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此时天空还有些阴沉,一副随时都会再下一场雨的模样。以往,陈向松最讨厌这样的阴雨天气,可此时,他简直爱极了这样的天气。
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陈向松勉强压住内心的激荡,克制地问“是因为我吗?”
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夏
禾身边,他想看看她,更真切地听她的回答。
“不是。”
夏禾显然是不知道他会这么激动,她直接一盆冷水泼下来,甚至还觉得陈向松有些莫名其妙,他哪来的自信?
窗外倾盆大雨瞬间落下,明明与他隔着楼顶,隔着玻璃,他还是感觉自己被浇了个彻底,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看了眼窗外,他果然还是讨厌这样的天气。
“下雨了,”他说,“飞机大概会延误。”
还不等夏禾说话,他又说:“要不然今天别去了。”
夏禾自然不会让他如意,陈向松支不支持,其实没那么重要,她就是那么一说,陈向松就那么一听就行了。谈恋爱吗,当然要时不时给他一点惊喜,一点感动,让他以为他很重要就够了,至于他的意见?不重要。
机场,张静姝见夏禾挂了电话,问道:“你就这么走了,陈向松没意见?”
“你出门郑鸿会有意见吗?”
“他敢?”
夏禾耸了耸肩,张静姝立刻揽住她的肩膀,目光落在她脸上,关切地问:“昨天晚上没睡好?”
“睡得很好。”
“那怎么状态这么差?”
夏禾轻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
张静姝心疼地抱抱她:“多出去走走,会好的。”
夏禾闻言笑笑:“我也觉得会好的。”
现在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身体跟不上可不行。
因为下雨,航班延误两个小时,两人在机场吃过饭才走,辗转到达平山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
夏禾和张静姝到的时候,她曾经的助理,和张静姝的助理,以及两名保镖早就已经到了。
几人碰面简单对了一下流程,订好出发的时间,便各自散去,一直到进了酒店房间,夏禾才有时间联系陈向松。
白天的时候,陈亮带着妻子和儿子又到公司闹了一通,结局依然是被请到派出所,舆论发酵了几天,此时风向完全已经向陈向松倾斜,有了陈向松有理有据的回应,陈亮夫妻无论是想要钱,还是想要陈向松的肾都是不可能的,甚至后续他们还将会有许多麻烦,此时他们再来找他,也不过就是垂死挣扎。
事到如今陈向松不需要再做什么,陈向柏自己就会把父母带回去,只是陈向松没想到,母亲会带着一身伤出现在自己面前。
夏禾打电话过来时,陈向松正带侯彩霞去吃饭。
听到是她,侯彩霞下意识皱眉:“你还没跟那姑娘说?”
“说什么?”陈向松问道。
“当然是说分手的事,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姑娘父母都走了,她是个没福气的,你们俩不适合。”
陈向松讥讽地笑了声,说道:“你觉得你这辈子过得好吗?”
侯彩霞拽了拽围在头上的围巾,满脸苦涩:“妈命苦。”
“可是你也曾父母双全,你怎么会命苦?”
侯彩霞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她是他妈,他怎么这么跟她说话?
靠边停好车,陈向松转身看向母亲:“也许你命不好,是我克的,她福薄,我克亲,我们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儿子对自己如此刻薄,侯彩霞脸上闪过难堪,但她不认为这是儿子的问题,以前他虽然说话也难听,那也都是因为担心她,这次却不一样。
“她让你这么说的?”
陈向松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看到她脸上的怒色,他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她”是谁。
陈向松心中更觉腻歪,他们本应该互不打扰才对,如今她在他面前摆什么婆婆的架子?母亲都还没做好,就想着要当婆婆了,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错觉。
“你的耳朵出问题了?听不出来是我的声音?”
侯彩霞脸上怒气更甚,刚要说话,就听陈向松又说:“如果在他身边你也是这样的态度,又怎么会被打?”
