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听不出是推崇还是讥讽，“但从此修道之人每提高一个境界就要经历天雷劫，金丹期后更是有九死一生的心魔劫，渡劫飞升时的雷劫更是严苛到了极致，成功飞升者百中无一。姐姐，你说，这天下修道者是感谢道祖，还是怨恨道祖？”
姜秦眨眨眼，没有回答。
天下人资质非凡的毕竟是少数，能修炼到渡劫的人千年难遇，绝大多数的芸芸众生一生徘徊在元婴期以下，他们本就不期望飞升，却因道祖而多受了雷劫之苦，时刻担心着会身陨道消。这要是没有负面情绪，那得是圣人吧？
在无言中，圆圆明白了姜秦的意思，笑了一声，却没有深究这个话题，而是说：“姐姐有点笨，像小狗，轻易就能被牵着鼻子走。”
姜秦：“……”
如果不是打不过，她就直接上手揍熊孩子了。一时的愤怒过后，她冷静下来，开始思索圆圆的话，发现他刚开始提道祖的时候，她关注的重点在“道祖曾化身三千感悟万物”，后面被他的提问转移了注意力。
那么，圆圆忽然说起道祖的用意是什么？
是他怨恨道祖，还是他为了飞升效仿道祖化身三千感悟万物？
姜秦捂住脸无声尖叫，不愿意相信那个近在咫尺的答案。圆圆却不放过她，像个小恶魔，“姐姐，你觉得扶光跟我像同一个人吗？你不要逃避啊。”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姜秦很想召唤扶光过来弄死圆圆算了,但今天的事和圆圆的话在她心里埋下了一个怀疑的种子，让她对扶光也有了一点警惕，不过她不愿表现出来。
僵持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姜秦腿都麻了,心中天人交战,纠结着是否要争这口气,圆圆主动说：“姐姐，我暂时很喜欢你,你不要怕我哦。”
他歪了歪头,“你一怕我，我就心情不好。我心情不好,你怎么会好过呀。”
“……”
姜秦被威胁到了，未免圆圆乱来,提醒道：“情劫必须要动情才算数，你要相信天道无处不在无所不知,想要糊弄他只会得不偿失。”
圆圆嘻嘻笑，忽然说：“姐姐知道我每晚都会在你怀里睡吗？”
“……变态。”
担心再说下去会忍不住杀人,姜秦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圆圆的声音，“姐姐你怎么不想想，我要是没动情,怎么会那么麻烦地偷偷钻你被窝？”
在他口中,这可以直接铁窗泪的行为成了证明他心意的浪漫。姜秦瞬间火大,凶狠地冲回去,把圆圆按在地上一阵锤,“神经病死变态！再跟我阴阳怪气动手动脚,我跟你同归于尽,我不怕死！”
圆圆躺在地上，不躲不避，没一会儿就被揍成猪头。他紧抿着唇，眼中闪过懊恼，但直到姜秦发泄完情绪离开，他也没说出道歉的话。
他甚至觉得自己没错，扶光的感情反馈到他身上，逐渐积累，思念为之涂抹上动人的色彩。他不是佛修，也不修无情道，以男童的样貌来接近姜秦是他最后的克制。
姜秦去接着昨天的进度破阵，在傍晚时和小猫会和。小猫已经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只是神情凶悍，对姜秦视而不见。姜秦凑过去，语气轻柔，“猫猫，你感觉怎么样？伤势严重吗？”
“没有严重到爬不起。”
姜秦知道他的话有赌气的成分在，但也担心他撞出好歹来，想上手检查一下却被小猫冷哼一声躲开了。姜秦讪笑，摸了摸鼻子，讨好道：“猫猫我错了，以前是我疏忽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受无妄之灾了。”
“我不信，你见色忘义，到时候就把我忘到天边去了。”
姜秦觉得冤枉，试图狡辩，但小猫不听，她只好说：“那我保证事后绝对会跟你道歉，然后揍一遍罪魁祸首？”
小猫耳朵抖了抖，又想到姜秦跟扶光圆圆的武力差距，她打人到底是给他出气还是在打情骂俏？小猫烦躁地爪子拍地，小草和尘土溅得到处都是，他灵光一闪，“揍一遍就免了，他们迁怒我一次，你三天不许跟他们睡觉！”
“……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乱搞男女关系的人？目前我跟扶光是兄妹，跟圆圆是萍水相逢，后面还很有可能会反目成仇。”
“你就说你同不同意。”
“同意。”
“那你发誓。”
姜秦被小猫用大眼睛瞪着发了誓，也得到了靠近小猫的允许，抱着他检查一番后，准备回茅草屋，一抬头却发现圆圆就站在不远处。姜秦不想跟圆圆说话，脚步一转绕开，小猫却主动挑衅，“我们的话你听到了？”
