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下九流谁嫌弃谁呀_去码头搞点薯条【完结】(169)

  霍眉一下子毛骨悚然,她从未收回去过。

  第二封电报来,郝根发的语气就很快冷淡了:我为祥宁工作这么多年,希望你不管是念功劳还是念旧情,尽快给出答复。

  最后一封电报里,他平淡地说:我的底线是你要守信,现在你无故收回股份,我无话可说。我离开了,已经把工作和新经理交接好,祝祥宁飞黄腾达。

  很符合他的性格,不动大怒,但是及时止损、毫不留情。

  她一下子跳起来,撕了几张电报,撒手一扬。纸这种东西扬也扬不痛快,虽说脱了手,但并不迅速落地、发出巨大声响,只飘飘荡荡、摇摇摆摆,许久才落地。

  霍眉于是又抄起台灯往墙上砸,听到玻璃罩子破碎的声音,才勉强冷静下来。

  谁改了祥宁的公司章程?谁他妈的有这个权力?

  原来的正式文本在管理员那儿保管着,管理员不见了,她只好去工商局。工商局的工作人员查了一堆档案,总算明白了怎么回事,立刻开始拍马屁,“恭喜啊,何太太!”

  “认错了,我是何二太太。”

  “哎,你不是晋升为何太太了吗?”工作人员指着文件给她看,“喏,去年十二月十日,何氏夫妻离了婚,何先生净身出户,把你扶正啦!你可不就是何太太?”

  “我……”霍眉立刻预感到非常不妙,非常、非常不妙,简直像一道雷轰在头顶上,在耳中造成反复、尖啸的回声。她不敢想下去了,只是闭嘴,咽了一口唾沫。

  但她不可能永远回避。

  “何先生净身出户?”

  “是啊,财产全留给程夫人了。”

  走出工商局大门,她立在路边,两个日本兵不住地拿眼镜瞧她。她既不招手拦车,也不往巴士站的方向走,只是立在那里,仰头望着苍苍青天。

  再一次想起了那句粤剧:昭君见玉鞍,泪尽啼红血。今日汉家人,明朝胡地妾。

  她真是小看了何炳翀。

  原来时风公司、嘉陵公司,及其他七七八八的股票、债券、藏品,全是这对夫妻的共同财产。何炳翀大概是怕自己被日本人带走后连累程蕙琴,直接离了婚,把财产全部转移到她名下。虽说实际控制权还在他手里,他当董事长,他做决策,他有被日本人“请”走的价值,程蕙琴却是从来不插手生意的妇道人家,不构成威胁。如果他出了意外,这么大的家业不会便宜外人,全归程蕙琴和摩根所有。

  为了避免转移财产的目的太明显,他还得打出“非常宠爱姨太太”的招牌,顺手就把霍眉扶正了。这样一来,霍眉名下的祥宁公司又成了他和霍眉的共同财产。

  按惯例,何炳翀修改了祥宁的公司章程,股权直接他一半、霍眉一半。至于文件上写着的“郝根发”这个名字,他不知道是谁,不明白霍眉为什么要为他划出股份。正好这人也没有实际出资,他大笔一挥,说取消就取消。

  霍眉时至今日才明白,就算她做了这么多、这么多,在何家还是个外人,是个“妾”。这对夫妻是牢牢捆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知道钱在谁那儿都是一样,为了共御外敌,拿她当了挡箭牌。虽然也不是有心坑害她。在何炳翀眼里,估计认为这不算回事;程蕙琴那个瓜脑壳,大概还大义凛然,觉得自己为她让了位呢。

  怎么可能不算回事?祥宁是她一个人的孩子,不是她和何炳翀的。

  霍眉不知道该怎么跟何炳翀说,她搭乘铛铛车在市区胡乱绕了好久,又亲自步行上山,磨着时间。半路上,碰到挎着个小包爬山的人,那人知道山上就几户人家,又觉得她面熟,打量几眼,“你是何二太太?”

  由于何炳翀没有向外声张,大家还都不知道她已经是何太太了。

  “是我。”

  “哦,我是医院的工作人员。”那男人从斜挎包里掏出一张报告交给她,“何三太太......私自服用了过量药物,抢救失败。她之前一直问我们何太太怎么不来?因为何太太过去一周都会看她一两次,这段时间香港太乱,许久没去,她的心情就很低落。我们说何太太肯定有别的事绊住了,会来看你的。没想到......唉,太心急了!”

