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公子说要报官,店家却直接将他撵了出来,不是心虚是什么?”
她义愤填膺地说完,只见自家小姐两眼放光,不由惊了惊:“小姐,您……这是什么表情?”
沈棠宁捧着下巴,神情严肃:“这就是我要找的人!”
身负大气运却命运多舛,屡遭磨难,多年后发奋图强狠狠打众人的脸!
她目光在人群里转了几圈,迅速锁定了眼神暗藏得意的小二身上,微微眯起眼,抬手示意雪青附耳过来。
柳疑复正被人按在地上痛揍,掌柜在旁边冷哼:“我看你分明是想白吃白住!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
周围的百姓很多,却没有一人敢站出来为他说话。
莫大的屈辱笼罩了他,柳疑复不禁产生了一丝动摇,他一心想做官为民谋利,可这些就是他将来要保护的百姓吗?
年纪尚轻的他头一次遭受如此巨大的挫折,对未来路充满迷茫。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住手!”
小二动作一停,柳疑复也艰难地抬起手看去。
只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板着脸走来,看了眼地上的他脆生生道:“我家小姐说了,这位公子住客栈的房钱她可以结,但要报官,让官府来调查此事!若是查出确实是你们客栈里的人偷了他的钱,那该道歉道歉,该蹲牢蹲牢!”
小二眼里顿时闪过一抹心虚,眼神鄙夷地道:“好大的口气,你们小姐以为她是谁啊?”
雪青矜持地抬起下巴,指了指某个方向:“听好了,我们家小姐是户部尚书府的沈大小姐!”
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柳疑复只瞧见二楼靠窗的位置,垂落了一抹雪白的衣角,上面绣着粉白的海棠。
像是旷野里一抹悄然盛开的春色。
许是被盯得不自在,片刻后,那抹衣角缓缓收了回去,再也看不见。
他只觉怅然若失。
掌柜脸色变了变,神色瞬间恭敬起来:“原来是沈大小姐,既然您亲自出面,那我便不同他追究了!”
“该追究还是要追究的。”沈棠宁话音不紧不慢,尽管嗓音带着稚嫩,却颇有股唬人的气势,“说了报官,那就请官府的人来查个明白,否则日后谁还敢住你家的店?”
掌柜神色一僵,也生出几分恼意:“那就报官!”
小二听到这话险些两腿一软。
事实证明,这钱的确是他偷的。
小二被官府的人带走,掌柜也灰溜溜向柳疑复道歉。
柳疑复提出想亲自道谢,雪青却拒绝了,将用手帕包裹的银子递过去:“我们家小姐说,萍水相逢罢了,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她眼珠滴溜转了转,“你若是有心,将来总有机会的!”
她将户部尚书府说的那么大声,他应是记下了吧?
带完话,雪青便窃笑着离开。
柳疑复垂眼盯着帕角的棠花,向来平静的心中生起涟漪。
——
“这么多年了,一直未能亲口向你道谢。”柳疑复垂眼笑了下,神情怅然。
沈棠宁望着眼前的人,眼里含着笑:“我年幼时热衷于救恩的戏码,你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出手救你也是有我的私心,正如你所见,我的品性并没有你想象中那般洁白无瑕。”
她知道柳疑复是个黑白分明满怀赤诚的人,可她不一样,从一开始她就是另有目的。
所谓的纯善,是在她刻意引导之下,他对她的误解,所以她自认也担当不起他这样的一腔热忱。
他怔怔抬头,只见她神色多了几分认真,“山水迢迢,你这一生还会遇到很多风景,没有必要贪恋赶路途中的一枝棠花,那不值得。”
柳疑复喉咙发紧,眼眶莫名有些滚烫:“好。”
她松了口气,重新弯起眼眉:“你能看开,那最好不过。”
目送她的身影逐渐远去,他渐渐收回视线,别过头,声音低不可闻: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第278章 开口借钱
解决了一桩心事,沈棠宁只觉得浑身轻松。
柳疑复是很好的人,也配得上更好的人,不能因为她白白耽误了一生。
她回到家中不久,却收到了沈府小厮递来的消息,说是老爷请她回去一趟。
沈棠宁眸光微闪,大概猜到了什么缘故,打发了小厮回去。
约莫等到沈昌快要下值的时候,她才启程回沈家。
刚踏进门,沈夫人就派人来了:“大小姐,夫人有请。”
沈棠宁来到正厅,沈夫人见了她就直言道:“不论你父亲要让你帮什么忙,你都不必理会他!”
