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下九流谁嫌弃谁呀_去码头搞点薯条【完结】(184)

  席玉麟见她进厨房,非常不舒服,觉得她好像已经非常习惯于替丈夫招待客人了。他指着鹤洲,对刘洪生道:“是时候展现你带孩子的能力了。这是我徒弟,腼腆的很,跟他讲几个笑话吧。”

  接着就站起身,跟进厨房。霍眉正在洗菜,他越过她的肩膀道:“我来,你出去。”

  “我出去什么呀?刘靖是来看你,不是来看我。”

  席玉麟知道刘靖是来看自己的,可是所有人都在外面,霍眉一个人在这里太可怜了。就算她不让位置,他傻站着也要陪她。

  这要是换个太太来,必不能理解他的动机。男方的朋友来了,女方自然要表演好妻子,反正也是一时的事。男方平常要往厨房里钻也罢了,这个时候也钻,不陪远道而来的朋友,是想表演妻管严吗?是想体现妻子有多不通情达理吗?到了会卫护你的人面前,装得像受了欺负!

  然而由于霍眉是霍眉,很明白席玉麟傻乎乎的动机。他站在她身后,呼出白气,散发热量,传来淡淡的蜡与铅的涂料气味,一个真切的男人,爱着真切的她。

  如果生活是一场表演,那么席太太就是她最喜爱的角色,霍眉穿上戏服,不愿脱下来了。

  她指挥席玉麟切了香肠、炸了圆子,夫妻两个端着锅出来时,刘靖真把席鹤洲逗得笑眯了眼。席玉麟一坐过去,这孩子又板着一张脸,不笑了。霍眉开了窗、加碳块,把汤底倒进锅中——是用自制的豆瓣酱炒出红油,再与水和其他香料一起煮的,香气扑鼻。

  她忽地醒悟过来,问席鹤洲:“你是不是不能吃辣?”

  席鹤洲道:“我不怕辣。”

  席玉麟把茶杯递给他,“吃之前涮一涮。”

  得到这个结局,这孩子也是很满意了,埋头苦吃起来。席玉麟又去拿了酒,他们没有买过酒,这酒是别人送给他的,先给霍眉倒,再给刘靖倒。刘靖沾了一筷子,又逗席鹤洲,“要不要舔一舔?男娃娃,这么大就该会喝酒了!”

  席鹤洲刚才还跟他十分要好,现在默不做声地吃炸圆子。刘靖于是对席玉麟道:“你当师父,真是当成了我们师父的样子。”

  席玉麟不喜欢听别人说自己像席芳心,然而在这一点上,实在没法否认。

  “我们兄弟姐妹几个,现在也就剩你还在唱戏了。”半杯酒下肚,刘靖就打开了话匣子,“我跟大师兄几年前就联系上了,也听说了后来的事。”

  “我离开巴青后,后面的就不知道了。”

  “师叔——毕竟在当地有名气,朋友、约会也多,不能暗中处置了,肯定有人报警。你又走了,如果没人主动顶罪的话,警察肯定怪到你头上。”他喟叹一声,“当时漱金不是还有很多师弟师妹吗?大师兄说,现在没有长辈了,但不能放弃他们,都是半大的孩子,离了漱金没活路。尚文又早就厌倦这一行了,她宁愿四海为家,也不想再困在这座小城里唱戏……最后就是尚文把自己的汗巾子留在现场,替大师兄顶了罪。警察没有来得及抓到她,那之后,她落草为寇。”

  席玉麟心神俱震,“当土匪了?”

  “说得好听一点,浑水袍哥吧,也不一定真的在杀人越货,总之是有一大帮子人,一起过活,倒也随她的意。大一点的,马裕师兄他们,直接跳槽到外地的戏班子去了,然而那些师弟师妹们小,总归没人收。大师兄继续带着他们在巴青讨生活,漱金办不下去,就打零工、卖力气,乃至街头表演什么的,一个娃娃都没饿死。哦,就那个王好运倒霉,被风寒带走了。”

  说到这里,刘靖攥杯子的力道也更大了,指甲盖都泛白,“现在那些娃娃也长大了,离开他,也能谋一份生计。我去年回巴青,他还在打光棍呢,地契早卖了,他跟别人合租个小房子住,还得每天挑井水。”

  席玉麟知道刘靖肯定给过钱,而席秉承肯定不收。

  因为席秉承是当大师兄的。

  他莫名很烦闷,一

  听漱金旧事,少年时的情绪就扑面而来,让他透不过气。一个个的这么惨,像是都为了我!然而你们平日里真的有为过我吗?我又有什么错?一仰头,把杯中酒喝尽了。小腿挨了一脚,霍眉用眼神示意:菜就少喝。

  情绪就悄无声息地消散掉了。反正他现在有霍眉了,关他屁事。

  刘靖见他不应,也从善如流地转换了话题,“你这房子,真不错!地段好,大概风水也好,我进来就觉得舒服。不便宜吧?”

