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商羽又打了个响指。
林稚水忽然笑了。
她仍仰着脸,笑意犹如涟漪般是从眉目晕染开的,一路从近乎纯白的脆弱皮肤上流到嫩嫩的唇角。
宁商羽见小洋娃娃会笑,就用响指,逗了她许久。
直到深夜。
他就把羊毛毯上的林稚水轻松地抱起,回到主卧那张大床上,用最柔软的被子护住她,以免翻身滚到地板上去。
而宁商羽洗过澡,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冷杉味,穿着睡衣就躺在旁边。
他要睡了。
林稚水也安静着,连呼吸都轻到似乎小心脏不足以支撑生命似的,雪白雪白的脸蛋儿贴着真丝枕间,等过了许久,才努力地翻了个身,朝闭上双目的宁商羽贴近些,用软小的鼻尖去蹭他颈侧。
仿佛这样贴着,感觉到宁商羽的体温流淌到自己身上,像是吸取到了生命能量一样。
她也要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繁星愈发璀璨的缀在夜幕上,星星点点的光芒,无声洒在黑暗而温暖的主卧空间里,门外,倏地响起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关闭的沉重房门被不打招呼推开了。
刚归家的白音珂穿了袭墨绿色长裙略停顿在门旁,还未踏入,先看到床那边的两个小身影,沉默片刻,用极其复杂的眼神转而到了慢自己半步的宁琛启身上。
下午时分,港区的林砚棠亲自致电,说是宁商羽在研究基地将小婴儿带走了。
家里一堆爱闹腾的弟弟够他玩的,还不够吗?!
他没事抢人孩子做什么?
白音珂眼神无声询问。
宁琛启一身高级定制的西装仿佛沾染上了外面的冷冽夜色,压着眉骨,思绪了几秒,不疾不徐道:“我先回复林砚棠,宁家只是盛情款待他的小千金几日,下周就还回去。”
免得人家做父亲的深夜难安。
林砚棠那边跟宁氏夫妇熟悉,跟宁商羽也熟悉,倒是没有过度担心他们不归还女儿,只是担心林稚水本就体弱又被带到陌生的环境,会引发一些严重的不适症状。
幸而白音珂多问了一句:“善善对什么品牌的奶粉过敏吗?”
林砚棠说:“她对任何奶粉都不过敏,却对天竺黄类的香料过敏,只要一接触到就会浑身起红点,胃口也小,最好是两个小时给她喂一点喝的。”
两个小时一次?
白音珂心里估算了片刻,又问深夜还未歇下的管家:“今天商羽都给小婴儿吃了什么?”
管家知道自家少爷不喜人过度靠近,一直都刻意保持距离,也就没关注这个,想了想,惊了瞬:“好像什么都没吃。”
十分钟后。
白音珂将宁商羽从床上叫醒过来,许是半夜,他就跟初醒脾气不太好的小狮子似的,眉头皱着,冷着脸在乳黄色的光里。
下一秒。
白音珂问他:“你要饿死善善吗?”
宁商羽没有饲养小婴儿经验,家族但凡有弟弟出生,他很冷漠的过去看一眼,嫌嗓门啼哭的难听,转身就能走的那种傲慢作风。
以至于,他不知道睡成一滩水的洋娃娃还要吃饭的。
白音珂严重怀疑林稚水已经被饿晕过去了,赶紧把她从又软又暖的被窝里轻盈地抱出来,太乖的,只是象征性的嗯估了声,就将脸蛋贴到她的胸口。
应该是饿了。
本能地来蹭,呼吸弱弱的,也急了点儿。
白音珂手心拍了拍这个她小后背,惯来凉薄的声线显得低柔几分:“饿坏了是不是?马上给你泡奶粉喝,乖。”
林稚水不哭不闹,给喝的就乖乖往下咽。
宁商羽被母亲训斥,罕见没有跟以前一样发少爷脾气,站在旁边观看小洋娃娃喝奶,就跟小小的猛兽盯着漂亮猎物似的,没打算放人。
白音珂问他:“是想要个妹妹,还是只想要这个妹妹?”
宁商羽抿着嘴唇,没回答。
白音珂又说:“那我现在还回林家了。”
宁商羽:“这个。”
这个是别人家的,还真是会选,白音珂只能告诉他:“林家是不可能把小妹妹给你当玩具玩的,款待三日,你就把她好生送回去。”
宁商羽不还,他态度比母亲还要强势几分。
“她住我们家,我每个月要去港区做基因检测,可以给林砚棠看一眼。”
白音珂:“……”给人家亲生父亲看一眼,说得跟恩赐似的。
宁商羽那双琥珀色的清冽眼眸挑衅地看着母亲无语表情,棱角分明的下巴也微抬:“我们家养不起她么?”
