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镌也罕有地带着耐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她打量。
“长得还行。”令茜茜踮起脚尖拿自己当尺子量起他的身高,“有一米八吗?”
明瑶拉了她一下,顺手要拿她的行李,“别站门口了。”
许镌一本正经地点头,“一八五。”
令茜茜摩挲着下巴“嗯”了一声,也不知道算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转头把行李从明瑶身边夺过来,“让他搬。”
许镌倒也不磨叽,接过她的行李箱,顺带拎起上面半人高的大包,转身走的瞬间,令茜茜叫住他们,“不是这儿。”
明瑶一愣,“哪儿?”
“丽景酒店啊。”令茜茜说,“你们这条件太差了,一看隔音就一般。”
“……”明瑶:“听着好像有点耳熟。”
“就在这附近呢。”令茜茜说,“我给你们指路。”
“不用了。”
看着明瑶有些无奈的眼神,许镌挑了下眉,出门下台阶,一把拎起箱子的瞬间,白色T恤下的手臂线条绷紧,隐约能看到青筋在上面浮起。
令茜茜跟在后面鼓掌:“姐夫好棒!”
明瑶吓得差点双脚踩空,“谁说他是姐夫的?”
“你妈啊。”
令茜茜显然对许镌为什么拎着几十斤的行李举重若轻的样子十分好奇,眼神一直没移开:“她和令书斌念叨来着,我就顺便听了两句。”
明瑶头疼,“你还偷听来着?”
“不是偷听啊。”令茜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不让我以后多尊重长辈嘛,长辈说话,我总不能把耳朵捂起来吧。”
明瑶头更疼了,“你还犟嘴。”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令茜茜说,“万一我未来姐夫是个五大三粗的丑八怪怎么办,那不白瞎了你长相了。”
前面拎着行李的那人脚步一顿,不知道是因为已经到了目的地,还是因为这句话戳到了他的笑点,总之他转头看过来时,眼里似乎带着笑意。
“长相还行吧?”
“还行,简直是太行了。”令茜茜接话比谁都快,“和小纪哥算是各有千秋吧。”
明瑶眼睁睁看到对面那人的唇角僵了一下,但知道又不能和小孩计较,那副矛盾至极的样子,看着就憋屈。
毕竟他很少在别人面前吃瘪。
“不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令茜茜连忙找补,“乍一看俩人差不多,但是自己仔细一看——”
许镌脚步一顿。
“小纪哥根本不能和他比,你看我姐夫劲儿多大,比刚才那司机师傅强多了。”令茜茜撇嘴,“那司机连导航都看不明白,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
明瑶又扯了她一下,她接过行李箱说了声“谢谢姐夫”,毫无察觉地拿着房卡进自己房间了。
留在原地的许镌和她对视,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妹。”
“是这么热情的?”
“我妹一直是这种风格。”明瑶连忙去挠他的手心,“你不会和小孩计较吧。”
屋里,令茜茜嚷嚷,“姐夫快进来,帮我挪一下床,这采光一般啊。”
望着对面女孩的眼睛弯着看他,无奈地松开了她的手,冲里面应了声,
“来了。”
-
好在许镌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那种性格,进屋就扶着腰说腰疼。
在令茜茜带着歉意的眼神下,他打了前台电话,服务员过来,带着一脸歉意的和令茜茜说,移动后可能影响其他设施使用,他们没办法。
令茜茜趴在床上惆怅地看着手机,折腾的劲儿被他卸下了一大半。
出门的时候,明瑶看他的眼神,跟看大神没什么区别,“你能不能教教我?”
“你学不了。”许镌说,“你妈惯的?”
“不是。”明瑶摸摸鼻子,“我妈没惯她的机会啊,要惯也是她妈惯。”
“她妈?”
明瑶点头:“我爸和我妈离婚之后,过了两年,和她妈妈结婚,生了她。”
对面忽然沉默,明瑶连忙摆手,“我爸妈是性格不合,和平分手,离婚之后都还有联系,两家关系都不错。”
许镌安静地看着她比画,没说话。
“而且,也不算惯,她小时候确实身体不好,得过重病,不说是绝症,但也差不多了。”
看到许镌依旧垂着眼睛看她,她忽然想到前两天在这里转悠的,可以称得上得绝症的另一个人。
“什么病?”
