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
屋子里气温高,她解下脖子上的围巾,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二楼一眼。
“阿姨。”
“诶。”
秦昭抬手指了指楼上,问:“他这几天都一个人在家吗?”
“嗯。”宋阿姨悄悄对她说,“还好你提前回来了,家里终于能热闹一点。”
秦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新年新景,温澜生是想家人了。
阿姨好几天没见到她,笑眯眯地问她家里年夜饭都吃了什么。
秦昭掰着手指数,末了还不忘加一句:“狮子头还是你做的最好吃。”
阿姨被她哄的直乐,一边择菜一边说:“先生这两天一个人在家,都没怎么吃东西。”
“那家里有人来吗?”
“没。”阿姨指着门口那堆礼盒,“倒是挺多人送了东西来,我看那里面有百合,我晚上煮了给你吃?”
“好呀。”
秦昭一回来,阿姨做饭都起劲了,晚饭加了好几个菜。
温澜生下楼的时候她正捧着碗热腾腾的百合莲子汤,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
阿姨给温澜生也盛了一碗,让他先垫垫胃。
温澜生尝了口,眉头皱起:“怎么这么甜?”
百合和莲子都是微苦的,这一碗东西却跟甜汤似的。
秦昭说:“我让阿姨多放点冰糖的。”
温澜生放下勺子,嫌太甜腻喉咙。
“那个。”秦昭清清嗓子,问他,“你明天有事吗?滑冰场好像开了。”
温澜生神色淡淡:“那明天让司机送你去,小心别感冒了。”
“我说。”秦昭加重语气,重复被他忽略的那个问题,“你明天有事吗?”
温澜生顿住,偏头看向她。
“有事。”他心虚,说出来的话也没底气。
秦昭“哦”了一声,听上去有些失落。
她小声嘀咕说:“也是,也不能让你陪我去,被别人看到不太好。”
温澜生低下头,藏住眼神里的慌张:“嗯。”
“那要不看电影?里面乌漆麻黑的没人会......”
“秦昭。”温澜生出声打断她,“我明天有事。”
秦昭收回笑容:“哦。”
她没再主动开启话题,安安静静地夹菜吃饭。
这幅样子看的温澜生心里仿佛堵了块石头,那照片背后的一句话太让他匪夷所思,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别扭。
愧意使然,温澜生给秦昭夹了块排骨,转移话题说:“你哥和你联系了吗?”
“嗯。”秦昭抬起头回答他,“打了电话回来,说那边有唐人街,比国内还热闹,他们和几个华侨一起过的。”
看来并没有被影响心情,温澜生暗自松了口气:“那挺好的。”
过完年,秦昭的花店也要准备正式开业了。
她还特地在店铺招牌上加了句法语,Dédié au printemps,中文就叫“致春天”。
温澜生知道后,说她那点法语别的不行,糊弄人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多好,多有档次。”秦昭自己可满意了。
温澜生端起茶杯,问她:“那看来你的花都是法国运来的?”
“那当然不是了。”
温澜生说:“明天开业了,我给你提个醒。”
秦昭被他弄得突然就有些紧张:“什么?”
温澜生问她:“调查过南街的周边环境吗?”
秦昭懵了:“嗯?”
“明年市里的重点开发区域在东边,工厂、公司全往那边建,年轻人肯定要跟着往那边跑,南街那块地方本来就住的都是些普通老百姓,以后估计也是中老年人占得多。”温澜生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何况花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奢侈品。”
秦昭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真的假的?我看附近没有花店才想着......”
温澜生笑了笑:“你猜那里为什么没有花店?”
秦昭提起一口气,忍不住埋怨温澜生:“那你怎么不早说呢?”
温澜生:“你那会儿在劲头上,我说了你也不会听,肯定得自己试过才甘心。”
秦昭睁大眼睛,觉得简直荒谬:“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赔钱啊?”
温澜生不以为意:“赔就赔呗,做生意哪有不赔钱的?”
秦昭动了动嘴唇,恍然大悟道:“哦,我懂了,你是故意的。”
温澜生从报纸上掀眼:“我故意什么?”
