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下九流谁嫌弃谁呀_去码头搞点薯条【完结】(84)

  “你明天下班带一瓶回来嘛。”

  “平日里又不开火,专门买一瓶醋啊,七十六文呢。”

  “有理。那我拿半包艾草去邻居家换一杯醋。”

  “你认得邻居?”

  “不认得。”她胸有成竹道,“明天敲开门就认得了嘛。”

  两人遂躺回自己的床上,一边努力入睡,一边感慨好臭,满屋都是阴干味儿。霍眉辗转好一阵才睡着,似乎是刚睡着,就听见席玉麟开始穿鞋子,要出门了。

  翻个身,朦朦胧胧又要睡着,忽然听见咚的一声响。顷刻间她睡意全无,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席玉麟正跪在门口、用手撑着地,浑身颤抖不止。

  她搬了个板凳塞在他胳膊下,于是席玉麟趴在那个凳子上,埋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

  “有镇痛药吗?阿司匹林?”

  “没,阿司匹林现在是管制药物,非军方买不到。”他声音都变了调,“妈的,妈的,我要死了……”

  “怎么搞的?”

  “拎暖瓶的动作太快……”他说不下去,拼命地深呼吸。霍眉将手搭在他死死抓在凳子边缘的手上,他便很用力地反握回来。两只手形成的密闭空间里潮潮的,都是汗。过了约莫二十分钟,他抬起苍白的一张脸,说:“要迟到了。厂里规定过,没事先请假,迟到直接辞退。”

  霍眉刚想说我去帮你请,又想起来没有能穿出门的衣服。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都忍不住笑起来。她道:“你去请个假就回来吧。”

  席玉麟嗯嗯啊啊应付下来,撑着凳子起身出门,还是到晚上八点多才回来。衣服已经洗好挂起来了,所有的,包括他的一条裤子两件褂子;而霍眉坐在一大摞袼褙旁边飞针走线,抬头凉凉地瞥他一眼,翻了个白眼。他抿着嘴乐,一只

  手托着包子递给她,另一只手缓缓摊开,里面是一串栀子花,在充斥着阴干臭味的房间里绽放出一小股香味。

  “哪儿来的?”霍眉接过花,放在自己枕头边,“你别给我说是路边买的。”

  “怎么可能。你真的要听?”

  “哪儿来的嘛?”

  “卖花婆婆送的。”他说完,立刻背过身去,把膏药撕下来换成新的。霍眉琢磨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婆婆看你漂亮,主动送花给你?”

  “我可没说这话,我不知道。”

  “操,席玉麟,你就是这个意思!”她在床上立起身,倾身去揪他的脸;席玉麟怕她摔下来,连忙把她的肩膀抵住,不知道是被她揪的还是羞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

  “快站下来!”

  其实一见他来扶,霍眉就把重心收了回去,生怕压着他了。闻言便从床上跳到地上,嬉皮笑脸的,“我以为你不喜欢自己的长相呢。

  “不怎么喜欢。”他的脸涨得通红,但毫不退缩地对着她的眼睛,“但客观上来说......其实,还算是......不丑。”

  席玉麟很少说自己哪点好,不是真的不自知,只是怕人耻笑,他知道自己满身都是可供人耻笑的地方,而他面皮又那么薄。可是,霍眉……霍眉被他忸怩这么半天就憋出个“不丑”逗笑了,将手覆盖在他脸上,重重拍了两下,“你,漂亮!”

  轻浮拍脸的手忽然被捉住,他不放开,就这么死死盯着她。小样。霍眉一扭身,双臂就在胸前抱合,姿势瞬间变换成了席玉麟将她圈在怀中。她仰起头,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

  扎嘴,没有上台需求,他刮胡子刮得很潦草。

  席玉麟猛地跳开了。嘴里乱七八糟地嘟哝着什么东西,没事找事干,把床单的每一丝褶皱压平。

  她坐回栀子花香笼罩的床头,拿起针线,“别一惊一乍那么大动静,小心把腰又闪了。”

  第79章 卡地亚晚上熄了灯,她就听见席玉……

  晚上熄了灯,她就听见席玉麟翻来覆去的声音,过一会儿,他轻轻爬起来,猫一般地在房里梭巡。

  过去振良也整宿整宿这么走动,趿着草鞋,蹭出沙沙的响。她不敢睡。若因实在熬不住睡着了,做的梦也必然和死亡相关,河滩,祠堂,乡民们将铁锹插进松土里,沙沙,沙沙。

  轻巧的脚步停住,席玉麟趴在床沿,小声道:“吵到你了?对不起。”

  “没事。你躺不住?”

