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下九流谁嫌弃谁呀_去码头搞点薯条【完结】(193)

  她试图从他的怀抱里出来,他就是不松手,她打了他一下,“热!”

  他立刻抽回手。

  为了表示抱歉,晚上席玉麟又炒了两盘菜,还煮了一锅绿豆汤。霍眉仍觉得很委屈,不是因为被他推了,而是因为他下意识的抗拒;她一边渴望他,一边又欺负他。

  弄得席玉麟一整天都很窘迫,只扒在桌边小心翼翼地看她。

  一顿饭吃完,她才宽宏大量地表示:“你今天病了,我不跟你计较。”

  他连连点头,“我是不太清醒,对不起。”

  “去洗碗吧。”

  她将电光裙重新挂起来,洗澡换睡衣,尝了几块定胜糕,味道松软香糯,确实很合她口味。

  席玉麟静悄悄地钻进来,爬到床上,决定让她跟自己讲话。除了说“对不起”外,他不知道该如何跟人道歉,于是决定赌一赌她的爱,直挺挺一躺,只是喃喃道:“我头疼。”

  霍眉背对着他,岿然不动。

  席玉麟是真的头疼,她不动,他就把眼睛闭上了。过几分钟,她下床去浸了一条冷毛巾给他擦脸、擦脖颈,刚要下去换一道水,他就坐起来抓住她的手,“我真的是很想你,我......”

  “你真的是有点烧。”霍眉甩开他的手,找了两片药出来,笑道,“大郎,喝药啦。”

  这事儿就轻轻地揭过去了,谁也没再提,谁也没说还有下次。

  第183章 誓言几日后雨停,霍眉生了个

  小炉……

  几日后雨停,霍眉生了个小炉子,自己避得远远的,倒把床垫烤干了,挪到床上。因为是单人的,只有双人床的一半大,活生生给床安了个阶梯。睡上去却是久违的舒适,虽是杂牌,比她太平山上那张床也差不了多少。

  她说要不也给你睡几个晚上?

  席玉麟说就是特意买的单人版,省钱还是其次,他睡不了软床垫,只能睡硬板床。

  这一生实在左右不逢源,年轻时想睡弹簧床垫,买不起;现在买得起弹簧床垫了,却无福消受。

  但是没有关系,席玉麟仍然很快乐,他不是不抑郁,是很快乐。戏院门口很多摆摊卖小吃的,他每天下了班,都要给霍眉带一碗酸梅汁或者雪糕,然后听她对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评头论足。霍眉在家就穿一条短袖睡裙,胳膊白花花的露着,头发也披散着,绘声绘色,一边高谈阔论一边甩头发,他看得真着迷。

  瞿医生的药有奇效,她的头发长出了不少。

  因为天气炎热,他撕下膏药贴后,背上总残余有胶条,洗澡也洗不掉。霍眉坐在他背后,拿指甲一点点抠掉,再给他贴上新的。她做事三心二意,一边还在算着钱:这个月他拿回来……一千一百三十二。她自己也赚了一百二十。用力一戳他,她宣布了计划的改变:“你四十岁,我们就走。”

  他觉得她实在是很爱他。因此,市院门口出现一位不速之客时,让他空前地恼火起来。

  “师父!”鹤洲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有人找你,一个洋人。”

  席玉麟皱起眉,他不认识任何洋人,如果陌生人想见他,应该提前几天打电话通知或者递邀请函,实在有头有脸,也得等到晚上。他正在化妆,见什么人?

  “叫什么?”

  “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就听到‘密斯霍的先生’几个字……”

  他心里猛地一跳,然而马上要上台了,只能先叫鹤洲把人带到会客室。一个小时后下来,拿不准是该洗脸、换衣,体体面面地去见人;还是立刻去,免得让人等急了。权衡后,只仓促地洗了把脸,穿着无袖褂子就跑了过去。

  才下午四点,会客室里就亮了灯,那洋人穿黑色高领长袍,正端坐在沙发上喝茶;鹤洲端着茶盘,局促地站在一边。席玉麟一挥手,把他赶出去了,随后问那洋人:“找我干什么?”

  对方缓缓抬起头来,高而瘦长的鼻子在脸上投下阴影,眼窝深陷,无端地就显得忧愁。他伸出一只手,“幸会,可以叫我费雷拉。”

  难怪鹤洲听不懂,费雷拉说的是广东话。由于霍眉常在家里说,他倒还能听懂一点,心却更加沉重,这无疑验证了他的猜测——此人不是来找他的,是来找霍眉的。他不去握他的手,只冷冷道:“我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重庆已经有些时日了,这是个大城市,找人实在不易。”费雷拉淡淡道,“我注意到你和密斯霍有同居行为,所以没有选择直接去找她,而是选择来找你。你们登记结婚了吗?”