秦昭眯着眼睛冷笑了声:“先鼓励我放手去干,等失败了你就有理由了,然后好把我送出国呗。”
她哼了声,气鼓鼓道:“你原先那么支持我,我还觉得你和我哥他们不一样。”
温澜生喝了口茶,没说话。
秦昭又问:“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告诉我?”
温澜生放下茶杯:“打个预防针,怕你过两天哭着回家。”
“呵呵。”不管此刻受到多大打击,但面上秦昭得挺直腰杆,硬气着来,“你放心,不会的。”
温澜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好,我拭目以待。”
新店开业确实招揽了不少客人,但大多数也就是进来看一眼凑个热闹,别说一束,一朵都不会买。
温澜生预估的没错,招牌再漂亮再吸引人,顾客没有实际性的消费一切都白谈。
但秦昭也不会坐以待毙,客人不来那她就出去找。
她雇了两个员工,让他们每天带着一桶花去公园和天桥上,就按枝卖,还让他们专盯着情侣下手。
当然也有温澜生没有预料到的,南街附近虽然没有什么时髦的咖啡馆和电影院,但隔两条街就是市人民医院。秦昭和一家水果店的老板娘说好了,每天拿几束花放到她那边去卖。
半个月下来,虽然生意不算火爆,但也没有温澜生说得那么糟糕。
三月八日那天,秦昭的花店还收到了一笔大单子,来的男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要了整整一百朵玫瑰,还让他们分开包装,说是要发给公司里的女员工。
他还另外要了一束花,秦昭问他有什么要求,他说:“老板娘你看着办吧。”
秦昭问他:“这束是要送老婆?”
男人只笑不语。
包花的时候,秦昭随口和他客套说:“你们公司待遇真好,还缺不缺人啊?”
男人笑了笑,问她买那么多能不能给打个折,秦昭爽快答应。
今天店里生意不错,秦昭天黑了才回到别墅。
温澜生已经下班了,坐在沙发上等着开饭。
“嗯?”秦昭看见椅子上的花束,睁大了眼睛走过去确认,这花她可太眼熟了,不就是她下午自己包的吗,“这花怎么在这里?”
温澜生没开口,阿姨说:“先生拿回来的,花瓶我给你准备好了,你自己插还是我来?”
秦昭看了眼粉绿相间的花束,又抬头去看温澜生,明白过来了:“下午是你让人来买花的?”
温澜生翻了页报纸:“嗯。”
秦昭又疑惑又想笑:“为什么?”
温澜生说:“妇女节,犒劳一下公司的女同志。”
秦昭捧起花:“那这个呢?”
温澜生不动声色地答:“犒劳一下家里的女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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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第9章
秦昭抱着花,里头的每一枝都是她精心挑选并修剪过的,现在捧在怀里看着,又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她说:“早知道是你买的,就不给你打折了。”
温澜生抬眼:“什么打折?”
“哦......”一瞬间秦昭悟了,“今天那个是你助理?”
“嗯。”冯涵那几个都来过家里,和秦昭打过照面,温澜生特地叫了个新来的。
秦昭把包装纸拆开,找了把剪刀,对温澜生说:“那这人手脚不太干净啊,你小心点。”
温澜生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秦昭一边插花,一边碎碎念道:“以前我们家有个阿姨,每次都去菜场专挑便宜的菜买,就为了赚那几块钱。”
她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很不理解。
温澜生合上报纸,想起之前那个在账本上做手脚的饭店老板,当时秦昭发现一千块的纰漏,提醒他人心不足蛇吞象,也是让他要小心对方。
他一直觉得那是秦昭年纪小,涉世未深,说话做事容易一板一眼。
现在看来,其实是他们在观念上就横亘着一条鸿沟。
账本有问题温澜生并非不知情,不想追究也不是他大方,只是他知道那位老板生活有苦楚,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天助理从报销的费用里揩去那么几十块的油水,温澜生也不觉得对方是品行有问题,他甚至都没觉得这是一件事儿。
也许是在秦昭的世界里善良和诚实都是绝对的,好人就是好人,好人从来堂堂正正,好人不会撒谎,好人不会做偷鸡摸狗的事情。
但在温澜生的世界里,道德高尚只是社会上一小部分人会去追求的东西,善恶从来不分明,也并非所有事都非黑即白,有些人就是会为了蝇头小利而绞尽脑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