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内的跑堂已经变成了两人——居征和他的娘子程氏。
程娘子是三原庄善作家具那家的小娘子,因着居征见过几次,那小娘子虽不貌美,但个性并不拘泥,是个持家的小娘子,他就和周冷说了此事,又拖了媒人去说亲。
这些年居征跟着周冷也攒了些钱,他独自置办了宅子,虽然院子几乎没有且只有一间正房,但也算有了自己的住所。
周冷曾经还以为居征会喜欢貌美体娇的荷香,没想到最后是娶了程氏。不过两人日子过得很是夫唱妇随。
荷香的年纪放到现在已经算是不太容易嫁的出去了,原本她的未来可能只是当个妾室或者外室,如今她和周冷几人相处久了,只想做个正经人家的娘子,不想再陪唱说笑。
一日晚间。
姚家三口人在吃饭。
姚青说:“陈提辖的娘子因病离世已有一年,他平日里常去酒馆里吃酒,今日他与我说要娶了荷香,娘子觉得此事如何?”
周冷皱眉说道:“我如何听说那陈提辖还有两个孩儿,荷香去了要当继母,不过此事还要问过了她才行。”
姚青回话:“娘子心善,可是荷香是何身份,就算是当继母都是高攀了。”
周冷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可是荷香确实是个识时务有颜色的好女子,她又问:“那陈提辖可有妾室,人品如何?”
姚青笑着说:“虽不如你家官人,但人品俱佳,只是相貌粗犷些。”
周冷回话:“相貌倒是其次,人品佳才是好去处。不过像青郎这样人品相貌俱佳的倒是少数。”
姚景行听懂了娘亲的夸赞,他奶声奶气的说:“爹爹最佳,娘亲最貌美。”
姚青被儿子的话逗笑,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说:“景行最聪慧。”
一家三口都笑了出来,然后继续温情脉脉的用膳。
次日,周冷同荷香说了此事。
荷香思索后说道:“姐姐,若我能做个提辖娘子,就算是继室也是难得,奴家是欢喜的。”
周冷看她不似勉强的样子说:“若你同意,那就要让他上门提亲,三媒六聘走过一遍,以后你就踏实的过日子就好。”
荷香含泪行礼道谢。
周冷说:“你莫要客气,不过你那卖身契在我这多时,等你成亲之日,这就当做贺礼送于你,不过一分厚嫁妆也是少不了你的,今日起,你莫要再去酒馆帮忙,就安心在家备嫁吧。”
荷香又俯身行礼后说了些感谢的话。
一个月后,寻了良道吉日,荷香出嫁。
姚家的小院人员来来往往,有的成家,有的出嫁,最后又只剩下一家三口。周冷想着去牙行买两个使女回来。
牙行内有许多被主人家重新发卖的人,还有的是活不下去的人自卖为奴。人们都穿着破旧的罩衫,浑身漆黑,有许多人把希冀的目光看向了这对母子,至少看面相他们生活富足且不是恶毒之人。
姚景行有些害怕的拉着娘亲的衣服。
周冷说:“景行,你莫要怕,如今是给你选使女和伴读,所以要选你钟意的,你若选不出,娘亲也会帮你选择。”
姚景行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认真的盯着那些人。
牙人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个让稚童做选择的夫人。
周冷扫视之后,他把目光放到了两个人身上,看上去似乎是一对姐弟,她们与旁人一样满身泥污,身形瘦削,一样的蓬头垢面,但是他们站的腰背笔直,眼中有期望但是没有祈求,固然贫苦但有尊严。
在人之下,视己为人,这很难得。
可能是母子连心,姚景行把目光看向了那个小男孩。他转身看向周冷说:“娘亲,那个哥哥可以吗?”
