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下九流谁嫌弃谁呀_去码头搞点薯条【完结】(86)

  了。仓促地离开自己待了二十多年的漱金,坐上门口那辆车,不是上梁山,是搬去女友的富贵檐下。

  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他又把契书掏出来看了看,又问:“去重庆......是一定能去?一定能成角儿吗?”

  刘洪生叹息一声:“如果你做决定前要问,就别做这个决定了。”

  他点点头,把契书折好,眼泪啪嗒一声掉在上面;纸的年代久远了,差点把纸打穿。刘洪生又叹息一声:“含不住泪,该下台了。”

  “我最后......拜别你。”刘靖一抹眼睛,扔了行李包袱,想往后台跑。不勾脸,那不叫戏。而门口停着的车忽然按了两下喇叭,执勤的徒弟伸长脖子往外看。

  若勾了脸、换戏服,到时候还得洗脸、将衣服换回来,不知道耽误多少时间。他刹住脚步,又跑回堂屋,刘洪生的坐姿就没变过,脸上的表情却变讥讽了,“你师父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要尊重观众,你脸也不画,尊重我吗?”

  面前是标准的中式堂屋摆设,左边放一把太师椅,坐着刘洪生;右边放一把太师椅,曾经坐着席芳心。中间是一张高桌,摆了刚才用过的钢笔;壁上悬挂一副巨大的唐明皇画像,右联是“板鼓铿锵敲醒富贵黄粱梦”,左联是“琴瑟婉转飞上神仙白玉楼”,横批“蜀戏冠天下”。他站在这庄严的一切面前,感觉自己无限缩小。

  刘靖拿了那支钢笔,打开笔盖,直刺眉心。血珠渗出来,用手指往上一抹,是为武生的“英雄扦”。

  “凉夜迢迢,凉夜迢迢,投宿休将他门户敲。遥瞻残月,暗度重关,奔走荒郊,俺的身轻不惮路迢遥......”他在满屋的阳光中大吼起来,大瞪着眼,要从白日里看出一个风雪夜,“......实指望封侯也那万里班超,到如今生逼做叛国红巾,做了背主黄巢!”

  这一走,他便离开巴青,去成都了。

  “望家乡,去路遥;望家乡,去路遥。想母妻,将谁靠?俺这里吉凶未可知,她、她那里生死应难料。呀!吓得俺汗津津身上似汤浇,急煎煎心内似火烧。幼妻室今何在?老萱堂恐丧了。劬劳!父母的恩难报,悲号!叹英雄气怎消?”

  他侧翻做的太急,往前栽了几步,又更大力度地做动作;掩面、手抖已不是演的,剧烈的情绪冲击着他,英雄末路,他唱出了一次最好的林冲,“怀揣着雪刃刀——怀揣着雪刃刀!行一步,哎呀,哭、哭号啕!”唱到最后“高俅哇啊啊啊——贼子!”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气息从来没这么宽过,喊得荡气回肠、天灵共振,排山倒海的孤勇从他喉头奔出。

  定把你奸臣扫。

  扫谁呢?他茫然地想,谁对不起我?

  血已经从破口处沿着一侧鼻翼留下来,甩得地上星星点点都是。刘靖再次跪下来磕了个头,缩着肩膀,不敢看他,带着满脸余红小跑出去了。

  他出了古旧、泛着霉味儿的漱金,仰头吐出一口气;与此同时,席玉麟一矮腰,钻回了采光极差的小屋。

  霍眉仍然不怎么搭理他,专心地、几近疯狂地做着鞋子,她身上有种奇妙的香味。他觉得这味儿很熟悉,又不好开口问。一连几天都如此。某天回来,霍眉只穿了肚兜和内裤就躺在床上,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满屋都是那种味道。

  席玉麟心里大骂一声,抓住肚兜的颈带把她拽起来:“你碰大烟了?”

  用那双雾濛濛的眼睛瞪了他半天,她才反应过来,试图把他推开,似乎不打算做任何解释。下一秒,她直接被拎到站起来,颈后的绳子都勒进皮里了,席玉麟在上方咬牙切齿地怒视着她,大吼道:“你又碰大烟了?狗改不了吃屎是不是?”

  “松手!前几日我去卖鞋子,路上看到一家烟馆,那个味儿飘出来,是它勾着我......哪有那么容易戒掉的?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烟馆每次的最低消费也是五块。霍眉明明是个节俭的人,为这东西,理智都不要了。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继续骂?打她一巴掌?道理哪需要他讲给她听,她比他聪明得多。

  霍眉忽然刺耳地嚎叫起来:“松手!勒到我了!”

  “你像个疯子,你看看你的样子!”

  “松手!”

