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下九流谁嫌弃谁呀_去码头搞点薯条【完结】(128)

  每说一个“急”字,她就用手指猛地戳一下他胸口,弯折程度之大,恨不得要把手指撅断。

  何炳翀只能连连退步,争辩说:“我没有,是她说不好看,想换个款式。我有什么办法,我……”

  因为不能动胎气,霍眉免于直面战场,老太太甚至关了她的门。但是她比较爱凑热闹,忍不住贴在门上偷听,

  唉,就嫁个这样的男人。

  “是她说不好看”“是她的主意”这类推卸责任的话,一般出于幼儿之口,她带过振良的,当然知道;振良五岁就再不说了。好像是因为发现把责任推卸到她身上,她必要挨打,自己担着,父母却舍不得责罚。

  再遥想当年,李五爷一句“你要算账可以,但霍小姐是无辜的”,帅得她现在还记忆犹新……真男人,五爷。

  思来想去,霍眉没有因为自责和悔恨动胎气,却被何炳翀怄得要动胎气了,连忙回到床上,安详地闭上眼。

  七月的某天早上,老太太没测到胎心,全家立刻慌了神,把医生请到家里来。医生亲自听了半晌,说有,就是她的子宫位置比较靠后,加上孩子较为文静,有时候听不清楚。

  “文静”这词用的真委婉,霍眉思忖着,这个月数的孩子别说有胎心,都该有胎动了,有时候会感觉被孩子踢一脚,有时候肚子上能浮现一个小小巴掌印——据别的太太说,应如此。

  但她是都没有的,不拿听诊器听,这孩子几乎没有存在感。

  几日后,又一次听不到胎心,还是请了医生来。医生检查后宣布没问题。到下午,**胀痛的感觉忽然消失了,她拈了一块肥腻的叉烧吃,居然也没有呕吐,便觉得不对劲。

  医生本月第三次踏入何公馆的大门,这回是真没有听到胎心,但这孩子“文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便留下观察。

  整整两日,这个小生命的心脏再未跳动一次。

  从外面复命回来,医生关上门,悄声对她说:“老太太不让用药物引产,说胎儿有可能还在,原来也常有听不见胎心的事,不要误诊。但我想大概是……唉。”

  她的纤瘦的四肢和膨胀的肚子陷在柔软的床垫里,没有反应。

  接下来的四周里,她连房门都出不去,只有佣人送来饭食。那饭食也不怎么吃,人还越烧越厉害了,满面红晕,眼球上也都是红血丝,终于在流了半天鼻血没止住后晕倒了。

  何家立刻将其送医院,现在要引产却绝非易事:死胎已经和子宫壁粘黏到了一起。吃药没有用,又打了好几针催产素,好容易才开始宫缩。

  何炳翀一路跟着担架床追到急诊室,见医生又扎针又采血的,急赤白脸地问:“我太太怎么样?”

  “应该是宫腔感染了,现在正在高烧发热中,何太太可能使不上力气分娩……”

  “那剖,赶紧把孩子拿出来吧,啊?”

  医生觉得真是奇怪,现在这人焦虑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家里、老太太发号施令时,他却连话不敢为太太说几句。

  再仔细端详这位漂亮的太太,她脸上已经出现了几块瘀斑,显然凝血功能异常了;这个时候剖腹取子,简直怕她下不了台。

  “行不行?”何炳翀低头扫了霍眉一眼,发现她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但是皱成一道小缝。

  “风险太大了,容易大出血,还是尽量引导引产。”医生往走廊尽头望了一眼,“二太太什么血型?”

  听到“血型”二字,霍眉下意识答道:“……A。”

  刚去化验的护士匆匆跑回来,叫道:“O型啊!”

  何炳翀心想这人真是烧傻了!见她迷迷瞪瞪的样子,有点傻;面部浮肿暗沉,冒了几颗痘痘,头发几天没洗了,被汗水和油黏成一绺一绺的——哪还有半点美丽的影子?

  “你好好跟我回家,我把你供起来,再不冒这个险了。霍眉,听到没有?”他去抓她的手,感觉到那只手也肿而软,像泡涨了的馍,触电般地缩回来。

  担架床被几个护士推进手术室了。他在外面坐着,林杰交完费后也来陪他坐着,半个多小时后,护士开始把血一袋袋往里送......何炳翀只觉得全身发冷,在这样严峻的关头前,那个神通广大的霍眉并不与他同在。

  第121章 三太太霍眉在私人病房里插着管子……

  霍眉在私人病房里插着管子整整昏迷了五天,醒来后脑子也迷糊,拉着程蕙琴跟她说:外面下雨了,谷子收了吗?不知道为什么,她病着,雨就下个没完。程蕙琴说收啦!她完全顾不上放假在家的摩根,整日整日地往医院里跑。

