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不能去公园,这下也硬着头皮去了,戴着口罩跟帽子。
实际情况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夸张,会被人认出来,但大部分人都是友好的,打声招呼,签个名,也就算了。
虽然有时也会有一些麻烦,但看着儿子的笑脸,她感觉那些事也没什么了。
两个月后,孟承安给她带回一个消息,常婉判下来了,八年。
由于她的户籍在这边,加上她自己申请,已经到这边来服役了。
夜里,田香翻出一直放在抽屉里的那封信,让孟承安寄给她。
孟承安:“有这个必要?”
田香:“都到我手上来了,给她吧。”
之前被陆丰关在那个堆满了杂志跟书,像牢房一样的船上仓库。
刚开始她只是看出那里曾经关过人。
后面细细想来,她大概也知道,那个人是常婉。
其实那次再见常婉,她脑门上的标签已经变了,从反派变成小反派了。
也是因为这样,田香才会对她提这样那样的要求。
田香说要寄,孟承安听话地去办了。
一个月之后,田香收到了一封从狱中寄过来的信,是常婉给她的,里面只有两个字,“谢谢!”
田香心无波澜,在书房里将信烧了。
后续,田香没有再去关注过她,只是在儿子小学毕业上初中时,偶然遇到过。
那天早上,她送儿子入学返校,半路见到常婉在一个电话超市外面,踩在凳子上正在挂闪光招牌。
田香望了一下店头,上面写着有缘电话超市。
当时田香还有些不确定,让孟承安靠边停了一下,等到常婉挂完招牌转过来,才确认那人是她。
七年了,常婉的变化也挺大的,笑着招呼客人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已经很深了。
当初她判的是八年,这就出来了,说明减了刑。
旁边,孟承安说:“她减了一年半。”
八年减一年半,她在里面表现挺好的啊。
田香:“她开电话超市了。”
她不演戏了呢。
最近这种电话超市挺火的,她选得不错。
田香:“她两个哥哥给的钱?”
常婉刚出来,身上没钱才对。
孟承安:“她贷的款,两个哥哥担保。”
好吧,不是单纯的家里帮忙,这人也开始做点正事了。
田香正准备让孟承安开车走了,马路对面,常梓良过来了,手里还拎着包子豆浆,过来给常婉送早餐。
秦蕊虽然生病走了,常梓良还在,常婉也算有个精神支柱吧。
这次见面,田香没有往常婉的脑门上看,因为她已经失去了这个能力。
第231章 世界的尽头
田香看人设标签能力的弱化,很久以前就有端倪了。
那时,周围的一些小变化她已经看不出来了,除非跟自己息息相关,有一些很大的变动,她才能感觉到。
后面被绑架那次,回京之后她休息了一段时间,全身心放松,慢慢发现,这个能力在退化,直到后面,不光看不出变化,大家原本有的标签也开始变得模糊了。
刚开始是不清晰,后面直接变成白雾,然后这团雾越变越淡,两年前直接没了。
没了就没了吧,田香也没在意。
这几年她几乎没有再用到这个能力了。
而且少了众人脑门上的那些东西,她感觉这个世界好像更真实了。
以前,看着那些标签,脑子里冒出相关词条,她总有一种不真实感,觉得这个世界是别人创造的,是假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反而觉得是好事,不用再想着哪一天世界突然就毁灭了,她可以跟家人相伴到老,彼此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夫妻俩在路边看了会,等常婉父女俩回到店里,孟承安也开车走了。
两人没回各自的公司,而是去了商场。
田香先前就答应过儿子,考上好的初中,要带他去外面玩。
下月有几天假,田香想带儿子出去转转。
因为老爷子也要同行,不能出国,地方就在国内挑。
综合考虑之后,决定去爬天下第一山。
夫妻俩在商场逛了半天,吃完饭才回公司那边。
孟承安先送媳妇,再回自己单位。
这两年,田香虽然还会回公司上班,但一般都是开开会,看看报表,有心情就挑一挑剧本,到片场看看,不想干就上半天休半天,早点下班。
