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又称鬼节,是中国人祭祀逝去亲人的重要节日。
中元节前两天开始,刘姨就开始焦虑,每次路过夏禾门口,她都要停一下,有时还会没事找事进去跟夏禾聊几句,就是一点不敢提正事。
“咔嗒”一声,陈向松开门出来,正好看见想要敲门又不敢敲的刘姨,见她一脸愁容,又想到最近日子特殊,瞬间明白过来。
“要不我来跟她说吧。”
刘姨抬起的手放下,身体向前倾斜,小声地问:“要不就算了,夏夏刚好点。”
“没事,我来说。”
“那你委婉点,我是真不敢提。”
目前夏禾接触的人当中只有她对她父母最熟悉,她怕她一说这事就忍不住唠叨,到时候再惹孩子伤心。
刘姨离开后,陈向松过去敲了夏禾的门,她最近几天有些嗜睡,经常都中午了还没有起床。
按了指纹开门进去,入眼就是一片黑,他人都进到屋里,床上的人也一点声音都没有,只能隐约看见床上有个隆起小山包,他看了一眼,然后就去了厨房,在厨房门口还被地上的空酒瓶给绊了一脚。
厨房如今算是夏禾家里,最整洁的地方,这里完全没有开过火的痕迹,就连冰箱里的菜,还墙角放着的米面,都是陈向松昨天早上买回来的。
从陈向松开门,夏禾就已经醒了,却一点都不想动,也不想说话,听到酒瓶被踢倒的声音,她用力咬了下放在唇边的手指,在听见厨房传来的声音时,没有来由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她又给他添麻烦了。
情绪像是泄闸的洪水,瞬间喷涌而出,四肢也像有上万只蚂蚁在啃食一样,疼得她忍不住发颤。
死了吧,死了就解脱了。
念咒一样的声音在脑袋里一遍遍重复,忽然间,眼前像是闪过一道白光,夏禾觉得身体像是腾空了,整个人都变得轻松。
“对,死了就好了。”她呢喃着。
“先别死,一会吃蒸饺可以吧?”陈向松把她抱起来放到床的正中间,“我以前听说,一个人睡觉的时候要尽量睡在中间,否则空出来的那侧说不准会躺个什么东西。”
夏禾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就是陈向松放大的脸。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他的声音温柔带着笑意,“要不要来个早安吻?”
夏禾眨了眨眼,看清真的是他以后,又闭上眼睛把头转向另一边。
“拒绝我?”陈向松把挡在她脸上的头发撩开,“只允许你拒绝我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我来叫你吃饭。”
说完他也没管夏禾听不听得进去,就又去了厨房,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了还怎么看讨厌的人倒霉?还怎么吃香喷喷的红烧排骨和麻辣小龙虾?
活着多好,天天有打不完的怪,不是碰见这个神经病,就是遇到那个二傻子,永远不愁没有乐趣,再没有比活着更美好的事了!
陈向松调节情绪的能力一流,就算夏禾不理他也没关系,他会自己哄自己。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陈向松几岁就开始操持家里的大小事,洗衣服做饭不在话下,干活麻利爽快,周航就曾经说过,他要是去干家政,绝对是家政服务界赚的最多的。
和面,剁馅,十五个蒸饺没一会儿就放到蒸笼里,另一个灶上,小米粥早就熬上了,随手收拾了一下厨房,洗洗手,他又出去直接到床边把人抱起来。
默默流泪的人任由他抱着,刚把脸埋进他怀里,她又被他放回到床上。
夏禾:“……”
陈向松起来四处看了看:“兔子呢?”
夏禾闭着眼不想看他,心里烦得很。
陈向松看了一眼沙发,他要找的毛绒兔子,正非常端正地躺在沙发上,脑袋下面垫着一条折起来的毛巾,身上盖着一条四四方方的小花被,如果他没记错,那是刘姨做给涵涵芭比娃娃的。
他过去低头仔细打量了一下,一个毛绒玩具,被夏禾照顾得跟个婴儿似的,这份细致,此刻在这个杂乱的家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伸手拿起兔子,走向夏禾。
“怎么给放沙发上了?”