姚景行他是手掌指定的方向,而不是手指,这是教养。
周冷看向身后的牙人说:“就这两个吧,咱们去签了契约,你把人收拾干净了送到青荣酒馆。”
那牙人打量了周冷后说道:“原来夫人是姚提辖府上的人,前些时日姚提辖刚来我们这抓了盗贼,若不是提辖,我们牙行怕是要损失甚多,这两人全当是谢礼。”
周冷笑着说:“你可莫要如此行事,只是我带着孩童不方便再带两个人,该是多少银钱莫要客气,若你有空就去酒馆喝上一杯当是谢礼。”
“夫人客气了,这两人我定亲自去瞧着梳洗干净了送到店里。”
姚景行拉着周冷的手离开的时候,他还转身对着那对姐弟摆了摆手。
周冷随着牙人去签了契约,付了钱,还给牙人几十个铜板让他给姐弟两人穿上新衣再去酒馆后就离开了。
牙人收了钱,千恩万谢的送走了周冷,又去走到了那两人身边说:“你们两个算是有福气了,提辖夫人买了你们两个,如今卖身契都拿走了,你们两个随我来吧。”
姐弟二人紧握着对方的手,忐忑的跟着牙人,他们被带到了一个房间,大木桶内是冒着热气的洗澡水,屏风上挂着两件九成新的干净布衣,地上放着两双草鞋。
牙人看着两人说:“特意给你们准备了热汤,快些把自己洗了干净,换上衣衫,今日你们可莫要给我丢了脸,若是买家因你们的无礼而恼怒,你们可莫要怪我狠心送你们上路!”
两人忐忑的行礼,待那牙人走后,姐姐先让弟弟去洗了,她守在屏风外,等弟弟穿了干净的衣服出来后,姐姐也去洗净了自己,穿上了新衣。
两人梳洗后就出了门口去寻牙人,未来如何他们不知,只能祈祷了。
第77章 菟丝花—日复一日
青荣酒馆。
牙人带着姐弟二人进了酒馆,他们看见有人倚着窗户高声吟唱,有人喝的尽兴走到古琴前抒发心绪。
牙人倒是看的热闹,姐弟二人均是不敢抬头。
居征过来打招呼说:“这就是掌柜娘子说的那两人,我带他们去后面,多谢了。”
牙人赶快说无事,然后就离开了。
居征对着姐弟两人说:“你们同我来。”
两人跟着进了柜台后侧的门,门内正是今日他们见过的母子,姐弟二人赶快行了礼。
居征说:“掌柜娘子,我先去忙了,人给你带来了。”
周冷点头,见居征关门离开后,她又看向两人问道:“你二人叫甚名字,年岁几何?”
两人中的姐姐再次行礼后说:“回夫人的话,奴姓江名月落,年九岁,家弟姓江名天。年六岁。”
周冷挑眉说:“月落乌啼霜满天?你们读过书,识过字?那为何到了牙行?”
江月落回话:
“奴娘亲在天哥儿出生时离世,家中未曾败落时奴曾识的几个字,后爹爹病重花了许多银钱也未能治好,爹爹离世时未有棺木下葬,奴二人自卖己身换了钱葬了爹爹,此乃前因,夫人放心,奴姐弟二人定会照顾小郎君周全。”
江天跟在姐姐身后作揖也附和道:“夫人安心。”
周冷看着他们说:“以后自称我即可。”她又对着景行说:“景哥儿,以后江天就陪着你一同玩耍,一起认字,好不好。”
“自然好,多谢娘亲。”
周冷让三人在这屋内玩耍。
景行正在看周冷给做的小人书,姐弟两人陪着。
周冷在柜台处坐定,心神感受着室内的动静,她想看看若自己不在,他们姐弟如何对待景行。
江月落见两个人凑在一起看着小人书,她就站起来整理屋内的散碎物品。
过了一会,程娘子送进来一碟小菜,一碟糕点,还有一杯甜水。
江天咽了咽口水,然后他就努力的把目光放到了别处,他们姐弟没有因为屋内只有姚景行就偷吃偷喝。直到景行拿了一块糕点放到了江天的手里,他见大姐姐点了头,这才道了谢然后珍惜的吃了起来,最后还攥在手里半块,想着要留给姐姐吃。
正在翻看账本的周冷暗中想着这两人暂时看还算可以。
晚上,酒馆闭店之后。
姚青赶着驴车来接母子二人。
江月落和江天两人就跟在驴车后面走路一直到了姚家院子。
姚青抱着姚景行去他的房间看今日练字的成果,周冷带着姐弟二人到了西厢房。这个厢房最开始是居征住在南侧,他成亲后荷香也一直是独自住在北侧,如今这两个屋子都空着了。
周冷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人说:
“这厢房以后就是你们的住所,南侧房间月落住,北侧房间江天住,房内的被子物品你们皆可使用,但是要保持洁净。每日卯时要把早晨的饭食准备好,三日后郎君就要去私塾读书,你们两人每日要接送郎君,不能出任何差错,记得了吗?”
两人行礼后表示记下了。
周冷又说:“白日里你二人无事可在院里做些粗活,如有其他事情我也会吩咐。我这院里没有月钱这个道理,只供着你们吃穿而已。”
姐弟二人自是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