侯彩霞顿时被他噎的说不出话,她脸色变了又变,见陈向松已经开车门下车,只能也跟着下车。到了饭店,陈向松也没问她,就直接点了菜,侯彩霞还要说什么,他直接阻止。
“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十一岁以后,陈向松和母亲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两个人单独在外面吃,也是现在的情形,她带着满身的伤,让他去给她撑腰。那次的结局很惨烈,他差点入狱,姓郭的也从此失去了生育能力,不知道这次,她又想让他做什么。
两人心里都有事,饭也没吃多少,随便吃了几口,侯彩霞就说道:“我想离婚。”
平山县,大概是因为折腾了一天,夏禾这晚难得睡了个无梦的好觉,早上要不是助理过来叫她,她怕是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能醒。
“一看你就睡得不错,不像我,一晚上都没睡好,总感觉浑身痒,”说着,张静姝还抓了抓胳膊。
夏禾安慰道:“县城的条件不比城市,将就一下,我们尽快考察完就回去。”
吃过早饭,几人在当地请的司机也到了,夏禾再次踏上那段曾经让她吐得昏天黑地的盘山路。
黑色商务车到达陈向松曾经就读的木原镇小学时,夏禾和张静姝以及两人的助理,都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就连两名保镖,都一脸土色,开车的司机见了忍不住笑,说道:“第一次走山路都不适应,多走几次就好了。”
张静姝赶紧摆摆手:“不来了,再也不来——呕——”
她一吐,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干呕,许校长从大门出来时,看见的就是,几个人排排站干呕的画面。
校长:“……”
尽管画面很诡异,校长还是一脸笑意地走向夏禾,看她的眼神就像看财神爷一样,这位夏姑娘,明明上次已经见过他们这边的恶劣环境,这次竟然还能来,而且她不仅自己来,还带了朋友来!这怎么能不叫他感动?这就是天下第一大善人!她会有福报的!
见了面难免寒暄,校长引着几人进了学校,教学楼外观还是和从前一样,灰突突的,也就依稀能看出原本的墙体是白色,教室里面倒是变化很大,桌椅都已经换上了夏禾捐赠的那批,图书室也已经开放,只是每本书都摆得整整齐齐,不像有人读过的样子。
几个人从正在上课的教室外面边看边走,校长压低声音对夏禾说道:“你上个月捐的那
笔钱,我用来修宿舍了,以前孩子睡大通铺,十几个人一个房间,现在都是八人一间的上下铺,剩下的钱就用在食堂了,到现在都还没用完,一会儿回办公室,我把账本拿给你看看。”
夏禾收回落在教室窗户上的目光,弯了弯唇,说道:“不着急,能麻烦您带我们去看看宿舍楼吗?”
“好,”校长看了眼手表,“看完宿舍咱们直接去食堂?也看看我们现在的伙食。”
夏禾闻言忍俊不禁,她还记得上次跟陈向松过来时,食堂可是只有白菜豆腐。
“现在菜里有肉了?”
校长闻言哈哈笑道:“托你的福,能看见肉了。”
一行人从教学楼出来又去了宿舍楼,同样是两层楼,男生在一楼,女生在二楼,每层楼各有一个厕所一个水房,条件看起来确实比上次来时好了许多。
因为孩子们都在上课,几人不好到寝室内部看情况,便随便看了看就出了宿舍楼。
从宿舍楼出来,几人又去了食堂,正好赶上学生午休,几人便拒绝了校长让她们先打饭的提议,等学生们都打完饭,他们才到窗口去。
一看菜色,夏禾一下就乐了,还是白菜豆腐,只不过这次多了一个鸡腿。
张静姝推推她,小声道“你笑什么?”
她皱了皱眉,一共就俩菜,还只剩个底,估计打到碗里,汤都要比菜多了。
“俩菜呢,”夏禾也小声地说,“还有鸡腿!”
“你不是不爱吃鸡肉?”
“现在爱吃了。”
打完饭,几个人找了个地方坐下,校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招待不周,晚上我让大厨单独做几道菜。”
夏禾笑道:“不麻烦了,已经很好了。”
张静姝侧目,这就好了?就一个白菜豆腐,一个鸡腿,她就满足了?她怎么不知道她这么好养活?
桌子下面,夏禾用脚踢了张静姝一下,张静姝赶紧说道:“不用麻烦了校长,现在就挺好的。”
同行的其他几人也纷纷表示不用麻烦,校长便没再说什么,而是问道:“向松这次怎么没一起来?”
夏禾道:“他工作忙。”
张静姝好奇地问道:“校长以前教过陈向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