  “关你什么事?”

  “她理应属于我。如果你们结婚了,那是错误的,不受祝福的。”

  费雷拉说完,看也不看他,只呷了一口茶。他对于自己严肃的外表和谈判技巧能带给人的压迫感非常自信,黑暗、高耸的教堂里,他与黑暗融为一体,烛光照着他窄瘦的脸,他是所有人的父亲;高朋满座的官场上,他习惯慢速、然而斩钉截铁地说话,那是思考过的证据,一句话说出去,再不进行解释;就是和乔太太这样的人物私下交往,也是她有求于他,忌惮他的权威,觊觎他的财宝。

  而眼前这个清瘦的伶人——脸都没洗干净,额上还有一抹红油彩——实在可悲可笑,不认得他是谁,只拿一双眼睛直直地瞪着他,浑身都是草莽气息。

  于是费雷拉慢条斯理地把他和霍眉的事情讲了一遍,讲完后,总结道:“我会带她回澳门。现在只回答一个问题,你和她——”

  席玉麟越听,脸色越阴沉发青,这时候站起来,说:“院墙后面等我,树丛里。”言罢,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大概是拿文件去了?费雷拉整了整袍子,信步从市院大门出去,沿着墙一直绕,走到了茂密的香樟树林里。他来重庆许多天了,天天都在上坡下坡,不是城市建在山上,而是山里掘出个城市。现在似乎又在小山上,真不明白几步路都要坐车的霍眉为什么要在这里生活。

  但他并不愤怒,他有的是道德、时间和耐心。霍眉必然是他的,只是早晚的事。

  他前脚停住,席玉麟后脚就到了,面无表情的,手上拿了一把菜刀。

  费雷拉皱着眉道:“多大的人了,这么幼稚!你的威胁很低级。”

  又来了,又来了,即使在这么隐蔽的地方,他拿着一把刀,对方都要傲慢地说“我不怕你”。你以为你是谁?那么我就该怕你吗?一个更年轻、更愤怒、浑身带刺且学不会与世界相处的席玉麟在这具身体里猝然睁开眼睛,大喊大叫着杀了他!

  “我低级?”席玉麟咬牙切齿道,“你千里迢迢来夺人所爱,你很文明吗?你以为你今天穿得跟个人似的,来了这里还能回香港,又有钱又受人尊敬,是因为你的父母、祖上很文明,从没通过暴力手段抢夺过别人的东西吗?现在又来抢我的人了!”

  费雷拉脸色阴下来,不住地点头,“很好,你这么跟我说话......我不会同你计较,你很可悲。把刀放下!威胁我有什么用?你真的敢动我吗?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有什么不敢?最多拉我去枪毙,我反正不想活。你想死吗?”

  “哈,从来没有人——”

  席玉麟一脚重重踹在他的小腹,把人踹倒后,毫不犹豫地一刀砍了上去,砍断了他的右臂。鲜血四溅,费雷拉顿时大叫起来,试图用左手攥着袍子包住伤口。然而席玉麟踩在他身上,用力掰开他的左手,把他脖子上那枚银光闪闪的十字架塞进手心。

  “对你的上帝发誓!”他吼道,“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和她是注定的——你今天伤害我,你会付出代价——”

  席玉麟腾出一只手扼住他的喉咙,“发誓!”

  费雷拉忽然恐慌起来:他堂堂特派使,可能真的要在这片林子里被一个疯子杀死了。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这是事实。

  那只手越收越紧,捏得他的喉部软骨咯咯作响。费雷拉仍不愿发誓,这件事进行到如此地步,已经和霍眉无关了,这是他和上帝之间的事。上帝会站在他这一边,不能任由他被一个疯子杀死。濒死的白光侵吞视野,耳朵嗡嗡作响,极剧的痛苦和艰卓的信念宛如两只无情铁手,捏着、挤压他垂死的生命,使其上崩开一道道裂痕,随着一声爆响......豁然开朗。白光一下子参天炫目,他在无尽无极的空间中,听到黄钟大吕般的唱诗声。

  你被水带来,也被水带走。

  原来如此,他怜悯地想,我倒不急这一时。

  “我发誓。”

  席玉麟想,一刀也是砍,十刀也是砍,要不把他杀了算了,反正每日被抛在山林里的尸体也不少,衣服一扒,谁都不认识。他几年前还有道德观,这些年在生死间徘徊,又实实在在地杀过几个人,已然毫无心理负担。他不是霍眉那样瞻前顾后的人,并且彻彻底底地不信报应。

  但他又知道教徒的誓言很有效力,何况是一上来还要确认他有没有和霍眉结婚的教徒,他发了誓,就真不会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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