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她一直盯着男人低着的头,看对方听到这里还是纹丝未动,看来对方已经面如死灰,心如槁木了。
周冷缓和了语气继续说道:
“无论如何一家人在一起,怎么都能活着。我了解你清高自持、不分五谷,咱们一起去,一家人在一起,吃点苦算什么,就这么定了,苏大家曾说过‘心安处是吾乡’,他被贬多次尚且有此风骨,你向来自诩名士,如今可是看出差距了?”
女人平静温和的话语清晰的传进了耳中,刘武青有些意外的抬头看了坐在那里正看着自己的妻子,他双眼通红,有热泪在眼眶没有流下。
原来他不过是强忍悲愤。
刘武青的声音更加嘶哑,他咬着牙说:
“这里再难也比林场轻松,还是离婚吧,你带着孩子在这过,父母和大哥虽然现在避嫌,但是等我走了,肯定能照顾你们母子三人的,留下吧,留下吧,你们留下吧。”
周冷心想:你以为我想去吗?那是我的任务,我不去完不成任务晓得不。而且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在此时已经不联系你的亲人身上。
她回话:“一起去吧,你了解我的,我下定决心的事情不会轻易更改,一个人的痛苦一家人分担,你就只有四分之一的悲伤了,这事情就听我的了。”
半晌后男人才轻轻的说了一句:“好,听你的。”
周冷不再理会还在那里低落的人,林场那里寒冷,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居住情况,拿着自家现在仅剩的钱,她要去买点新棉花,至少要趁着这两天做上两床厚实的被子,越厚实越好,等到了冬天,也可以拆出点棉花给孩子做棉衣。
“嘭!”一声沉闷而响亮的关门声骤然响起,仿佛一道惊雷划破了原本宁静的氛围,硬生生地将刘武青从那纷乱如麻的头脑风暴中拽了出来。他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茫然地开始环顾四周,家中已然不见了妻子那熟悉的身影。
刘武青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眼神逐渐失去焦距,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颓然无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靠在了那张破旧的椅子背上。椅背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嘎吱声,似乎也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哀叹着。
刘武青引以为傲的学识彻底成为了他的累赘,此刻只能颓然感慨百无一用是书生。心中盘算着家里的剩余财产和日后的开销,此刻对一家人日后生活的担忧取代了之前同事、同学们的指指点点。
一个小时后。
周冷背着一大包棉花开门进了屋内。
万新曾经的一个患者在纺织厂工作,她直接找到对方,多花了点钱买来了一大袋子棉花,一路上她怕遇见熟人,像是做贼一样左躲右藏的到了家。
刘武青抬头看见从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妻子背着一大袋子东西进了屋内。
“背的什么?怎么不叫我一起啊。”
周冷放下东西后说道:
“你现在身份特殊,还是少出现在相熟的人面前,万一他们想起来你又是一顿批判,你去把家里剩下的衣服和被子全拿到卧室来,给我打下手,天黑之前咱们要做出两床厚被子,明天去把孩子接回来。”
“行,听你的。”
周冷要让他的手动起来,思想就能暂时的停滞休息一下。
两口人一起把家里的破布,破衣服,旧被子改造成了补丁摞补丁的两床大被子。
他们是去受苦改造的,让带的东西不多,一切享乐的都是不能带的,只能带生活必需品,两人又对家里仅剩的东西挑挑捡捡的选着方便携带的物品。
晚上。
周冷躺在床上睡不着,忽然和一个陌生人睡在一张床上,她还是有些不习惯,她心中想着看来自己还要适应有了一个丈夫这个事实。幸好对方长的还不错,否则她真的会回去就搞死小丁,或者现在搞死便宜丈夫,让自己成为寡妇。
周冷主动挑起了话题打破安静:
“我白天打听了一下,最近的形势更加严峻了,赶早不赶晚,既然早晚都要去,早去还能得到个主动积极的印象,介绍信今天也送来了吧?”
