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进了村,车刚停稳,都来不及看陈向松家什么样子,副驾和后座的两个人就迫不及待下车找地方吐了起来。
陈向松慌忙拿了三瓶水,两瓶塞给妹妹两个,然后就守在夏禾身边不走了。
用陈向松拿来的漱了口,夏禾才来得及看陈向松生活过的这个村庄。入目皆是黄土,土路,土墙,土房子,村子依山而建,高低错落。陈向松家院墙上还印着“晚婚晚育,少生优生”的标语。
夏禾:“……”
她回头看看超生的陈向媛,又想起陈向松才46岁的妈妈,真是一条也没落实啊。
“吓到了?”陈向松歪着头笑着问她。
夏禾摇摇头,摒弃脑子里的杂念,问道:“我们今天要在这里住吗?”
“不住,”旁边邻居有人出来,陈向松看了一眼,对夏禾说,“事办完我们就回去。”
陈向松原本想直接上山,但夏禾和郑弋都想看看他们兄妹生活过的地方,四人这才进了村子。这个院子自从陈向松爷爷去世,兄妹俩已经五年多没有回来过,与预想中的破败不同,不仅院墙好像重新修过,大门也上了锁。
“锁着呢,你们是谁家的?”
听到声音,四人一齐回头,陈向松说道:“三奶奶,我是向松。”
老人愣了下,负手向前,仔细看了看陈向松,又看了看陈向媛,说:“还真是向松,你咋回来了?”
不等陈向松说话,她又看看夏禾和郑弋,笑道:“你跟媛媛都领对象回来的?”
“是”,陈向松笑了笑,“您身体挺好?”
“挺好,”三奶奶目光在夏禾和陈向媛脸上来回看,“媛媛越长越好看,这丫头也漂亮。”
陈向媛笑眯眯地问:“那我俩谁更好看啊?”
三奶奶哈哈笑,说:“都好看,你旁边这个小伙子也精神。”
故人相见难免寒暄几句,寒暄过后,陈向松才问起自家院子的情况,三奶奶说:“你二叔他们修的,院里晾的大豆,你们哥俩儿回来了,不去看看你二叔?”
陈向松笑了笑没答,而是说道:“我要去给我爸上坟,跟您借把刀,我把坟上的草割了。”
“行,你自己来拿吧。”
陈向松去拿刀,陈向媛则有点懊悔地对夏禾和郑弋说:“来时候买点东西好了。”
三奶奶和自己家有点七拐八拐的亲戚,属于那种过年要上门拜年的关系。
夏禾看了她一眼:“给点钱。”
陈向媛:“你们谁有现金?”
“我有,”说着郑弋就去车上拿包。
“不用了,”夏禾示意他看隔壁,“他有。”
隔壁三奶奶家门口,陈向松拿着刀在前面走,三奶奶手里捏着钱在后面拽着陈向松衣服给他塞钱。
“不要你钱,我有钱。”
“您拿着买点东西,”陈向松把刀举过头顶,“刀别碰着您。”
陈向媛见状赶紧过去帮忙:“您就拿着吧,我们来得急,没时间买东西,您就辛苦点,自己爱吃啥买点啥。”
三人撕吧了一会,老人迫于无奈地收下钱,目送四人上车往山上去。
车走出挺远,陈向媛看了眼还站在自己家门口的老人,问道:“给多少钱啊?”
陈向松:“五百。”
夏禾有些诧异:“是不是太少了?”
郑弋也道:“要是现金不够,我包里还有。”
“不少啦,”陈向媛收回目光,“村里的老人都不花钱,给她,估计也是给儿孙花了。”
上山的路更难走,车刚走到一半就已经不能再走,四人只能下车步行。
到了墓地,陈向松割草,陈向媛准备烧纸,夏禾和郑弋不会干,就站在旁边看着。
趁着兄妹两个忙,郑弋看了看四周散落的坟包,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夏禾说:“刚才真应该听松哥的话留在车上。”
夏禾扫他一眼:“你现在也可以回去。”
郑弋哂笑:“我就是说说。”
过了一会,他又忍不住说:“这地方真荒凉啊,我做梦也没想到媛媛以前是在这地方长大的。”
夏禾:“你现在后悔也来得及。”
郑弋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夏禾,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说:“你胆子真大。”
夏禾看着正在割草的陈向松,也觉得自己胆子大,这荒山野岭的,她竟然也跟着他来了。
来都来了,夏禾和郑弋当然也要祭拜,两人分别在陈向松父亲和爷爷墓前鞠了一躬,然后站在旁边看陈向媛在父亲坟前,一边烧纸一边喋喋不休地说自己的近况,包括但不限于,自己订婚,学业,以及奇葩同学,顺带也提了提自己的哥哥。
没办法,到了这地方,陈向松就跟嘴被缝上了一样,一句话都不说。
回程的路上四人心情都有些沉重,一路沉默到村里,直到车被人拦住,沉默才被打破。
拦车的女人红衣黑裤,脸晒得黝黑,拍打车窗的手干燥粗糙,连声音都是干爽的泼辣。
“下车!”
