劳,真要白白的落在左忌头上?
他只是一个刚被诏安的土匪啊,让他拿走这么大的风头,叫世代忠勇的我们脸往哪搁?更何况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白捡功劳的岳泰?这可太不公平了!
岳泰的身后就是岳皇后,皇帝虽然好转但仍在后宫静养,前朝又变回了太子理政,岳后垂帘听政的局面,她等于是个无冕之王了,经常否决太子的提议,岳家的势力绝对不能再壮大了。
而作为既得利益者的岳后,实际也因为左忌的胜利来得太快太猛烈而满怀隐忧,她一边下达着嘉奖前线的圣旨,一边用密旨询问岳泰,能否掌控住左忌这个人?
岳泰给她的答复是:“此人恃才傲物,功高震主,两人决策一致还好,一旦有了分歧他一向我行我素,从未将我这位大元帅放在眼里。虽然事后证明,他按照他自己的决策行事也确实总打胜仗,他是一位会用兵也懂作战的奇才,可他渐渐也就更得军心,放任下去,早晚养虎成患。盼我主早想制衡之策。”
岳后将这小小一段话反复来回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合起密信之后,静坐良久,忽然派人把许太医叫来,仔细询问他护送孟妃来赵和亲的路上发现过什么没有?因为她怀疑,孟妃她有心仪左忌之嫌,她那样的美人放在男人堆里,无风都要起浪,只怕稍作勾引,没有哪个能扛得住的,你可曾发现过什么端倪?
许太医虽然跌口否认,但他心里明镜似的当然不能把话说死:“老臣跟他们同行了也就短短一小半的路程,那段路上还屡遭截杀,当时左将军只顾着杀敌作战,孟妃以柔弱之姿跟着他疲于奔命遭受着昼夜袭扰,没看出左将军一丁点怜香惜玉的样子,对孟妃根本照顾不周,孟妃嘴上不敢说什么,心里想必也诸多怨怼,他们俩是男的嫌女的矫情造作,女的嫌男的粗野匹夫,关系很是紧张,互相都看对方极不顺眼,但是老臣和他们分开之后,俩人有没有和好就不得而知了。”
岳后沉吟片刻:“孟妃现居燕欢宫,你去给她验身,不论结果如何,不要惊动旁人,速来回禀。”
“是。”许太医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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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春枝被发落到燕欢宫已有数日,这宫与冷宫同院,中间隔着一排木栅栏,还挂着一把大铁锁,从栅栏缝可以看见,那边关着一个疯妃,整日里又唱又叫,时而上房揭瓦,时而跳井盗洞,忙得不亦乐乎。
李丽华托人关照她饮食、穿衣,隔三差五便送东西过来,清河公主也派玲儿来过两回,给她送来些铺盖炉具,过问短缺。
孟春枝做好了要禁足一阵子的准备,只恨不得所有人都忘了她才好,因为前日韩磊暗中来见,告诉她为筹备清河大婚,皇宫里进了一大批桨酢草用来染布,这草进一次就是几十车,织染局一口吞不下,是陆陆续续往里送的,送草的工人还要帮着忙上二十多日,将布料染完,届时宫里会发放给他们临时出入的腰牌。
韩磊还说,刘娥调遣郭聪入京,顺带押送献于清河公主的新婚贺礼,不日就要到了。且还安排好了人,分别盯着几家女眷染病,要断气的人家,使够了钱,只等他们之中有人死了,就埋在桨酢草的车里偷偷运进宫来,届时给那尸首换上郡主的衣服扔到这宫里,再放火烧个面目全非,郡主便可金蝉脱壳,扮做送草的染人,拿腰牌离宫。
孟春枝虽然高兴,但是也觉得这法子太冒险了些:“太子接连遇刺,出入宫门的盘查只怕会加倍的严谨。六月份了,尸首一旦发臭露出马脚,只怕你们会有性命之忧。”
“郡主放心,郭聪找术士早已炼好了防尸首腐败的丹药,三五日之内,不会发臭的。刘娥还叫我转告您,想要逃出生天,务必勇敢一回,上次落水本是极好的时机,万不该错过!这次您若还是下不了决心,只怕皇帝随时驾崩,想逃也逃不出去了!”
孟春枝清楚,清河大婚之后,陛下驾崩指日可待,再不走,恐怕真就来不及了,放火、运尸体进宫的时机要选好,越临近清河大婚,宫里越是手忙脚乱顾不过来,但具体的时间,还要看替死的女眷几时断气,此刻只能等着。秋霜忙取出一身衣服交给韩磊,叮嘱他转告外面:“非常时刻,万事小心,在任何一环露出马脚,都恐前功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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