“行。听你的。”
曾经在这个家中,刘武青总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高谈阔论,仿佛整个世界都围绕着他转;相比之下,万新则显得格外沉默寡言,常常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倾听,偶尔才会插上一两句话。
如今的局面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个曾经能言善辩的人此刻竟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无论周冷说什么,他似乎都只有简单明了的四个字作为回答:“行,听你的。”
第二日。
周冷去了单位说明了自己不离婚这个情况,离婚她的工作还能保住,不离婚她就要跟着一起去林场。毕竟此时形同连坐。
单位相熟的同事本想劝劝,可是这要怎么劝,劝她离婚带两个孩子单过,还是鼓励她和丈夫一起努力生活,唯有一个拍肩,一个握手而已。
第10章 抛夫弃子——趋利避害
万新和刘武青的两个孩子都是懂事听话的小孩。
两个孩子被送到了外婆家,不哭不闹,哥哥刘庭言一直牵着妹妹刘庭芳的手,六岁的哥哥照顾着四岁的妹妹,他们虽然小,但是也知道家里出了事情。
舅妈赵文雅在两个孩子吃过早饭之后就嘱咐他们盯着院子的门口,如果他们妈妈来了,一定要叫她。
上午十点多。
刘庭言隔着窗户看见了马路上妈妈慢慢走近的身影。
“舅妈,我妈妈来了,我看见了。”刘庭言拉着妹妹的手跑到了舅妈他们房间门口喊道。
“知道了,你们两个快收拾东西,这是来接你们了。”
其实两个孩子有什么可收拾的,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万家老夫妻和万家哥哥万恒都有工作,只有嫂子赵文雅因为刚生完二胎在家休养。她让两个孩子看着窗外的意思就是不想让小姑子进院,毕竟现在风声很紧,万一被人说他们在密谋什么怎么办,要不是家里的老人和丈夫坚持,这两个孩子她都不想收留。
周冷穿着补丁的衣服走到距离万家院子还有几步远的地方,赵文雅提着一个袋子,身后跟着两个孩子就从侧屋内走了出来。
万家的小院子有点类似四合院的结构,不过没有四合院那样有格调,都是自家买砖盖的自建房,看起来有些紧凑和局促。
周冷看着赵文雅面上不自然的表情和挡在大门前的身影,她就知道了对方的意思,她停住脚步站立不动然后主动打招呼:
“嫂子,这两天给你添麻烦了,我来接孩子了。”
赵文雅看着止步的小姑子和对方客气的话,她先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把手中的袋子热情的递过去说:
“这是妈给你留的,爸他们单位发的茶缸子,妈出钱给两个孩子买的棉帽子,多的我们这也没啥了。”
周冷接过东西后说道:
“谢谢嫂子,本来想晚上来,还能和爸爸妈妈见一面,可是晚上被有心人瞅见更有口难辨,怕给你们添麻烦,现在这个时间点闲人少,我也不多留了,嫂子我就带着孩子先走了。”
“慢走啊,你小侄子还在屋里,我也不敢离开太久。”
双方告别,一个转身离开,一个进院关门。
周冷左手拿着袋子,右手牵着刘庭言,他的右手牵着妹妹刘庭芳,三口人慢慢走远。
两个孩子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而是在偷偷的看着周冷的神情变化。
六岁的刘庭言看了看妈妈的脸色后,他才开口说话:“妈,不是说让我们在外婆家待几天吗,我们家的事情办完了吗?”
“算是办完了,妈妈告诉你爸爸的工作出问题了,我们一家可能要去北方的林场了,和爸爸一起去,那里的生活条件会比较艰苦,但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对不对。”
“妈妈,我会照顾好妹妹的,我们不怕吃苦。爸爸妈妈不要分开。”
刘庭芳有些懵懂的看着哥哥和妈妈同时注视自己,她也笑着点了点头。
周冷盯着刘庭芳看了一眼就继续赶路,不过她心里却觉得这个女儿似乎有些反应迟钝。仔细回忆原身的记忆,这个女儿在她面前话很少,反应似乎有些慢,不过不是痴傻,她想着这孩子多半是比正常孩子智力低一些。
周冷开口询问:“庭芳,你在外婆家有没有听哥哥的话?”
小丫头梳着两个小辫子,小手有些紧张的握紧哥哥的手,她在思考着如何回答妈妈的话才能让她喜欢自己。
刘庭言侧头看着妹妹小声的鼓励:“没关系的,不要急,慢慢想然后说出来。”
小丫头努力的思考着,三口人走了十几步,她才说:“妈妈,我很听哥哥的话,我也不怕吃苦。”
周冷用肯定的语气说:“芳芳真棒,那你们回去都选好自己要带的东西,然后自己背着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