  “趴得住。睡吧。”他口鼻掩藏在手臂内侧,只用一双眼睛看着她。霍眉道:“那多不好意思,你生病呢,我一会儿打呼噜像什么话。”

  你还不好意思?你因为好玩就可以随便亲别人。但霍眉甚至好意思说自己不好意思,而他甚至不好意思问“你亲我干什么”,思考了几秒,决定不接这个话。

  几分钟后,不好意思的霍眉睡着了。

  第二天席玉麟依然去上班,尽管他在洗漱时一直烦躁地叹气;霍眉倒是打定主意了,先在家加速把这一批鞋子做完,然后拿去码头卖。码头人流量大,和买主攀谈几句,说不定能得到有用的信息。再不济,她去找谭枫桥,虽说可能会让振良失颜面,但这是非常时刻。她必须重整旗鼓,先从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开始。

  晚上回来时席玉麟额外给她带了一个莲蓬,是路过一个小水塘时摘的。一共有十七颗莲子,五颗都是哑炮。

  小时候,母亲拨开莲蓬,倘若发现了哑炮,会在她和振良脑门儿上轮流摁开,嘴里模拟“啪”的声音。她想起这一茬,也拿哑炮往他额头上摁,嘴里念叨道:“啪——空的!”

  席玉麟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呆呆的,由着她摁。摁完四颗后,理解了这是一种友好的互动方式,于是抢过第五颗敲在她脑袋上。

  又轮到霍眉发呆了,她意识到这些孤儿表达友好的技巧是需要人教的。

  他回来时还好,半夜时又发作,霍眉把灯打开,点了一支烟递到他嘴边,“香烟是个好东西,有奇效。”

  他把脸埋在床单里,不止地摇。火红的光点缓缓往上攀,一小节烟灰已经掉在了地上,她的两指调转回来、自己吸了一口,再次把濡湿的烟嘴戳到他脸上。不知是不想浪费,还是认为被自己的双唇含过的香烟,他就会更想尝。席玉麟忽然忍着痛都想抬头看她一眼,见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才意识到她在施展她对付男人的小把戏。

  只要她愿意下钩子,男人都会像鱼一样头脑空空地凑过去的。他一直都知道,只是霍眉从来懒得钩他一下。

  “真不尝?”

  “不了。”

  她从床上滑落,背靠着床檐坐在他身边,自个儿开始抽。又笃定道:“你还是想唱戏。”

  他被电击般的疼痛搅得思绪混乱,分不住心思应对她,“......能不能挪远一点?屋里本来就热,浑身都在冒汗。”

  霍眉跑到窗户边把烟抽完,回来用冷水浸了一件褂子,湿淋淋地搭在他脑袋上。大概三点钟的时候,他换了个姿势,趴回褥子上了;天蒙蒙亮,又起来去油漆厂。她说别去了,席玉麟坚持说这份工作是难得的好工作,不怎么累,还是去了。待他走后,霍眉困得不行,补了个小觉,醒来便急急地赶制鞋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作息乱了,到了肚子饿的疼的时候,席玉麟还没回来。又等了一会儿,她穿戴整齐跑到一楼去敲房东的门,问几点了?房东也不知道,谁也没有钟表。她跑到街上,巴青这座小城只有几条主干道边安了路灯,这一带是工业区,荒凉的很,简直伸手不见五指。遂朝着有光亮的方向跑,一连跑过三个街区,看到一家亮着灯的卤菜馆,冲进去便问:“请问现在几点了?”

  店员说已经没什么客人了,快十点了。

  霍眉定了定心神,打听到了油漆厂的位置,转头就跑,在这个街区的拐角处跟席玉麟撞了个满怀。他“嘶”了一声,连退好几步,“大晚上的,做啥子一个人出来——”

  迎面来的就是一个巴掌。

  霍眉额角的细小绒毛几乎都立起来了,很具象化的“怒发冲冠”,她不再神秘、迷人、游刃有余,却像个寻常妇人,以惊人的音量骂起来:“我日你仙人!现在几点了?你说现在几点了?下班不回家干嘛?你龟儿——”她又往他另一侧脸上打了一巴掌,“再给老子笑!”

  他捂着脸正了正神色,“钟擎来找我了。”

  今天下班时,钟擎的人已经候在门口,二话不说将他绑上车带回家。席玉麟是又愤怒又尴尬,钟擎却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前不久被甩脸子的事,好茶好点心招待他,又给他看了一卷录像带:从黑市上买来的、席芳心早年演出的剧目合集。可是因为年代太久远了,只有条件录下画面,没有声音。

  钟擎开出了很好的条件,如果他能给席芳心配音,可得酬劳两百;并按照他的意愿,不把他的行踪告诉漱金。本来把录音机都准备好了,让他至少配一折子再走,他说不行,家里有人要等着急了。

  此时两人正在上二楼,霍眉没有对刚才两巴掌表示出任何歉意,若无其事地接过他手中冷了的包子,“没跟癞皮狗提别的条件?你太老实了,是他求你做事,有的谈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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