  霍眉看也没看,把报告单递回去,“你自己上去给何太太吧。”

  她不想面对这些烂事,不想看到程蕙琴又在家里捶胸顿足流眼泪,干脆在石阶上坐下,发呆。太阳越掉越低,树影也越拉越长,逐渐失真,密密地铺在石阶上,像天罗地网。为了避免想起老啊死啊孤独啊之类的命题,霍眉采取了一种原始的消磨时间的方式:玩蚂蚁。

  姐姐,我们都是蚂蚁。如果有人要从上方碾死我们,我们不会知情。

  她等到太阳落山,预估着程蕙琴最汹涌的一顿眼泪已经过去了,才站起来继续爬山。见她回来,程蕙琴似乎想把消息告诉她,她连忙摆摆手,表示自己一个字都不想听。

  程蕙琴并不察言观色,“我们商量一下吧,要不要进祖——”

  “莫跟老子讲了!”她暴跳如雷地喝道,“她爱活不活!”

  一楼客房内的婴儿瞬间哭起来,詹纳斯太太立刻抱起他来哄。就像只为白香织悲伤了几天一样,霍眉对詹纳斯的痛心也很快过去了,她就是这么一个人,狼心狗肺、道德败坏,现在只觉得他儿子是真他妈的吵。

  程蕙琴真就闭嘴了,现在霍眉是何太太。况且她也不想触霍眉的霉头,她这几天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何

  炳翀也是个炮仗,他虽然放出来了,但被强塞了一堆日籍顾问,给什么文件签个字,旁边都要探出个鬼子头瞟一眼,把气从早憋到晚,也是一点就炸。

  她宁愿心胸宽大一点,也不希望这两个炮仗对着炸。日子够艰难的了,我们一家人,不能和和气气的吗?

  程蕙琴自己操办了刘银珠的后事,没告诉任何人,也没人主动问起。这个小姑娘的一生就像一页乏善可陈的故事,轻轻翻过去了。

  第161章 离心好在霍眉再怎么愤怒,见了何……

  好在霍眉再怎么愤怒,见了何炳翀,还是知道分寸,没冲上去就骂他。但语气也很不好,“你把我扶正了?”

  “嗯。”

  “我都不知道。”

  “在内地的话,大概需要你亲自出面。不过这里沿用《大清律例》,我直接跟他们说,就登记上了。”

  “祥宁鞋局就变成我们的共同财产了?”

  何炳翀原以为她要对自己终于变成正牌妻子发表一通感慨,没想到落脚点是这个,心里顿时凉凉的。“法律形式而已。我还是从时风和嘉陵拿钱,你还是从祥宁拿钱......我拿你钱了吗?我不许你当老板了吗?”

  那倒是没有。霍眉心里很不舒服,但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没想到何炳翀心里更不舒服,进屋拿了支票簿出来,签上自己的名字,撕下来交给她,“金额自己填。”

  “我......我不是说你在钱上亏待我了,我不要你的钱。”

  “我也不要你的钱!”毫无预兆地,何炳翀大吼起来,“我是为了把家产留给摩根,那是我们的下一代,总不能留给你吧?你在这里跟我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霍眉,你扪心自问,除了拓展嘉陵、资金紧张的那段时期,我什么时候苛扣过你的钱了?只有我给你的,没有我向你要的。”

  如果他是存心想要祥宁,霍眉确实能和他好好说道说道。然而事实摆在这里,祥宁在时风这块大肥肉面前不算什么,他也无意要拿走这点苍蝇肉,现在是真真切切地跟她在谈感情。霍眉的气焰就下去了,低声说:“不是这个。你看到我公司章程上那个郝根发,你把他——”

  “哦,你要跟我提这个!”何炳翀气极反笑,“我女儿跑了,我母亲去世了,我的家乡沦陷了,我被软禁了。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想要是跟你在一起,软禁多少天也没所谓。结果一出来,先是一个洋鬼子羞辱我的民族气节,再居高临下地来一句‘你怎么配当她的丈夫’,然后发现你的独资公司只为一个男人划出了股份,再是另一个杂种的妻子跑到我们家来,说她的丈夫为你而死......鬼子怎么不直接杀了我啊?”

  “你为什么要往那种方面想?我跟他们什么都没有。”

  “因为你是个婊子啊!当初你勾搭我,不也轻车熟路的?霍眉,我喜欢你,我认了你是个婊子。我放你一个人早出晚归,我给你很多钱,我纵容你像个男人一样在外面谈生意、开公司......这一切都建立在我喜欢你的基础上。但你不会记不得自己的身份了吧?只要我想,今晚你就会和石头绑在一起,沉到海港下面去。是不是我没打过你、骂过你,你就上房揭瓦了?”

  霍眉紧抿着唇,微微有些愠怒,虽然说她确实不太老实,但这三个男的真的和她什么也没有过。哦,那个费雷拉......那能怪她吗?

  她再张嘴,必然会为自己辩解,一辩解就会进一步激怒他,不如避其锋芒,于是疾步走开了。砰地一声,无线电砸在她刚刚站立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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