她这个年龄,其实也能继续演,只是已经放下了。
演戏的瘾她过完了,该拿的奖也都拿了,是时候好好享受这个世界了。
以前她住在三里巷那个小地方,平时想吃口肉都得攒钱攒票,大家都在为生活奔波,脑子里想不了太多。
现在,条件好了,要啥有啥,时间也足,她就想多走走,去外面看看,不管这个世界是真实还是虚幻,不枉活这一回,来这个世界一遭。
十一的旅游,田香将父母也约了出来,一起去爬山。
这几年,胡红莲夫妻俩也老了,前年田卫兵还做了一场手术,虽然不是什么大手术,但也在提醒田香,有些时光要去珍惜。
几人都是第一次来天下第一山。
刚开始大家都野心勃勃,觉得没问题,身体倍棒,能自己爬上去。
到后面,也就田香一家三口坚持下来了,三个老的半路坐
了缆车上去。
这次几人是头一天晚上出发,想着去山上看日出。
爬了好几个小时,一家三口走走停停,等到了地方,全都累瘫了。
这么看来,还是坐缆车好使,瞧瞧三个老的跟照顾老爷子的警卫员,下缆车后就走了大半个小时而已,一身轻松,已经占据了最佳观景位。
一家三口坐着休息了会,喝了一些水,之后孟嘉年去了外公外婆跟老爷子那边。
孟承安带着田香去了靠前面的一块大石上坐着,夫妻俩想单独享受这次的奇观。
孟承安问她,“一会是走下去,还是坐缆车?”
上山时田香还说上下山都要用自己的腿。
这下,她赶紧摆手,“坐缆车。”
再这么下去,腿都不用要了。
孟承安笑。
田香问他,“你还能走?”
孟承安:“不能。”
“那你还笑我?”
孟承安压住嘴角,“行了,我不笑你了。”
田香瞥了他一眼,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夫妻俩就这么默默坐着,直到天边渐渐泛白,那一抹云彩被染成火红。
田香:“真美!”
孟承安看了她一眼,“是啊!”
田香:“感觉比海上的日出要好看,这一幕能给人一种空灵般的心灵感受,像仙景。”
孟承安:“海上跟山顶的日出都看了,想不想看一下世界尽头的日出是什么样子?”
世界尽头!
田香:“能去吗?”
孟承安:“我不知道,晚点打听一下。”
田香:“行,你先问问吧。不过也不用太急,世界这么大,我们没去过的地方多着呢,慢慢看,等后面无处可去了,再去看看尽头之外是什么样子。”
“嗯。”
孟承安伸手,搂住媳妇的肩膀。
在晨间的第一束阳光下,夫妻俩定下的世界尽头之旅,二十年后才得以实现。
这期间,夫妻俩先后送走了老爷子,胡红莲跟田卫兵夫妻,儿子取妻,孙子孙女的出生。
等到真正歇下来的时候,田香发现,自己的头发都半白了。
田香跟同样白了头发的孟承安说,是时候去世界的尽头看看了,再不去,她怕自己走不动了。
孟承安:“我去安排。”
半年后,两人先坐飞机,再坐船,前后花了半个月时间,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原来世界的尽头是这个样子的,到处都是纯洁的白,冰原之上寸草不生。
夫妻俩在那边待了近一个月,感受了一下世界尽头的风雪,与极光合影,在世界最纯净的地方晒太阳。
这一次旅行让田香很难忘,后续再去别的地方游玩就有些提不起兴趣了。
总感觉没有那种纯洁跟震撼人心的感觉。
自那之后,田香慢慢就不出去了,进了社区的老年剧团,平时参加一点演出活动,跟院里的老头老太们聊聊孙子跟孙女,给别人牵桥搭线说说媒,也开始进入养老模式了。
田香这些年享受生活,珍惜时光,活得还是很努力的。
只不过当身边的老友一个个离去,她也意识到,自己的时日不多了。
有了这种想法,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头跟身体一下子就垮了,很快就因为身体情况长住医院。
看着病房外光秃秃的树枝,田香有一种预感,自己快不行了,活不到明年了。
她跟孟承说:“我想回家了,还是家里的空气好,够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