  “真不便宜,托了关系才买到。”

  刘靖一直微笑地看着他。人到中年,那双孤决的、炯炯含泪的、林冲的眼睛,只剩下慈祥了,“你很有名气,我在成都都有所耳闻。”

  “也不算很有吧。”席玉麟笑道,“市院这平台好,院长对我多加照顾,我也就是混混日子。”

  “混日子能混出这种日子,那也是很好的,恭喜你,人生走上正轨了。看看,工作稳定了,买房了,成家了,什么时候要孩子?”

  此言一出,两人都很忙地喝了一口酒。

  第175章 拜年酒饱饭足后,霍眉问:“今晚……

  酒饱饭足后,霍眉问:“今晚住我们家里吗?”

  “你们家也就一张床啊,我住下了,你们睡地板?大冬天的。”刘靖抬起左手,颇有精英范儿地一撸袖子,看了看进口手表,“我十二点钟的船。”

  “刚来就走?”

  “我不能离开太久了,家里有两个孩子么,佣人照顾不好,还是得我来。”

  席玉麟和霍眉对视一眼,觉得这太离谱了,下午到,半夜走,他连在重庆逛逛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和他们吃顿饭。清官难断家务事,也没什么好说的。

  刘靖见时机成熟,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直往席玉麟怀里塞。席玉麟赶忙挡着,“师兄,师兄,这会儿给什么红包?都这么大岁数了,我又不是穷困潦倒......”

  于是刘靖的手绕了一大圈,最后把红包插在了席鹤洲的领子里,“我给娃娃,行不行?”

  霍眉又把红包抽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塞回他的包里。双拳难敌四手,三人搏斗了许久,刘靖还是没把红包送出去,但看时间不早了,必须得走了,只好悻悻地收回来。

  “席玉麟,”霍眉喊道,“你把刘师兄送到码头!”

  “不必!”刘靖一转身,把席玉麟往后推,两人又在门口缠斗一番,最后达成共识,送到路口。一出门,简直像出了一场幻梦,暖黄色的灯光迅速被凄寒夜色侵蚀,冷得二人同时往领子里缩了缩。谁也没说话,只是慢慢走着,心中怅然。

  冬风呜呜地吹着,岁月就被吹得一页页翻过去。站定再相望,彼此都不是少年了。

  “刘师兄,”席玉麟说,“珍重,有机会我们去成都找你。”

  刘靖从鼻子里哼着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肩,“我还增重,我该减重了。”

  送走他,席玉麟又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即使街边蜷着许多流浪者——都是从外省逃难来的,没有工作、找不到房子——他还是觉得这城市“空”,风刀霜剑八方而来,叫人避无可避。放眼看去,千万扇窗户里的灯大都熄了,水银似的月光泻在其上;没熄的,色彩也不怎么好,要么白到惨烈,要么黄到稀薄。

  只有他的101,简直可以说是辉煌。

  他情不自禁地迈步过去,推门而入,霍眉正蹲着和席鹤洲说话,夹着嗓子,“要不要喝牛奶?我给你加点蜂蜜,好不好?”

  虽然说霍眉这人是有点表演性人格,实质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富有爱心,但也得她愿意表演。对于摩根那样的幸运儿,她满怀嫉妒,演不了一点;对席鹤洲这样没爹没妈还怯生生的,她的表演欲瞬间被激发出来,很愿意哄着这孩子玩。

  席鹤洲刚想点头,一看到席玉麟,又赶紧摇头了。“我得走了,我今天还要洗澡,晚一点,热水就被他们用完了。”

  “你们也是搬个盆子,往里倒热水吗?”

  “嗯。”

  “那在我们家里洗了再走吧,我们家是淋浴哦。”霍眉言罢,直接推着他进去,指导了怎么开水后,就退出来、关上门。

  席玉麟把她拉进卧室,轻声道:“你还是......呃,不要对他太好。市院是全男环境,我们管教也比较严,这种孩子很容易想妈妈。现在对他好一次,他会天天惦着再见到你,挺残忍的。”

  霍眉呆了呆,饶是她跟个人精一样,都没想到这一层。“真可怜。”

  席玉麟刚想说什么,忽然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我小时候也这样,怎么不可怜我?”

  她发现这家伙近来是越来越爱撒娇了,“那你喊我妈。”

  “你有病吧?”

  “快喊。”

  “你先喊爸爸,我就喊。”

  两人在那里嬉笑打闹成一团,直到席鹤洲穿好衣服出来,席玉麟一秒从霍眉身上弹开,恢复成面无表情的状态,“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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