圆圆目光森冷，“我揍你不是不满你跟姐姐亲近，而是你欠揍。”
“我不信。”小猫顶着姜秦都觉得他欠揍的脸，自顾自地说：“鸟鸟已经发誓了，以后你每次揍我，她都要遵守誓言。如果你不想忍耐非要亲近她、让她破誓，你就是只顾自己的渣男。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忍着，三天也不是很长，加油。”
姜秦神情尴尬，悄悄捏了下小猫的耳朵，用气音说：“闭嘴。”
这小猫哪来的自信，圆圆……重渊道君怎么可能为了她去管什么誓言，搞得好像他有多看重她一样。然而下一秒姜秦就听到圆圆阴测测地笑着说：“我记住了。要收拾你，需要我亲自动手？”
小猫咧嘴笑，“我受伤后鸟鸟好担心，会抱着我来回检查，还会很自责，心里难过。我也不想让她被我影响心情，但我们是好朋友，鸟鸟怎么会不关心我呢。”
圆圆绷着脸，半晌轻笑一声。
一人一猫都安静了下来，但空气中的硝烟味浓了起来，一直到圆圆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赢了。”
姜秦；“……”
不敢相信。
这么能忍，圆圆这是对渡劫飞升有多大的执念啊。
姜秦神情恍惚地跟着小猫和圆圆回到茅草屋，看着挤满了房间的大床，脸色一黑，收回了圆圆那张床的术法，头也不回地说：“男女授受不亲，分房！”
站在茅草屋门口的圆圆沉默片刻，走向茅草屋旁边那棵每天都有兔子撞死的树，挥手间一个一模一样的茅草屋出现。
姜秦看见后，立刻就施法，把自己的茅草屋变成了青砖黛瓦的农家小院。
圆圆：“……”
小猫幸灾乐祸，笑得在地上打滚儿，等他笑完想进屋，却发现推不开门。
“……”
小猫气焰顿消，“鸟鸟，门怎么关上了？”
姜秦站在门后，盯着茅草屋的方向，拧着眉说：“你也别在我眼前晃悠。”
小猫听出姜秦心情不好，没敢歪缠，老老实实跑到另一边，也变了间屋子出来，去森林里饱餐一顿后，钻进去屋子睡大觉了。
夜深了，万籁俱寂。
姜秦过载了一天的大脑终于渐渐冷静下来，可以认真思考圆圆、重渊道君和扶光之间的关系。光凭圆圆的一面之词，姜秦不该信他和扶光有关的，甚至不该信他和重渊道君有关。但人除了理性外，还有感性，且大多数时候都是感性主导思绪。
姜秦一会儿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倒霉，一会儿觉得自从破壳后这个世界就处处不对劲。远的不说，就说扶光明知道赵怀缨把她当有缘人利用的情况下还认为上清宗安全、还说重渊道君会保护她，这正常吗？
而且圆圆和扶光长得那么像。
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就说得通了。
姜秦想到了龙骨傀儡，他说他和扶光是同一个人，种种证据也证明了确实如此。如果扶光也是和龙骨傀儡类似的情况……哦对了，圆圆说“道祖化身三千感悟万物”，若是扶光、龙骨傀儡、圆圆都是重渊道君的化身呢？
太可怕了。
姜秦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她和重渊道君的缘分也是真的啊。
夜半，翻来覆去，愁得睡不着的姜秦实在没忍住，用千丝结召唤了扶光。扶光随叫随到，声音温和有耐心，“秦秦，这么晚了不睡，遇到什么事了？”
“我，扶光，你认识重渊道君吗？”
姜秦絮絮叨叨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对扶光的依赖和信任回归，很是迷茫地发问，“扶光，你跟我在同一个窝只是巧合吧？”
“对我来说是巧合，”扶光察觉到姜秦的不安，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你有什么想法吗？你能接受我有其他的身份吗？”
姜秦吞吞吐吐，“我觉得我接受能力很强的，我能接受龙骨傀儡，但是重渊道君不行……圆圆也不行。”
“为什么不行？”
扶光的语气含着一丝、诱哄。
姜秦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不喜欢圆圆和在他身上窥见影子的重渊道君。
扶光贴心道：“是因为他们不尊重你吗？会不经过你的同意去做一些事情，还会仗着武力值高做一些你不喜欢的事，就算认错也不是真心实意的，而是在敷衍你、哄你。”
“啊……对，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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