见她脸色愠怒,沈棠宁反而笑了起来,来到她旁边坐下:“这么说来,母亲已经知道父亲叫我回来的用意了?”
沈夫人瞥了过来,语气透着几分无奈:“你不是也已经猜到了?”
她淡定从容点点头:“确实猜到了几分。”
如今她父亲面临着一大笔赔偿金,不算是小数目,沈府是不同于宁远侯府,看起来只是个花架子,实则内里亏空。
但沈昌之前被忽悠着买那些赝品古玩字画时,也亏进去了很大一笔钱,可以说是血本无归。
变卖家产铺子也需要时间,让他一时片刻掏出这么大一笔银子,估摸着还是有些困难。
所以,父亲这是打算向她开口要钱了?
沈夫人眼里划过一抹冰冷的嘲讽:“他起初是打上了我的主意。”手在桌案上重重一拍,她冷笑不止,“可我自来都没听过,谁家因妾室惹出的风流债,竟还要正室夫人用嫁妆填补窟窿的!”
她自然不肯答应。
要想她当这冤大头也不是不行,在和离书上签字,她立马从账上支银子。
一笔银子换来自由身,也不算太亏。
可沈昌又不肯答应了,孰轻孰重他自然掂量的清!
许是觉得没脸,沈昌也没再提这事,结果转头就打上了女儿的主意!
毕竟沈棠宁是他的女儿,于情于理都不该袖手旁观。
可他若是真疼爱女儿,也不想想这么做了以后,阿宁往后在婆家抬不抬得起头!
沈棠宁垂眸掩去眼底的思绪,微微勾唇:“父亲倒还真看得起我。”
他从前那么疼爱沈熹微,怎么不让她想想办法?
哦对了,眼下二人已经闹翻了。
沈夫人怕她心软,再三叮嘱:“待会儿他提什么都万不可答应,他自己作的孽,也活该他自己来偿!”
没有婆家会乐意儿媳隔三差五补贴娘家,更何况是这么大一笔银子,人池家是不缺钱,可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母亲放心,我心中自有打算。”
正说着,沈昌也回府了,他瞧见沈夫人便是面色一僵,步子停驻没再上前,别过脸语气僵硬:“棠宁,随为父来书房。”
“是,父亲。”沈棠宁站起身来,见沈夫人朝她使眼色,只露出个安抚的笑容。
进了书房,沈昌先是假模假样关心了一下她的近况,这才慢慢扯到正题上:
“棠宁啊,父亲近日手头有些拮据,不知你能不能……”他一脸欲言又止,跟女儿开口也实在是万不得已,可他还是拉不下这个脸。
更别说他前几日才和池宴闹得并不愉快。
沈棠宁会意地弯唇:“父亲想要多少?三五百两拿去便是,都是自家人,犯不着这么客气。”
三五百两?
沈昌脸色有些难看,若真是这么少,他也不会向她开口了!
那周二郎开口便是一万两,分明是故意讹他!
因我朝律例,强占人妻的处罚相当严厉,一般会面临二十年的劳役。
但沈昌这个情况有些复杂,他之前对方姨娘嫁过人一事并不知情,而且对方也没有婚书。
所以这个处罚限度有些难以界定,又并无先例,大理寺也很是为难了一阵。
最终还是周二郎提出可以私了,就是让沈昌赔钱。
即便他狮子大开口,沈昌也不敢有什么意见,毕竟和面临劳役相比,赔钱已是处罚较轻,纵然他心里憋屈,也是敢怒不敢言!
“棠宁,这三五百两可能不太够……”
沈棠宁眉尖轻轻一蹙,神色显露出为难:“那父亲想要多少?太多的话我可能也拿不出来。”
沈昌一听便有些不乐意:“都是自家人,你还和为父这般见外,光是你经营的那个桃花坞,一个月都能进账不少吧?”
眼里掠起一丝波澜,她心中暗讽:
原来是惦记着这个。
“父亲有所不知,桃花坞是赚了不少,可维持运作同样需要巨大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