“……”养得起,也不能给你养。
宁商羽不肯归还,甚至还找来了专业的营养师团队来负责小洋娃娃的婴儿起居生活,没再饿着只会轻轻慢慢地嗯估嗯估的林稚水了。
他白天去顶尖贵族学校上课都要随身携带,对于谢忱岸和容伽礼等发小要看,一概不准。
不出一日。
所有人都知道宁商羽有了一只琉璃色眼睛的小洋娃娃。
当然,也包括从国外结束夏令营回来的林曦光,得知自己宝贝妹妹被抢走后,她直接带保镖去了宁家,一身石榴红裙身影气势汹汹地进门,都是抬脚踹的。
恰巧宁商羽不在老宅。
只留有一个年轻的女管家照顾着沙发上的小人儿,林曦光刚出现,林稚水的那双琉璃眼睛就自动锁定了姐姐。
前一秒还浴在似薄纱的日光里,被逗到眉眼弯弯,呈现出某种几近易碎的娃娃精致感。
下一秒,看到是姐姐来了。
林稚水的晶莹泪水就浮现在了眼眶里,晃呀晃的,开始委屈巴巴哭起来,嫩白小手扔掉了毛茸茸的小羊羔玩具,朝她要抱抱。
要姐姐抱。
林曦光看到安然无恙的妹妹后,松了口气,先走过去,将这个小泪罐子搂到了怀里,软了气势:“瞳瞳来了,瞳瞳来接善善回家了。”
林稚水哭得更委屈了,听到姐姐说一个字,眼泪就要多涌上来一滴。
“瞳瞳最爱善善了。”林曦光跟她强调。
小小的人儿能听得懂,平日里在家,除了三位仙女教母外,亲手照顾她最多的就是爸爸和姐姐了,反而妈妈一心扑在家族生意上,偶尔才会逗逗她。
奶奶也很慈祥,只是年迈,无法时常抱她玩。
林稚水跟林曦光很亲近,一看到她,小手就搂紧她脖子不肯放,怕被丢下,那长长的睫毛都被泪水浸湿了。
林曦光以为妹妹被苛待了,特别是宁商羽抢人的行为太过嚣张傲慢!
她先将怀里的妹妹放在旁边沙发上的摇篮里,用一块毯子盖住她,纤细的手指轻抵住唇间,做了个嘘声的文雅动作:“瞳瞳跟你玩个捉迷藏游戏好不好?”
林稚水眨了眨水汪汪的眼。
等毯子盖好,确保妹妹看不见外面一切,林曦光直接把宁商羽的住处砸了个稀巴烂,从一楼客厅砸到了楼上的书房,那排有墙壁宽敞奢华的奖杯展示柜也没有逃过一劫。
光是听巨大的声响,就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玻璃碎片洒得满地板都是,在日光照射下闪闪发光,林曦光精致轮廓的脸蛋冷着,扔下银白色的高尔夫球杆后,才继续冷抿着唇角下楼。
*
林曦光把林稚水带回了港区林家,甚至禁止宁这个姓氏之人登门。
本就是宁商羽无礼在先,白音珂从不偏袒自家儿子,对林曦光的举动表示很欣赏,还送去了一整套昂贵的珠宝首饰给她,以表喜爱。
林曦光的诸多课程里也有学音乐这一项的,白音珂甚至有意收为学生。
但是她跟宁商羽有夺妹的血海之仇,就拒绝了。
林稚水被林家过度保护着,身体健康平安的长到三岁,都没有在见过宁商羽一面了,她逐渐地忘记婴儿时期的事,雪团似的人儿开始在林砚棠这位父亲的温柔启蒙教导下,把海洋当童话故事绘本阅读。
然后,林稚水也开始跟着林曦光接触外面的世界。
她一步一个小脚印,踩着姐姐的脚步走。
林稚水认识的字已经很多,喜欢跟姐姐在早晨时共享一张新闻早报,她读的慢,而每次林曦光都会耐心等她。
“瞳瞳。”林稚水奶声奶气的,小指头指向报纸其中一行说:“爸爸好厉害呀。”
经过三年的绝对机密试验,林砚棠于今年,终于为宁商羽身体基因研究出了成功抑制性瘾的药剂。
宁琛启也兑现合约,将宁氏家族在医药领域上的各大重点项目都给了林砚棠合作,这次港区的新闻媒体都在宣扬此事。
林家根基依旧在港区,而不久将来,在豪门的地位明显是要往上升了。
林砚棠掌握的权力越大,他的一双女儿就越不好求娶,特别是如今以美貌著名的林曦光,人人都想娶她,却都败兴而归。
林氏夫妇不同意。
林稚水还太小,虽然不少人也动摇过跟她结娃娃亲的念想,不知何时开始,有个风声冒了出来。