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下九流谁嫌弃谁呀_去码头搞点薯条【完结】(33)

  “她还行啊。你觉得漱金不缺旦角,因为现在人都串着用;真要细分起来,师姐唱的青衣,尚文唱的老旦,我们没有花旦。小云锻炼个几年,也就出来了。”

  “以前是谁唱花旦?”

  “我。”他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说起时没什么多余的感情。霍眉给他撕了一大截纸。真搞不懂他为啥舍得给她买纸,舍不得给自己买,明明一个月二十五块呢。随即又想起来,他这个月只有十块。

  赶在漱金出发之前,她完成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织的红围巾送给了蔡行健,据说现在的女学生流行织围巾送给男朋友,甜甜蜜蜜说几句话,再敲打敲打结婚的事。蔡行健收到围巾时露出了一个久经世故的人看到纯真女学生的神情,听到她说“若是每天你下班回来,我都能替你解下围巾多好呀”的时候又装傻。

  第二件事是跟范章骅回信。席玉麟已经很熟悉这一业务了,还给她加了一首闺怨诗上去,什么什么觅封侯的。

  第三件事是组织学生们给漱金来了个大扫除。

  天黑得很早,街上行人也少,大多数店铺关了门。雪下了好几场,各家各户门前大灯笼的红光映在雪上,莹莹地发凉。漱金向来没什么过年的氛围,贴副对联就算完事,霍眉却硬是剪了窗花、扫了扬尘、买了猪。

  她从小就听这句话:有钱没钱,先杀个肥猪好过年。什么日子因为猪肉都能便好过的。瘦肉做成炒菜,五花肉炸成酥肉,带皮五花大片做成回锅肉,猪后腿腌过后再用柏香枝熏,在晾晒场挂成一排。其他的地方以及新鲜内脏做成刨汤,每个学生都分一碗,也给左邻右舍分去。

  当然不指望张大娘能帮忙,霍眉已经认准城里人就是眼里没活。

  最后一件事就是找席芳心支下个月的准备金。她刚开了个头,席芳心忽然用那种淡定到叫人恼火的语气说:我什么时候有过主管?

  她一听坏了这是要讹人啊,立刻找来席秉诚。席秉诚心里急的是师父的病情,倒不是给她拿钱的事,解释了许久这个主管怎么来的。席芳心拿着份报纸端坐太师椅,不知道在没在听,等他叽叽咕咕说完后吩咐道:“去把玉麟叫来。”

  席玉麟一脸茫然地进来,席芳心忽然就做了个相当孩子气的举动:招呼他到身边,用手挡着嘴轻声告诉了他钱在哪里。末了还大声加一句:“现在很多人都要骗钱,我交给你保管,你不要信他们。”

  席秉诚是真得气到冒烟了——物理层面上的,他一急,头顶上就出汗,在寒冬里气化成白雾往上飘。

  席玉麟也相当尴尬,去拿了钱后,跟他解释:“师父也是生病了,你不要计较。”

  “生病了,却仍当你是儿子,不当我是。”

  他选择绕过这个话题,“我觉得咱们去县里唱戏,把他一个人留在巴青不太好。虽说还有许多学生做伴,但都是些孩子,真要出个什么事不好办。不然我留下来吧。”

  席秉诚拿鞋底嘎吱嘎吱地踩积雪,踩出薄薄黑黑的一圈,冷意很快渗到脚底。

  “这有什么好讲的?师父特意跟我强调了,你是一定要去的。你伤了脸,本就很久没有登台;现在恢复好了些,正好出城走走,第一次登台不在巴青心情也放松些。老人家一片好心,你怎么就不明白?”

  席玉麟惊呆了,他没有不明白师父的好心,他只是听出来了席秉诚很不耐烦。

  雪水把他冻清醒了些。席秉诚长长呼出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圣佛罗多请个护理到家来吧,我现在去办。”

  那得多少钱啊?比他们去县里一趟挣得还要多。但知道此事拒绝不了,席玉麟也没说什么。

  他们要去的县叫苍衣,价钱不是抬得最高的,只因为主办方是席芳心的一个朋友。苍衣县离这里有好几天的车程——当然,牛车。席秉诚跟车夫讲价的时候,席玉麟帮着她把盔箱和行李箱都搬上车,车板上有几处干掉的不明褐色硬壳,疑似运过粪桶。

  她于是一屁股坐到盔箱上,把三个纸包往怀里塞。刚刚跟林记的人打了招呼,说自己要二十号才能回来,这才拿到三包。

  席玉麟一瞥到这东西就烦,“你不吃它,究竟是什么感觉?”

