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小学那边,田香还没到,远远就见到有人围在巷子口上看热闹,里面隐略还有叫骂声传出。
田香加快脚步,冲过去一看,便见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正在扔严小麦糊的那些火柴盒,样子嚣张又气愤,嘴里还在叫骂,“文华就算死了你严小麦也是我黄家的人,得代替文华孝敬我!我问你,你糊火柴盒得的那些钱呢?”
这老头儿不用说就是严小麦的公公了。
身板儿看着瘦瘦小小的,没想到这么嚣张。
田香放好车,挂上自己的工作证,边走边指着小老头,“黄洪云,你在干什么?
故意损坏集体财物吗!
我以工会的名义警告你,立马停止你的破坏行为,否定按律法第二百七十五条规定,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较大且有严重情节者,处三年以下……”
田香嘴里的律法条规张嘴就来。
她读初、高中的时候成绩一般,学习没用什么心思,全用在看课外书上了,其中就有枯燥无味,却能满足她探知欲望的律法。
田香声音轻脆,年纪也小,说话的气势却是非常足。
围观的人群调转视线,全部望着大步而来的小干事。
黄洪云也停了下来,皱眉看着田香,本来想问她,你算什么东西?
可一想到她张口就能背律法,有些被震住了,改口问:“你是谁?”
田香提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证,“厂工会内务部干事,田香。”
田香?
没听说过啊!
黄洪云上下打量她,一声嗤笑,“新来的吧?没认真打听过我的情况就开始管起我来了?我告诉你小姑娘,今天她严小麦不给钱,这些东西我还真踩了,就算你们蒋主席来了也不好使。”
黄洪云说着,又开始踩起地上的纸盒来。
田香掏出工作笔记本,“黄洪云同志,原来你这么不听劝啊!既然如此,我也懒得再费口舌了。你今天的行为,还有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就全部记录到工作本上了啊。”
田香一边写一边对旁边看热闹的人群说:“哪位同志帮忙报个案,跑一趟安置区那边,将火柴盒手工小组的组长请过来,一会看损失了多少,点个数,把钱算出来。黄洪云不给,我就上报到厂部,找黄文标来为他父亲的行为负责。”
田香可不是在说笑。
黄洪云不可置信地指着田香,“你还敢找我儿子麻烦?”
田香仰头,“父债子还,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你……”
黄洪云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愤愤地看了田香一眼,甩手走了。
他倚老卖老,什么都不怕。
但儿子的工作不能出岔子,家里的房子,吃的用的,全靠那份工作过活。
他什么都能闹,就是不敢在这事上面造次。
田香还冲着他的背影喊,“黄洪云,你别走啊,踩了这么多盒子,这事还没解决呢!”
她是真想把那人追回来,不然地上这些坏掉的火柴盒算谁的?
这是手工小组下发到家庭的东西,有损耗规定,超出得赔的啊。
严小麦走了过来,拉着田香低声道:“算了,他做事偏激。”
偏激?
田香想到那人割腕的行径,暗暗唾了一口,“我看他不是偏激,是穷凶恶极。”
小反派53(恶人)。
田香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的标签后面直接带恶人二字。
不以破坏男女主感情为目的的反派,这个黄洪云摆明了就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恶。
每个月总会过来闹那么两次的黄洪云走了,围观的群众们懵了懵,之后对田香竖起大拇指。
“小干事,你真有本事啊,几句话就把他治住了。”
“你不知道,这人是九号家属院那边出了名的无赖,为老不尊,街道跟居委的人没一个管得住他,你们厂的蒋主席他都瞧不上,每次都嚣张得不行,非抓着儿媳妇要钱,不然他能一直闹,等发泄够了才会走。”
第39章 隐情
等黄洪云发泄够,严小麦住的这个房子都得被他弄翻天。
田香有些无奈地看着众人。
“各位机械厂的家属同志们啊,既然大家都知道黄洪云不是好人,以后他再来,可不能这么干看着啥也不干啊!大家都是热心勇敢的好市民,要懂得惩奸除恶,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孤儿寡母被人欺负的啊!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小干事说的话都对。
但……
黄洪云那种小老头,谁沾上谁麻烦。
而且,一个公公,一个媳妇,说起来也是家事。
众人打哈哈,没多会就散了。
田香帮着严小麦捡起地上那些还能用火柴盒。
严小麦觉得不好意思,“小香干事,你别忙,脏手,我来就可以了。”
小香干事?
