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夏禾问道。
佟言皱了皱眉:“我听周航说,陈向松他爸好像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矿难去世了,他妈妈好像也没多久就改嫁了,他和他妹妹是跟着爷爷长大的,反正是过得挺辛苦的。”
“周航说他上大学就带了两套洗到发白的衣服,被子都是从家里抗过去的。刚开始他天天吃馒头,后来出去找了兼职生活才好一点,但也就是多加个咸菜,他好像是大部分赚来的钱都寄回老家了,因为他妹妹那时候每周都要去他母亲家里。”
夏禾双手无意识握成拳,突然就想起那天他们在银行前对峙时说的话。
彼时他言辞犀利,带着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明白你的感受,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失去父母,比你惨的人大有人在,难道每个人都要像你一样?”
夏禾回顾了一下自己的人生,突然发现,其实在她没有发现父母结合真相之前,她一直都很幸福。反观陈向松,到现在,他好像也没有很幸福。
“哦,对了,他刚上大学的时候,普通话说得不好,有些人就很讨厌,总是学他说话,背后还嚼舌根说他穷酸,叫他穷鬼,说他穿衣服土,为这事儿,周航没少因为他跟人打架。”
说到这里,佟言就想起自己因为周航打架而跟他吵架的日子,那时她还没见过陈向松,对他的印象并不好。
与佟言吃过饭,夏禾和佟言分开。
佟言去找周航,而她则回了永安路。
她刚下车,就看见拎着旅行包的陈向松。
想起佟言说的那些事,夏禾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陈向松询问地看过来,她才问道:“陈向松,你累吗?”
陈向松眉心微动:“怎么突然问这个?”
夏禾唇角微扬:“因为我发现你好像特别喜欢皱眉。”
陈向松愣了下,抬手摸了下眉心,轻笑道:“是吗?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所以,你累吗?”夏禾又问道。
“累啊,每天上班哪有不累的。”陈向松看着她,“我有事要出一趟门,镜子你等我回来再装,或者你找个人在家陪你,让送镜子的师傅帮忙装一下。”
“你要出门?”夏禾看了眼他手里的旅行包,“去哪里?”
“回一趟老家。”
“你老家在哪?”
“平山县。”
平山县,这是夏禾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她看着陈向松笑了笑,说道:“祝你一路顺风。”
陈向松扬唇轻
笑:“有事给我打电话。”
夏禾看着面前身材高挑却有些清瘦的男人,他虽然此时笑着,但眼神里却透出一丝疲惫,她知道他最近很忙,要上班,要忙着开公司的事,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这个时候,他绝对不会离开青城。
夏禾眼里的探究陈向松不是没看见,只是他此时没时间去深究,他看了眼时间,离发车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我车要开了,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说完不等夏禾做出反应,他就直接转身离开。
夏禾目送着他走到街口,看着他上了出租车后她转身离开。
院子里,今天方天难得白天没有睡觉,看见她,方天热情地摆了摆手。
“姐。”
夏禾的视线瞬间被他的头发吸引,她皱了下眉,问道:“你这个头发在哪做的?”
方天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就在人民广场那边,姐你也想试试?”
夏禾沉默一瞬,说道:“店名是什么?”
一听她有兴趣,方天立刻把店名和地址告诉给她,还说道:“姐,你是第一个问我的,其他人都不懂欣赏。”
夏禾:“……你知道平山县在哪吗?”
“平山?”方天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松哥老家不平山的吗?在金海。”
金海?那个除了没有海,其他地貌基本都有的省份?