  “烟瘾都戒不掉,鲶鱼精不会要你。你找个卖大烟的过去吧。”

  他面无表情地说完,已经把手松开了;而霍眉反应迟钝,以为他还揪着自己,铆足劲儿一头撞过去。两人叠着摔到地上,她压在他的身上,犹然恨恨地照着他的鼻子掴了一掌。

  有两秒,席玉麟张着嘴,没发出任何声音,现在才几近破音地“啊”出来。霍眉一瞬间都要被他的叫声刺破耳膜,这下好了,神志也清明了,立刻弹射到一旁,出了一身冷汗。

  “我、我刚才脑子不清醒......”她瞠目结舌,看着他极其痛苦地翻了个身侧趴着,连弓起来都做不到,只能直挺挺地僵成一块木板,试图去扶他。席玉麟立刻颤声大喊:“别碰!”

  她立刻缩回手,呆呆地蹲在旁边,听他大口喘气。席玉麟向来很能忍,这次却断断续续地发出旁人听起来颇为羞耻的呻吟,一会儿后,不出声了。她胆战心惊地问:“好点儿了吗?”

  没有回答。她凑过去摸他的额头,摸了一手黏腻的汗水;他仍然什么反应都没有。霍眉拿了自己的一件短褂蘸了桶里的水给他擦了擦脸,其他的地方完全不敢碰;约莫半个小时后,他忽然急促地吐出一口气。

  “我下去再买一桶水。”她说着,迅速穿上衣服。

  他居然缓缓爬了起来,撑着上身看她。霍眉看也不看他一眼,出门去了。

  第81章 阿司匹林她去了最近的一家药店,……

  她去了最近的一家药店,她曾经在店里的长凳上凑了了一夜并辱骂店员,看样子,这店员似乎把她忘了。

  “阿司匹林?”他皱眉道,“全是进口的,紧张得很。我们一拿到药就要转交军方,你肯定是买不到的。”

  “真的全交上去了?你们留下一盒两盒,他们也发现不了吧。”

  店员顿了顿,想送客了。她步步严逼:“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有贵客要我们预留的,多少钱都不卖。”

  再问,他就一个字也不说了。霍眉叫了一辆黄包车去民康医院碰运气,她已经把有关蔡行健的一切忘干净了,也忘了他今晚不值班。跟护士磨了一会儿,自然又是无功而返。

  她已经在外面待了一个多小时,不仅自己不安全,留席玉麟一个人在家也不放心。遂又叫了一辆黄包车,去另一家药店。巴青现在就剩这么两家西药店,若是还不行,就只能找个大夫弄点不温不火的镇痛中药回去了。

  这家店的店员长一副大而圆的眼睛,粗黑眉,听完她的问题就“哈”的一笑。霍眉也

  跟着笑,“多少钱嘛?”

  “原则上,不卖。”

  “遇到漂亮姑娘也讲原则吗?”

  店员于是更厉害地笑起来。她垂下眼帘,身子却往柜台上倒,一条胳膊伸懒腰似的延伸出去,搁在玻璃上,白的像有牛奶在薄皮下流动。他的手伸过来了,狎昵地大力揉捏着,让软肉在指缝间挤出不同的形状。

  霍眉说:“一板。”

  “半板。”他抬起溜圆的眼睛,眼珠似有常人一个半大,“你这还不够。腿,可不可以?”

  两人之间还隔了一个柜台,霍眉很清楚,要是他出来或者自己进去,后面的事情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这店员讲诚信、只摸一摸腿当然是好,不讲诚信,她也没办法。她顿了顿,“你知道时风电器吗?”

  “当然知道。”

  “我是何家的媳妇,过几个月,他们会把我接去香港。”

  “你是个熟练的婊子,鬼信你的话。”

  他一手攥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掏钥匙,要打开柜台门出来了。霍眉考虑着对策,门帘忽然被大力掀开,又回来,滑稽地搭在席玉麟肩上。他眼白里都是血丝,看到这一幕,深吸了几口气,说:“你,过来。”

  她下楼十分钟内没回来,他就猜到她去哪里了。

  胳膊上的大手顿时收紧,大块头的店员丝毫不把席玉麟放在眼里,很恶趣味地把她往回一拉;玻璃柜的横棱便轧进她丰满的胸脯。霍眉吃痛,不敢叫,弓着腰让胸离柜子远一点。

  “你是她姘头啊?她出来接客没跟你说?”店员这么说着,已经打开门出来,站到了她身边。席玉麟指着他,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霍眉想,完了,不会说话了,马上要动手了。她立刻道:“你先出去两分钟,没什么大事,两分钟就好了。”

  “让他看着又怎么样?”隔着一件旗袍,店员的两根手指已经顺着她的腰窝往下划,“你这小娘们似的姘头,你指望他——日!”

  门口的一盆富贵竹被搬起来,直直砸向柜台,一时间,玻璃、瓷片四下炸开,店员松开手躲闪的瞬间,霍眉跑出了门。剩两人在一片狼藉的店里对峙着,店员跳起来大骂道:“我要报警!我现在就报警,你犯法了,你要赔钱,你要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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