田香手上没停,呵呵笑道:“别这么客气,叫我田香就行,或者田干事。”
小香干事,听起来就没什么气势。
“行。”
严小麦见她非要帮忙,就由着她了。
两人正收拾着地上的东西,黄启东从门洞后面悄悄探出头,确认黄洪云已经不在,赶紧出来帮着一起捡。
三人将能用的火柴盒收进竹箕里,田香预估了一下,大概损坏了一百多个。
糊一百个火柴盒才得八分钱,现在直接损
失一百多个盒子,黄洪云这一闹,严小麦一个星期都白忙活了。
因为先前田香帮忙出头的行为,严小麦对她心存感激,还请田香进去坐。
本来是一句客气话,只是田香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就进去了。
昨天田香透过门洞看了眼母子俩的居住环境,狭小又仄逼。
今天进来一瞧,里面收拾得还算工整,只是要糊的火柴盒太多了,加上先前黄洪云过来生乱,里面的东西被弄得乱七八糟,没地方下脚。
严小麦赶紧收拾。
田香也帮了一下,不多会总算像点样子了。
严小麦还要给田香冲红糖水,田香没让。
“不用麻烦,我坐一会就走。”
靠糊火柴盒买来的红糖,还是算了。
严小麦见她真不要,提了个小兀子坐过来。
黄启东陪在母亲旁边,用那双好奇的大眼睛瞅着田香。
这个姐姐长得真好看。
田香笑,摸出两颗玻璃糖递给他。
“给你吃。”
这是上次为了探听江寡妇的消息,田香买来哄那几个小孩子的,没分完,最后两颗了。
黄启东很久没吃过糖果了,想要,却又不敢伸手去拿,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母亲。
严小麦笑道:“田干事给的,拿着吧。”
黄启东接过,立马剥开糖纸塞了一颗在嘴里。
田香:“你儿子长得很像你啊。”
那双眼睛,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严小麦很是欣慰地笑道:“大家都这么说。”
田香:“就是小娃娃太瘦了,细胳膊细腿的。他今年五岁了吧!正在长身体呢,亏啥都不能亏了孩子啊。”
田香说着,摆上自己的饭盒。
“一块豆腐,不当事,拿着给孩子煮碗汤吧。”
豆腐怎么就不当事了?
要票的啊!
严小麦赶紧摆手,“不不不,田干事,你拿回去吃,这个我可不能收。”
严小麦不怎么会说话,但态度很明确,不会收。
以前厂工会那边过来慰问,也不是没给她送过东西,但那是厂里的专项资金。
今天这块豆腐,很显然是田香自己掏的腰包。
田香看了一眼局促不安的严小麦,笑道:“真不要啊?我专程去市场那边买的呢!别跟我这么客气嘛,我今天过来也没什么,就是想多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田香叹气,“别的冯老师已经跟我说得差不多了,难处我都了解,老实说我挺同情的。以前大家是怎么处理的,咱们不提了,现在我来了,你的问题是我的工作重点,会竭尽全力帮你跟杜志强解决这个麻烦,让你们成就百年之好。”
田香说得真诚,严小麦泪都流下来了。
这两个月工会那边没有一点动作,她还以为大家都放弃了。
“田干事,我先谢谢你了。”
不管事情如何,人家有这个心,她都很感动了。
田香:“事情都没解决呢,你先别急着说谢。
你这个事情呢,需要多方努力,这其中也包括你自己。”
严小麦认真点头,“田干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说。”
田香:“也没什么特别,就是昨天啊,我听了你这个事,回去想了很久,有一个地方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你公公黄洪云咋那么坚持呢?非得让你嫁给黄文标,他图啥?这事在我看来挺奇怪的。”
严小麦神情一僵,重新将装有豆腐的饭盒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