“白血病。”明瑶说,“他爸妈配型配不上,后来找了好多亲戚,才找到一个合适的,移植的骨髓。”
“偶尔她来,我能照顾一下,就顺便照顾一下她。”明瑶说,“她父母这些年也不容易,你说呢?”
望着她坦诚的眼睛,他点了点头,顺手把她飞在一旁的发丝拨回来,
“是不容易。”
—
回去的那场短会,许镌直接以腰扭了为理由,只在线上参加。
严慈无可奈何,好在只是试飞前一次象征性的内部会议,第一次试飞的数据在那里明摆着,自主飞行的同时还能精确无误完成指令,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拿个名次回来。
周钰组首次试飞的数据表现不好,所以这次他的心思现在更多在周钰组。
短会真正的开得很短,除了刘老头最后警告了一下,乔之淮别掉链子之外,没说什么。
倒是全程认真记录的明瑶,最后被刘老头叫住了。
在乔之淮幸灾乐祸的眼神下,明瑶一脸疑惑地留下了。
刘老头开门见山,“你是不是和你妈说,你要转专业?”
明瑶一愣,“没有。”
“实话实说。”刘老头扶了扶老花镜,“你妈都发微信问我了,问我你今年成绩进步这么大,为什么转专业也没转成?”
明瑶紧张,“您怎么和她说的?”
“你说呢。”刘老头没好气,“替你瞒着呗,说你绩点还差一点。”
明瑶松了口气,连忙讨好地给刘老头倒了杯水,“谢谢老师,那我走了。”
“谁让你走的?!”刘老头重重撂下水杯,“你打算保研的事,是不是没和你妈说?”
“说了……”
“说个屁。”刘老头看透了,“不仅没转专业没说,保研也没说,我看你老妈知道的,还没我这个老师多。”
明瑶心虚看天,被刘老头打了下后脑勺,“不打算和她说,那我作为老师能不能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明瑶揉了揉脑袋,“读研。”
“还有呢?”
“最好保研。”
“还有呢?”
“暑假去uss实习。”
“你再给我
挤牙膏试试?”
明瑶只好竹筒倒豆子,“条件允许就读博,毕业想进研究所,我现在对救灾无人机比较感兴趣,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水杯被刘老头端起来,他吸溜喝了一大口,被烫得抖了下胡子,这才又放下水杯,“许镌告诉你的?”
“不是。”明瑶说,“这是我自己的计划。”
刘老头意外地瞅她两眼,“那你为什么不敢和你妈直说?”
明瑶一愣,看着刘老头捋着胡子看她,“你以前和我说,你妈喜欢好学生,按你的规划,这就是好学生的路子,你为什么不把你的想法和她说呢?没必要和她闹,能沟通解决的,就尽量沟通。”
明瑶一愣,对啊。
她为什么不说呢。
可能是成长过程中,她习惯性地放弃了自己的话语权,到最后,甚至失去了沟通的功能,她甚至忘记了,面对矛盾时,她没必要单方面的内耗,除了让自己筋疲力尽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看到她微弱到基本可以忽略地点头赞同,刘老头叹了口气,捋着胡子,开始和她讲起了他和谁都讲起的人生道理。
尽管明瑶这些都没听进去,但她对刘老头说的一件事是很认可的。
也许解决很多问题的最终途径是沟通。
—
令茜茜隔着电话和父母吵了架,难受得不行,给明瑶打了电话过来,非要找明瑶好好唠唠。
明瑶去给她灌了一堆心灵鸡汤,奈何令茜茜根本不吃这套,说她妈从来不听她说话,令书斌同志只会装死,当老好人。
劝到饭点,明瑶都饿了,给许镌发信息,问他能不能帮忙把前台的外卖拿进来。
许镌:【在忙,一会儿。】
日月:【我饿了。】
许镌:【?】
日月:【我也要吃TAT】
苦情戏看起来没用,那边可能真的在忙,也没回复。
明瑶挠了挠头,让她好好和爸妈说说自己的想法,奈何令茜茜软硬不吃。
外面敲了敲门,令茜茜埋在床里,嚷嚷了句进来,表情一脸不屑,“他们懂什么,我是有想法的,我要搞艺术。”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搞艺术。”
明瑶看着拎着外卖站在门口的许镌,愣了下的瞬间,他拆开包装,放到了明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