那女人一边对着车里的人喊下车,一边跟旁边晒太阳聊天的人说:“他二叔都病得起不来了,他也不来看一眼,我们这心呐,寒透了!”
陈向松和陈向媛推门下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陈向柏和陈向怡也过来拉自己的母亲。
“妈,有事回家说,”陈向怡拉着母亲的胳膊,“你越这样我大哥越不想去咱家。”
“什么大哥,你没有大哥!”见人下来,陈向松二婶高慧兰指着陈向松,“要不是我碰着老徐婆子,我还不知道你们回来了,咋的,躲着我们呢?”
陈向松兄妹都神色平静地看着她,她这套撒泼打滚的样子他们从小见惯了,比这过分的都见过,她现在这副模样对他们兄妹来说不痛不痒。
“老徐婆子是谁?”跟着下车的夏禾走到陈向松身边偷偷地问。
陈向松:“……”
陈向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就是三奶奶,她家姓徐。”
郑弋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叫人家,一点都不尊重老人家。”
“啧,”陈向媛打了男朋友一下,“是她叫的。”
一见陈向媛笑,几个人还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高慧
兰顿时抹起眼泪,一边说自己多不容易,一边说陈向松兄妹小时候,自己和丈夫对他们多好。
八月份,村里都忙,有忙着收大豆的,还有在自家果园从早忙到晚收果子的,留在家里的,大多是不能干重活的老人。人老,知道的也就多,见她这么颠倒黑白,有的看不过眼的直接回家,也有那么两个平时就爱争辩的,跟她一起忆往昔,劝她别把事做绝。
没一会,陈向松几个直接从故事的主人公变成了吃瓜群众,看着高慧兰一人大战两个老太太。
怕把人家老太太气出毛病,陈向柏和陈向怡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俩老太太送回家,然后才来劝自己的母亲。
此时没了观众,高慧兰也不喊了,只对陈向松说:“就算你对我不满,但你二叔再怎么也是你二叔,你要不怕让人戳脊梁骨,你就别去看他。”
说完这番话,高慧兰扭头就走,丝毫不担心陈向松不来。
陈向柏和陈向怡看了看四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母亲走了。
陈向媛皱了皱眉:“她就这么走了?”
陈向松也皱了皱眉头,他比谁都了解他那对夫妻,按理说,两人肯定要堵住他大闹一场,可现在却只是这么不痛不痒地拦了回车……
“走吧,”陈向松眉头舒展开,与其费心想别人要做什么,不如早点离开这里。
陈向松说走就真的要走,夏禾忍不住问:“不去可以吗?”
陈向松:“没事,本来就已经没联系了。”
“可是你不怕被戳脊梁骨吗?”
“爱戳就戳吧,我又看不见听不着。”
“……”
夏禾无言以对,就连郑弋都被未来大舅子的心理素质惊呆;心真大,也不怕人家找媒体曝光他。
临走前,四人再次回到陈向松家的老房子,用三奶奶家的刀砸了门上的锁,进院子里瞧了瞧,没人住的房子保存的再好也有点阴森,粗略地看了一圈,几人便还了刀往回走。到村口,陈向松又去了一趟村委,出来之后,夏禾几人就接到一个消息。
他把房子卖了,卖给村委当仓库,明天就去办手续。
“就……卖了?”陈向媛结结巴巴地问道。
“嗯,他们在做电商助农,正好缺个盖仓库的地方,”陈向松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妹妹,“明天过完户,我把钱打给你。”
陈向媛说不清自己现在什么心情,就很奇怪,卖了房子,他们就真的没有家了。
她心里有些惆怅,说道:“我不要,又不是我的房子。”
老家房子和宅基地使用权以前一直是陈向松爷爷,陈向松父亲过世后,他二叔一直以为老爷子会过户给他,哪想到老头儿偏心小儿子偏了一辈子,却在陈向松上大学那年过户给了陈向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