  医生、护士、护工俱全,她去也就是坐在床边,和霍眉一起听雨水敲在铁棚上的声音,震耳欲聋。

  等霍眉情况稍微好了些,从医院里转移到家里修养,就开始变本加厉地要程蕙琴。之前她像在梦魇,没回过味儿来;现在算是明了了。第三个孩子也没了。医生说她的子宫内膜遭到了破坏,想要再怀孕会很难。

  刚在鬼门关口转了一圈,想起就心有戚戚;没法再次怀孕,何家会对她如何呢?老太太鬼魂一般,只有从楼上传来的呢喃礼佛声,人影却看不见。何炳翀倒是常来,说些不着边际的安慰的话,既想见她,又躲闪她。其实正合霍眉的意了,她不愿意这么不体面地见他。再说,何炳翀来了有什么用?

  这种时候她只要程蕙琴,全心全意渴求着程蕙琴,并决定原谅其从前种种不好的地方。

  相比于她之前下过工夫的男人,程蕙琴算是笨的;不仅笨,还久居深宅大院,没见识过女人的路数。其他人对于霍眉是个什么东西或多或少都有觉察,程蕙琴是一点儿也没有,稍被煽动一下,就全情投入到她编织的天罗地网中来。她是真心疼她。

  霍眉把臂上的帝王绿往上推了一下,刚伸手去拿茶杯,镯子又悠悠溜到肘部。

  她更瘦了。没来香港之前,她不能叫瘦,摸上去是很有肉感的,温香软玉,白花花热乎乎;如今瘦得眼皮都往里陷,山珍海味堆着吃,却长不出肉了。不仅如此,掉头发的毛病越来越严重,若是像旧社会妇女那样梳起来,会有小拇指宽的一道缝。

  这样的病,可怜不足,可笑有余,她不敢拿它们去找何炳翀撒娇,何炳翀也不吃撒娇那一套。于是娇全撒给程蕙琴了,早上醒来哼哼唧唧说骨头疼;被扶着下床走几步,又嚷嚷屁股的结构好像有点不对,两条腿分得好开,像驴走路;中午吃什么都没胃口,要看书又看不进去,好像是因为落红不止,眩晕的厉害,看什么都有重影......

  程蕙琴照单全收,立刻说:“我给你读。”

  有人来把霍眉单独的营养餐端上来,又唤陈慧琴下楼去吃饭,读书的事只能推一会儿了。霍眉没滋没味地吃了几口,想洗个头,便按了床头的铃。一个老妈子探头进来:“二太太什么事?”

  她素来不喜欢这个妈子,是伺候老太太惯了的,身上也有股老人味。“宝鸾呢?好几天没看到她了。”

  “二太太有什么事跟我说吧,宝鸾笨手笨脚的,你还病着,还是我照顾好些。”

  “不用,宝鸾来就好。”

  妈子站在门口,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抻了抻褂子上的褶皱,慢慢地说:“我们之中,也就宝鸾国语说得好,其他人都只会说广东话。老太太想着你既然已经能说广东话了,也就不用宝鸾了。”

  “那宝鸾到哪里去了?”

  见妈子不答话,霍眉忽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穿了拖鞋,扶着床沿就站起来了。妈子想来扶她,她一下挣开对方的胳膊,大叫道:“宝鸾去哪里了?”

  “这——嗳,”妈子颤声道,“派给从北平来的三太太了!”

  两人对视片刻,眼见着霍眉的脸在几秒内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红,薄薄的面皮下像是罩着亮红的炭似的,一扭头,往楼下去了。近两个月没下地,这一层楼梯走得很慢,给了她脑子充足的回转的时间:能从内地娶回家,说明是怀上了。现在能怀上,以何炳翀那个速度,该是很久之前的事......在我怀孕期间?还是更早?

  来到餐厅门口站定,勺子与碗叮当相碰声轻轻地响成一片。宝鸾站在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孩侧后方,说:“。

  .....都是先喝汤的,对胃有好处......啊!”

  她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霍眉,第一反应就叫了一声,后来又觉得懊悔:有什么可叫的?老太太同意了,夫人点头了,一个姨太太看到就看到了,有什么好心虚的?但这一叫,引得何炳翀、程蕙琴和三太太都回过头来,只有摩根埋头苦吃,把汤喝得呼噜噜作响。

  霍眉眯着眼扫了一圈,什么话都没说,径直上楼。

  那名叫刘银珠的女学生忙问何炳翀:“我是不是应该......”

  “不用。”何炳翀也被霍眉那一眼看得不舒服,“吃你的。”

  等到这一顿食之无味的饭吃完,刘银珠被宝鸾带上去分配房间、洗澡,何炳翀再找到院子里的程慧琴那里去。天气热,程蕙琴正泡在游泳池里,一见他就劈头责备道:“我是不是讲过?要么早跟她说,要么晚几个月把银珠带回来,你非要弄成这样,让她自己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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