夏禾回到房间用手机搜了下平山县,页面跳出来的第一个并不是关于平山县的介绍,而是全国十大贫困县盘点,第二条才是关于平山县的介绍。
在平山县的简介下面,是一条发表于2019年5月,平山县39万农村人口全部接通自来水的新闻。
——
青城北站,陈向松上车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科技发展的便利就在于,曾经需要三十多个小时的路程,如今缩减了一半的时间。
临近中午,乘务员过来统计预订午餐盒饭的数量,陈向松打开订票软件在上面订了一份外卖。
支付成功后,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走出平山,来到县城以外的世界那一天。
彼时他才19岁,对大学充满了期待,他独自一人,带着行李,从平山搭乘汽车到市里坐火车,手里那张站票被他无意识地攥出褶皱,第一次过安检时,既怕票无法通过安检,又怕闸口太小,自己的东西太多无法全部拿过去。
一路紧张忐忑地上了车,他找了个靠门的位置放下包袱,就那样一路站到中转站,又从中转站上车,站着到达青城。
31个小时的车程,他几乎全程没有合眼,也没怎么去过洗手间。
绿皮火车人多嘈杂,他紧张又兴奋,害怕被人摸了兜,丢了钱,又怕自己一离开,就失去门口这个靠窗的位置,失去看外面风景的机会。
第一次走出平山,他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就连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都那么有意思。
下一站到站后,乘务员送来他订的外卖,陈向松笑着道谢。
虽然如今他依然不富裕,可却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连一包泡面都舍不得买的穷小子了。
动车开了13个小时,陈向松在金海的省会城市中转,去往平山县所属的城市,经过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后下车,与人拼车前往平山县。
他到达平山县时已经晚上六点,到了母亲和继父所在的小区外面,陈向松沉默良久。
他上次与母亲见面,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彼时他刚破产不久,难得想在她那里寻求一丝温暖,结果却差强人意。
身后有人说说笑笑过来,陈向松转头看过去。
一对中年夫妻满脸笑意,身边跟着一对年轻情侣,几人手里拎着商场购物袋,显然是刚刚逛街回来。
他神色平静地看着向小区门口走来的四人,这样不远不近地看着,那几人倒真的像是一家人一样。
“哥?”
陈向媛脸上的笑容在看见那个站得笔直,一身风尘仆仆的人时僵住,下意识把挽着男朋友的手放下。
“嗯”,陈向松看了她一眼后,看向母亲和继父,“抱歉,突然过来,打扰二位了。”
四人之间欢乐的气氛戛然而止,陈向媛男朋友看了看面前冷着脸的未来大舅哥,伸手推了下女朋友。
陈向松目光扫了他一眼,他立马放下手不敢再动。
两年未见的儿子突然出现,侯彩霞险些没认出来他,他们母子之间关系本就不亲近,如今又有女儿的事摆在面前,让她在面对他时,本能地有些畏惧。
相比侯彩霞的拘谨,郭军旺倒是坦然许多,一开始的惊讶后,他满脸笑意地看着陈向松说道:“你能回来我们就高兴,哪来的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说着他推了下妻子,说道:“向松回来了你不高兴?”
侯彩霞脸上这才露出笑容,说道:“我这不是太惊讶了吗。”
陈向松没什么情绪地笑笑,侯彩霞赶紧指了指陈向媛男朋友,说道:“这是小郑,你以前应该见过。”
有人给递了梯子,郑弋赶紧说道:“哥,好久不见。”
陈向松目光沈沉地打量了一下他,触及他有些紧张的神色时,说道:“嗯,来了就好好玩儿几天。”
一直观察哥哥神色的陈向媛松了口气,见气氛微妙,赶紧说道:“咱们上楼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哥,我下午刚给妈和郭叔买了衣服,你帮忙看看好不好看,不好看明天去换。”
说完,陈向媛便神色的紧张地看着陈向松,好在他并没有反驳她,只是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
陈向媛顿时松了口气。
几人上楼时,陈向媛和郑弋走在最后面。
想到刚刚女朋友的小动作,郑弋小声说道:“你就这么怕你哥?”
陈向媛神色复杂地看着前面沉默的人,说道:“我是我哥养大的。”
郑弋意外挑眉,笑着拍了拍她的头顶,小声道:“以后我养你。”
陈向媛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后面两个人的交流并不算隐秘,陈向松听得一清二楚,回头看了一眼,在看到郑弋脸上的笑容时,他收回视线。
从前他对郑弋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和他在一起的是陈向媛不是他,只要他人品端正,有上进心,他就不会阻止他们在一起,但如果他故意隐瞒自己的家世欺骗他妹妹,那么无论是无意,还是故意试探,他都不能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