从他进屋到现在,夏禾终于正眼看他了,见他把邦尼兔拿过来,她立刻就说道:“别过来,兔子怕水。”
陈向松:“……”
他愣在原地,想知道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没等想明白,就看她哭得更伤心了,他赶紧手忙脚乱地又给放回沙发,然后过去抱着她,哄道:“是我的错,我以为你很喜欢就想给你拿过来。”
“我都在那给它安顿好了,你非要给抱过来!”夏禾情绪有点失控,
一边哭一边控诉,“你根本就没想过我需不需要!”
“我错了,别生气,你打我好不好?”
“打你有什么用,我有病,只会连累别人。”
悲伤排山倒海般袭来,压在夏禾身上越来越重,压得她弯着腰,手指和腿都在打战,怎么都没办法对抗它,最后只能崩溃大哭,声音穿透房门,落进院子里,落到过来悄悄看情况的刘姨耳朵里。
刘姨敲门时,夏禾声音哽住一瞬,随后更加崩溃,此刻的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没穿衣服被人丢在街上一样,没有一点隐私,也没有一点尊严。
陈向松安顿好夏禾去开门,不等刘姨进来就又把门关上,两个人一起站在门外,楼梯口,还有一个正好来找他的方天。
“哥怎么了,吵架了?”
“嗯,被我气哭了,正哄着呢。”
说着他看向刘姨,低声说:“您不能进去。”
“怎么了啊,怎么哭了呢?”刘姨心急如焚,又要去开门。
陈向松赶紧拦住:“她现在应该不会想见您,您给她点时间,她最怕您伤心。”
“不是好了吗?”刘姨眼里含着泪,“我以为她好了,之前每天都那么高兴。”
陈向松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他安慰刘姨道:“您别着急,我陪着她,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刘姨看看紧闭的房门,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她赶紧催促陈向松:“你快去看看,我不进去,你快去看看。”
陈向松闻言转身回去,开门的瞬间,刘姨下意识就要跟进去,却又生生忍住了,既然夏禾不想见,那就算了。
再次关上门,陈向松靠在门板上,看着床上崩溃啜泣的人,腿上就跟被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第62章 “陈向松,我们分手吧。……
“哥,你真的想好要和夏禾姐在一起了吗?”酒店门口,陈向媛看着哥哥突然问道。
正要上车的陈向松转头看向妹妹:“什么意思?”
“上次在平山,郑弋认出了她,她的事不是什么秘密,我问过医学院的同学,双相情感障碍可能会影响身边的人,你真的做好准备要和她在一起了吗?”
“你找人查她了?”
“说什么呢,我有什么能力查她,是别人跟郑弋提过,他想起来就告诉了我。”
“媛媛,不管他跟你说什么,那都不是真实的夏禾,如果你想了解她,可以来问我,或者直接问她,她会告诉你。”
对于郑弋的做法,陈向松很不悦,可站在妹妹的角度,对方又没什么错。
“哥,你想多了,我并不介意她的情况,我只是介意你。”
陈向媛看着自己的哥哥,他比从前更成熟了,也更稳重了,可他没谈过恋爱,可能还不清楚承担另一个人的人生需要多大勇气。
“她的心理已经很脆弱,如果你没办法做到一直陪着她,那我希望你们早点结束,免得以后对她有影响。”
陈向松没有想到妹妹竟然是这样想的,没想到她竟然是在替夏禾着想。
他有些欣慰,也觉得有些好笑:“我才是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哥。”
陈向媛眉头微挑:“就因为你是亲哥,所以我才管你,人不能作孽。”
陈向松闻言在她额头弹了一下,笑道:“管好你自己的事吧,我的事不用你管。”
“谁稀罕管你,”陈向媛揉了揉额头,“反正你记住我说的话,不要做伤害夏禾的事,她已经很辛苦了,我们不要雪上加霜。”
陈向媛已经离开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曾经酒店门口的对话陈向松第一次想起,当时陈向媛说的话,包括她的表情他都记得一清二楚,他也记得,他当时觉得她小孩子管的得多,并没有给她确切的答复,今天他可以回答她了。
重新走到床边,陈向松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看到里面已经分装好,却一点也没有动的药时,他恍然大悟,原来她又给自己停药了。
“陈向松,我们分手吧。”
床上的夏禾突然说道,她的声音嘶哑干涩,一点都没有往日好听。
“我不同意,以后别提了。”
夏禾抬头看他却又有些看不清,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才看清他。
他依然是短袖加休闲裤的装扮,头发似乎是刚洗过,还没有做发型,此时他正皱着眉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