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滨爱情故事[男二上位]_既见南山【完结】(21)

  哪里漏风就补哪里。

  郑澜隐隐觉得他一直不会停,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将她最后一丝犹豫也扫荡干净。

  越这么想,她心脏就越跳得厉害,几乎丧失掉所有理智思考的能力。

  郑澜脑海里又响起那个落魄的声音。

  蒋铖对她说:“至少,别这么快。”

  这声音弄得她五脏六腑又湿又黏,血管经络都像泡了几天几夜的海,随手一拧就能拧出水来。

  她忽然张开迷离的眼,望着屋外空洞苍茫的雨雾。过了会儿,搭在男人肩上的手动了动,开始慢慢向前。

  郑澜环过他,单薄倔强的身躯承接住男人的重量。

  她的唇渐渐软下来,纹丝不动的舌尖颤颤地贴上他的,试探性地勾了勾。

  她尝试着接受从他这里渡过来的氧气。

  邵昱年在她耳边撑着臂,衬衫下的薄肌微微起伏,弓着的背僵住了一瞬。

  他低头,目光掠过手指间垂着的细软如缎的发丝。

  他的神情像是在等她重新说话。

  “我们试试。”她盯着他不再清淡的眉眼说,心里一阵发狠的快意。

  上头的那几秒,做任何决定都很快。

  分手是这样。在酒吧里扯过一个男人接吻也是这样。

  为什么接受邵昱年就不能是这样?

  她揪着他的衣领,主动勾上来,纤细的胳膊吊在他的颈上。邵昱年抬手捏住了她一边的腕骨,顺着往下滑,骨节分明的手在她锁骨上停留。

  他眼神十分明显地黯了下,像烟头忽然暗下去的火星。仿佛只要这一口气吸完,便会反噬出更滚烫的温度和光亮。

  在这口气结束前,郑澜闭上了眼,唇线抿得很直。

  邵昱年低着头看她,清清浅浅地弯眸笑起来。

  小姑娘这架势就像要上战场一样。

  郑澜茫然地皱起眉,身上的压迫感骤然消减,她看见邵昱年已经在起身,重新在一旁坐好。

  他甚至拨了下乱糟糟的领口,浑身有种得胜后的从容。

  仿佛刚刚只是场手段高明的逼讯。

  他就是要听她说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哪怕是疯狂的,上头的,明天可能就会后悔的答案。

  亲吻,压迫,只是手段而已。

  邵昱年耐心地等她坐好,声音幽静得与平日无异:“我们谈谈。”

  谈什么?郑澜绷着脸,眉眼间一股清倔劲儿。刚刚他不是已经要到想听的答案了么。

  邵昱年脸上浮出一层洞察人心的笑,“不高兴了?”

  他顿了顿,说出从未有过的轻浮之语:“嗯,我今天吻技确实没上一回好。”

  郑澜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她之前说想象不出来邵昱年和人接吻的样子,就是因为他整个人都透着股寡淡,仿佛没有一刻是不清醒的。意乱情迷这种词眼压根和他八竿子打不着。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郑澜艰涩地说:“你能不能变回以前那样?”

  以前的邵昱年像静谧恒温的池,现在他却成了一片摸不透规律的潮水,时涨时落,裹着她上下颠簸。

  邵昱年慢慢眨了下眼,伸手划过自己的唇,“以前那样久了,有点没意思。”

  “郑澜,我一直是个挺耐心的人。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慢工出细活,我觉得说得很好。”

  “但耐心的前提,是对结果有足够强的确定性预期。”

  “我刚刚就是在向你要这个预期。”

  他这话掐头去尾,省了中间的一大半,但郑澜听懂了。

  这段时日,她的每一次黯淡跑神,踌躇摇摆,都被他看在眼里。

  该挂的电话,该拉黑的号码,一会儿好转一会儿徘徊的若即若离,表面上被他云淡风轻地礼貌忽略,实际却像锈刃,微妙地在他神经上摩擦。

  提醒他这不是坦途。

  郑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两人的目光一同望过去,她的心脏忽地被攫住。

  蒋铖的电话。偏偏是现在。

  她将手机拿起来,手指悬停片刻。顶着邵昱年黏灼的目光,郑澜明白这次她应该主动挂掉。

  她还没来得及动作,手忽然被男人轻巧覆了上来。邵昱年把着她,像在耐心地教小孩子,带着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毫不迟疑地按了两下,挂断。