  “感觉么,大概就像你们男人给自己弄,快弄出来的时候,忽然被一只手掐出不让出来。”

  “……”几秒内他从耳朵红到脖子根,但已经被霍眉锻炼出了强大的心理素质,使劲儿抠着手中的橘子,撑着跟她对话,“你又不知道,你就是怎么下流怎么打比方。别老这样。”

  “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

  “可以试试。”霍眉悠然道,望着头顶黛蓝色的天空,“有人让我掐过他,看表情是乐在其中。”

  席玉麟彻底绷不住了,越过她要下车。霍眉缩脚给他让路,裤腿的一根毛线却挂在了他胶鞋豁开的裂口上,随着他抬脚的动作,裤腿被拉上去一大截。

  第31章 苍衣虽说腿还是比较私密

  的部位,……

  虽说腿还是比较私密的部位,霍眉倒不觉得有什么,重新放下裤腿就好了。心知非礼勿视,席玉麟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一秒,那条小腿不似雪那样死白,却似牛奶白的温润,皮肉匀称、曲线优美——她的身体就是这样的,不说这腿有多细、多长,但浑然天成,就像天地间的山水那样和谐,多一分太刻意,少一分欠雕琢。

  在这大和谐中,脚踝上许多萎缩凹陷的圆白瘢痕实在很显眼。

  席玉麟都替她感到心痛,压低声音叫起来:“别人都说吃烟土会长毒疮!这下好了,你满意了?”

  “别唬我,那都是吃了几十年的才——”

  话头忽然顿住,霍眉眯起眼睛,把裤脚迅速又往下扯了扯。

  席玉麟也忽然领悟过来了:杨梅大疮。

  他一只脚已经踏到地上,霍眉在后面猛地起身,力气大到板车都摇晃起来。

  “回来!”她哑声叫道,“你要声张去吗?这个去年就治好了,陈年旧疤而已。我的内裤也从来不在晾晒场上晒,都是在墙角的树上牵根绳晾干的,床铺离你那些姐姐妹妹也很远!换下来的衣服当天就洗——”

  “我去扔个橘子皮。”

  “噢。”

  席玉麟把橘子皮扔到别家门口的泔水桶里,然后晃回来,掰了半边橘子给她。霍眉默默地咀嚼着,酸的要死。

  “你不要在门口那个大爷那里买水果啊。”

  “是师姐给的。”他说,“墙角那棵树下太阴了,你晾出去吧,没事的。”

  “真的治好了。”

  “我知道。”

  席秉诚他们讲好价钱,上了车,几道目光都投向霍眉,欲言又止的样子。霍眉仍然心虚着,假装没注意到,坐了半个小时后才意识到自己坐盔箱上了。

  女人坐盔箱不吉利。

  她只好抬起屁股,颤颤巍巍地半蹲在颠簸的牛车上,一时没下定决心往那些棕黄色不明硬壳上坐。但大家都是直接坐的,再多矫情也不好。

  旁边“啧”一声,扔来一件小坎肩。

  反正不该她洗。霍眉美滋滋地垫在身下。

  穆尚文望望席玉麟,又望望她,好奇道:“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啊?”随后被王苏往嘴里塞了个橘子。王苏又给了霍眉一个。

  霍眉也掰了一半给席玉麟,“是呀。”

  把人家刚被风雪冻白回来的脸又惹红了,他重重地塞回来,“是个铲子!”

  因为人多,器具也多,他们分了两辆车走。郊野的黎明像是从井水里捞出来的,淋沥、湿寒而鲜明,沾到人的衣服上就化作细小水珠,再化成霜。土路上也结了一层霜,行车须万分小心;土路两边都是黑瘦的枝桠,像偾张开的五指,直插天空。天呢,天总是灰的,被翳云埋着。

  连着三天,除了方便的时候能下车,一切时间都待在车上。因为长久维持一个姿势不变,众人的骨头都僵住了,偶尔站起来伸个懒腰都是叫苦不迭。

  第三天清晨,霍眉仍闭着眼就掏出铁块似的馒头啃,睁开眼,却看见浓白的雾气从下往上涌来,流动地很快,一波一波拍到脸上。

  她知道四川盆地到了。

  当天中午就到了苍衣县,见了那个叫许重铭的县秘书,总算吃了一顿热乎饭。今日是除夕,下午没有演出,大家都蜷在客房里不出来。房间都是四人房,条件比漱金那个大宿舍好多了。

  穆尚文下楼上了个厕所,蹦到楼梯口时,打算吓王苏一跳。遂蹑手蹑脚地靠近房门,还剩三步远时,门忽然主动从里面打开,一男一女挡在门口,两人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扭头看一眼房间号,这才意识到自己走错楼层了。

  “对不起!”她连忙鞠躬,“我走错了,这就离开。”刚想开溜,却被男人抓住,押到楼下去见许重铭。许重铭立刻解释这是自己朋友戏班中的孩子,可以为她做担保。那人表情很为难,他看上去年龄也不大,谢过许重铭后仍犹豫着不放人,把她带回去,问道:“你是来偷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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