  郑澜被他自上而下地拢在怀里,清冷气息将她的神经完全支配。

  没安静几秒,又打来。

  邵昱年操纵着她,继续秒挂。

  蒋铖很执着,拨来第三个。

  邵昱年从鼻尖喷出了声冷冽的笑。他将她的手机夺过来,直接关机了。

  他捏着她的手机,轻轻放回原处,反差的礼节感让她背上寒一阵热一阵。

  郑澜盯着自己的手机。她这才意识到邵昱年刚刚那番话的意思。

  她那句愿意和他试试,并不能真正哄住他,反而更像句允许。仿佛破戒的咒,只要说出来,他便能放开手脚地在她身边布下天罗地网。

  她抬起眼,望见邵昱年那张神思漠然的脸。

  他对她温和地弯了弯唇,“没事的,以后狠不下心挂,我来教你。”

  “你只是需要脱敏。多练习几遍,就会了。”

  邵昱年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似乎是真的在为她好,毫无私心。

  远处天幕黑压压地铺过来,云层急剧变幻,即使门窗紧闭,似乎也能闻到腥咸的味道从海面上袭卷奔来。楼宇的轮廓开始模糊,仿佛

  被压屈了膝。

  二零二三年夏天的第一场台风登陆了。

  当晚郑澜睡得很沉。

  邵昱年身上令人镇静的磁场仍然在对她发挥作用,白炽灯太晃眼,她一合上眼皮,神经就像断了电似的,思绪失焦,身子踏不到底地往下坠。

  小时候遇到什么难解的问题,大人总说睡一觉就好了。等她醒过来时,窗外风暴已过,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乱成一团的心情也跟着平静了许多。

  昨晚睡前,邵昱年语调平缓地告诉她,自己只是暂时申请了国外的访问学者,时间不会很久。至于以后留在哪里定居,他也没什么执念,走一步看一步。

  “以后有什么顾虑,不用埋在心里自己瞎想,直接问出来就好了。”

  “其实你在意这个,是不是说明,你认真了?”

  他问得轻柔,更像某种催眠般的暗示。郑澜绞着睡裙边,没说话,算是默认。

  “你认真,我很开心。”他这么说的时候,眼中风平浪静,“但即使你不那么认真,我也乐意。”

  邵昱年替她掩上房门,随后在门前站了一会儿。

  门缝灯光映出他转身时的克制。

  邵昱年揉按着太阳穴,走回落地窗窗前,不动声色地深呼吸。

  来日方长。

  郑澜在房间里洗漱整齐,才拉开门走出来。邵昱年不在,房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记起来,今天邵昱年要跟导师接待一个学术交流团,大约已经出发。于是她顾自收拾好包,准备回去,却发现自己的鞋子不见了。

  她找了一圈,最终在主卫发现自己昨天泡了水的鞋,已经被洗刷干净,包着吸色巾,插着烘鞋棒,安安静静地靠在墙边。

  郑澜忍不住去想象邵昱年挽着袖口刷鞋的样子。

  他们昨天去茶山踩了一圈,鞋底还沾了泥块,又泡了水,脏兮兮的连她自己都嫌弃。

  邵昱年那么一个干净清淡的人,却愿意一点点将这些污糟泥泞的东西洗掉。

  她垂下睫来。

  门这时忽然轻响。邵昱年提着早餐进来,“醒了?”

  郑澜嗯了一声,问他怎么没回学校。他指了指窗外,“台风,飞机高铁全延误了,集体推迟到下午。”

  他们安静地对坐吃早饭,邵昱年将水煮蛋在桌角磕了下,又滚了几滚,开始剥壳。

  郑澜望着他修长干净的手指发愣。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像一节一节的白玉一样。这样一双手,昨天攫着她的下巴尖,半夜替她刷鞋子,现下又仔仔细细地替她剥蛋壳。

  她没吃下多少,喝了瓶豆浆,胃里慢慢热起来。

  郑澜:“我得回去了。”

  她出门前,还给阳台留了半扇窗,好在没什么东西放在外面,就是她晾的衣服恐怕要重洗一遍。

  邵昱年站起身,“我送你,顺便回学校了。”

  计程车开到小区门口,邵昱年将她的背包单肩挎在自己身上,跟着一起下来。

  郑澜有些不好意思,“哎哟,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邵昱年瞥过她一眼,伸手扶了下她的肩,语调泛着调侃的清和,“郑澜,你这突然跟我客气什么呢?好像以前没帮你拎过包似的。”

  他说着,将她往自己这边揽了一下,带着她绕过了脚下掉落的残枝。

  “当心点。”

  以前是以前。以前她是自欺欺人,假装逃避。

  现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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